第182章 “小老妈妈”家的丧事 作者:未知 姥姥赶忙问她:“啥是候走的,沒听說她不好(不舒服,得病)啊。” 二奶奶說:“告诉你也不要紧,今早‘高高三’起来,就见她倒在了地上,身体都硬了。估计是半夜起来解手,倒在地上沒起来。 她娘俩呛呛了一辈子,到老了落個這下场。你知道就行,别忘外說,‘高高三’的媳妇還沒娶回来。” 悠悠把迪迪甩了,偷偷的跟在姥姥后面,去瞧稀罕。刚去世的人,不让三岁以下的孩子靠近。說是三岁以内的孩子,魂魄不全,怕见不干净的东西。 她家裡沒外人,就姥姥、二爷和他大哥家的人。韩德库一家三口,满脸都是泪,不過沒敢大声哭。‘高高三’哭的不能自主,趴在了他奶奶的身体上。 “都怨俺贪玩,早上起的晚,俺娘嘱咐俺了,說天冷让俺勤看着奶奶点,俺就沒当回事。” 二奶奶拉着他:“孩子,听大娘话,以后不能再說這话了,让你爹娘咋做人啊。” ‘高高三’哭着:“二大娘,都怨俺睡的死,跟俺爹娘沒关系。” 二奶奶指点着他說:“你這孩子平时挺明白的,咋犯糊涂了。别人知道了可不這样想,你奶奶咋說也是冻死的,好說不好听,隔着儿子有孙子啥事。你奶奶的娘家不在這裡,要是咱這裡的,得把你爹给捶死。” 原来,韩德库的老娘和儿媳一直不对脾气,老了也是单独過,沒和儿子合伙。不過,她疼孙子,‘高高三’从断奶就跟她睡,同时也照顾她的生活。 今早,還是“小老妈妈”来喊他吃饭,才发现的。 老二奶奶年纪大了,送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姥姥和二奶奶给她换上了送老衣。 “小老妈妈”流着泪念叨:“您老人家刚强了一辈子,送老衣都是自己准备的,可到老也沒穿上。劝了您多少次,咱们一起過,您就是不听,說沒脸让俺伺候。 真不知道您咋想的,都說养儿防老,您养儿還抱孙,咋就沒脸了,不就是咱娘俩呛呛了几回。 俺给您好话說尽,您就是听不进去。不知您后悔不,反正俺后悔了。早知道這样,說啥也得跟您归伙。” 這裡的风俗是,老人临咽气,趁着身体软和,就换上送老衣。咽气后再穿,就不算了。像老二奶奶這样,算是光着身子走的。 二奶奶叹口气:“就這穷命,从小挨饿,沒成人就被卖了,到老還是光着身子走的。” 姥姥她们把一切收拾好,二奶奶嘱咐着:“咱就說是吃饭呛着了,别的不能提。好了,都大声的哭吧。” 村裡人听见动静,很快都赶了過来,院子裡挤满了人。大伙听了二奶奶的解释,就說:“老二奶奶今年七十三,自己害怕了一年,就差俩月了,還是沒熬過去。” “要不說那,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二奶奶也算高寿了,咱村還沒几個活過她的。” 村裡的执事(专管红白事的人员),自发的张罗起来,丧事有條不紊的进行。执事不是一個,男女加一块有七八個,韩德库就是领头的。 女执事外号叫“骡子”,人又粗又壮,六十多岁,是保管韩玉臣的大伯娘。 說起她来也是個奇葩:她公婆两個儿子,她丈夫是老大,韩玉臣的爹是老二。她人长的壮实,家裡外头都是一把好手,就是生孩子不尽人意。十六岁进门,连着十二年,生了七個闺女,韩玉臣他爹则相反,八年生了四個小子。 韩玉臣的娘经常话裡话外的挤兑她,說她长了個绝户头脸,一辈子也生不出儿子。還撺掇着公婆,想把自己的二儿子過继给她。 看她不同意,就扬言道:“這八十亩地,早晚是俺们的,有人啊心强命不强,人是争不過命的。” 她公婆倒是沒偏心,对大儿媳非常满意。她勤劳善良,勤俭持家。天生一双大脚,身体壮实,力气也大。 她生三闺女的时候,刚生完孩子,听到外面有人喊:“你家的驴跑了。”包上快头巾,就出去撵驴了。 她婆婆回来,在大街上看见她,感觉不对劲。回家听到屋裡孩子哭,才想起来看她的肚子。 赶紧撵她进屋休息:“你這孩子,不要命了。生孩子也不知道喊個人,還敢出门吹风。” 二老就盼着她生個小子,還真盼到了,她三十岁上生了個儿子,起了個贱名叫“锅拉”。 儿子有了,丈夫却一场急病走了,那时儿子才八個月。公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過度,也先后病倒了。 公公临死前,怕她吃亏,就做主把家分了。八十亩地,一家四十亩,婆婆跟老大家生活。 她的“骡子”外号,就是从這时被人喊起来的。丈夫走了,儿子還小,大闺女也刚十三岁,還跟着個生病的老人,家裡地裡就靠她一個。 她弟媳又换了新话题:“天生的寡妇命,硬要儿子把男人克死了。一個女人家,守着四十亩地,看着长草吧,就知道瞎揽吧(强占)。” 她带着婆婆去了县城,找刚兴起的西医,花了十块大洋,给老人治好了病。 以后的日子,她让老人在家,带着9岁的三女儿操持家务。自己带着13岁和11岁的两個女儿,下地干活。 她和婆婆都是寡妇,连個雇工也不敢用,就怕别人议论。村裡人也躲着她,一是她弟媳嘴臭,二是怕人议论。寡妇门前是非多,谁也不愿身上沾腥。 也亏她壮实,心量也大。犁地、摇耧、扬场,地裡的活计样样拿得出手,不比男人差。到了农忙季节,实在忙不過来,娘家来人帮她一把。 儿子六岁时,丈夫仁亲的母亲去世。作为干儿子,她家得上大供,行大礼。 她弟媳趁机刁难,不准丈夫和儿子出头。“她不是能嗎,男人干的活都能干,让她自己行礼去,人家有儿子,用得着你们装孝子。” 亲兄弟不出头,别人更不敢上前。她還真犟上了,找了個响器班,跟着人家学行礼。 到出殡的那天,她用牛车拉着三十碗的大供,自己带着儿子,在灵棚行了套三十六路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