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八章 伞型信托 作者:范西屏 “针对现在的股市,大家表表看法?” 经济工作会议上,面对着满满的一堂人,坐在最中间位置的领导人面色平静地說道,“在過去的两個月内,相信大家都对我們股市的表现有所了解。今天請大家過来,就是想听听大家对股市有什么意见,以及相关的应对措施。” 股市在過去两個月涨幅高达3o的表现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因此在新年過完沒多久,领导人便召集了一场专门针对股市的会议。 出席会议的人包括了央行、资本市场监管部门、银行监管部门、交易所主要负责人以及相关的专家,可以說整個华夏对股市有影响的部门都出席了本次会议。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沉默。 “金行长,要不你先来說說?” 面对這样的局面,领导人只能用点名的方式来打破沉默。他看向央行的行长,示意他先来表意见,“股市和流动性、经济之间的关系,相信你比其他人有更多的见解。” 金行长今年六十一岁,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仍然很精神。见领导点了他的名字,他摸了摸日渐谢顶的额头,咧着嘴說道:“既然是這样,那我就說几句,权当是抛砖引玉了。” 众人顿时一阵轻笑。 “我個人认为,当前股市处于一种不合理的狂热状态。” 虽然不清楚领导人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金行长還是决定說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狂热到什么程度呢?我给大家举個例子。我們家有一個保姆,已经在我家工作了大概有十来年,为人勤快本分,规规矩矩,是個十足的老实人。但就在過去的几個月,我现她时常心不在焉,沒事的时候就拿着手机看。” “我于是问她出了什么事情,结果她告诉我,她正在看盘,原来是炒股了。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說這位女士就不能炒股。只是我想說的是,股市的狂热已经感染到了普通人,让他们沒有心思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這并不是我們推动股市上涨的本意。” “国家推动股市上涨,是希望通過股市這個渠道,将资金传输给企业,好让它们能够扩大生产、尽快转型等等。但现在的股市显然不是這個情况,大家都在赚快钱,都想着捞一把就走。這样的话整個股市就演变成一個击鼓传花的游戏,成了一個大赌场,這就失去了我們本来的原意。我想如果演化到那种局面的话,应该不是在座的各位愿意看到的。” “至于怎么样控制目前的局面,使得股市健康有序地展,我想這個問題应该让相关的监管部门来草拟措施和方案。” 洋洋洒洒地說了一大通,金行长說到最重要的关卡时,却是话锋一转,轻飘飘地就将包袱甩给了证券市场监管部门。 自然,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部门之间要各司其职。如果金行长贸然說出自己看法的话,那很可能落下一個“乱伸手”的嫌疑。 听着他的话,不少人都生出了同样的心思,就连主持会议的领导也是频频点头。的确,从他们的调查来看,金行长說的問題的确存在,也渐渐成为了一個大的隐患。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项会长的身上。 项会长,今年四十八岁,证券市场监管会的会长。年富力强的他去年刚上任,肩负着改革重任的他很快就做出了几项让市场颇感兴奋的变革措施,這让他的民望很快地就高涨了起来。 面对着金行长抛過来的問題,项会长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当即面露沉吟之色,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回答是好。 一方面,他要肩负起股市输送资金的重任,另一方面他又要做好股市的管控工作,不能让股市出现過热或者崩盘的危险。這两者之间的矛盾基本上不可调和,坐在火山口的项会长感到左右为难。 “這個問題的确非常突出,但到目前为止系统性风险還沒有到失控的地步,我們還有调整的空间和可能。” 苦苦思索了好半晌,项会长這才开口道,“股民的热情很高涨,我們不可能从根本上压制這种热情,毕竟他们才是股市的根本。但对于风险我們也不能熟视无睹,往大了說這关系到国家的改革大计,往這关系到股民的幸福生活。” “当前市场资金不断涌入,我认为可以从這個方面来解决股市上存在的問題。” 开场热身结束之后,项会长终于說出自己的看法了,“在我們股市成立之初,就有過两條非常重要的警示,即: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虽然现在民众手中有了钱,也有了投资理财的需要,但是我們鼓励的是长期的价值投资,而不是這种杂乱无序的投机行为。但我們又不可能禁止這种交易,這太打击股民的积极性。所以我們应该从那些高风险的资金和通道入手,来降低股市的风险。” 作为一名浸淫资本市场多年的专家,项会长的看法可谓是一针见血,直中要害。 “高风险的资金和通道?” 领导沉默了片刻,說道,“你是說在降低杠杆率上做文章,是這样的嗎?” 作为正儿八经的经济学博士,领导对资本市场也不陌生。项会长只是开了個头,他就能想到了大概。 “对,就是在杠杆率上做文章。” 项会长激动地說道,“根据我們的调查,场外的配资市场越来越活跃,资金运用的杠杆率也越来越高,在這种情况下我們需要先对這些风险性高的资金出手,夯实股市的基础才能够让股市继续地上涨下去,否则一旦崩盘的话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初步的打算是对两融的业务以及伞型信托进行规范化的管理,在调控股市的同时进一步减低杠杆率,最大化地释放系统性的风险。相信在整理之后,股市的资金结构将回调到健康、合理的状态当中。” “两融的业务我們都不陌生,但是伞型信托是個什么东西?” 领导有些迷惑了,忍不住开口问道,“還有,所谓的伞型信托有多大的资金容量,能够对市场造成多大的影响?” “因为信托賬號的特殊性,使得它能够投资证券、封闭基金、债券等投资标的,所以相比起普通的股票賬號来說,信托賬號无疑是有了更多的選擇。” 项会长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正是有這样的优势,所以证券公司、信托公司和银行才联合起来开了這样一個结构化证券投资产品。简单点来說,一個信托賬號拆分成几個或者几十個虚拟賬號,根据這些賬號进行分成比例后,再由投资者来认购的投资产品。” “在整個投资過程当中,主賬號只负责监管各個子賬號的风险,实际操作的都是子賬號。而每個子賬號,不仅可以独立地操作,而且還可以进行再融资。這种融资的方式不仅避過了两融的监管要求,而且還能够让更多的资金入场,包括不限于券商所独立提供的融资。這样一来,基本上等同于将其他的资金也卷入到了股市当中。” “举個例子,现在有一种投资理财产品,本意是为了赚取一部分的利息,是风险厌恶型的资金。但是在银行和券商的共同操作下,這部分资金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进入了股市当中。在名义上他们是优先投资者,投资的资金和利息是有保障的,但实际上這部分资金是作为资金进入了股市,成为别人融资的一部分。” “根据我們的调查,這部分的杠杆远远過市场所提供的融资所限。一般来說,我們对券商的要求是融资的杠杆不能過二,但是对于伞型信托来說,一般的杠杆是三点五,還能更高的能够达到四甚至是五,只要两個涨停或者跌停,這部分资金就能赚一倍的利润或者是全部赔光。” “相比起其他的资金来說,這部分的资金非常危险,而且金额巨大。一旦出现风险的话,甚至连信托公司都要赔进去。在此之前我們做過摸底调查,整個配资的市场大约在五千亿人民币左右,一旦生风险的话能够牵扯到的资金可能過万亿,而相当一部分的信托公司将彻底卷进去,大面积破产不是危言耸听。” “這么大的风险?” 饶是见多识广,但听到相关的数字之后,领导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按照你的說法,所谓的伞型信托就是利用一個母賬號带动数個子賬號,并且利用场外融资的方式进行高杠杆的操作,是這样的吧?” “不错!” 项会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這部分资金目前是市场最畅销,也是最危险的资金。如果股市生下跌,只需要两個跌停板,抛售的狂潮就会立刻形成,到时候数以千亿的股本被抛售出来,很有可能引起整個市场的崩盘。” “目前对這部分资金的整治,有什么問題嗎?” 全场沒有一個人說话,大家都沉浸在项会长描述的场景当中,其中不少人的脸色悄然生了变化。半晌之后,领导才悠悠地长出一口气,问道,“现在看来,对這部分资金的整治,已经达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项会长,针对這部分的资金整治,要尽快拿出可行的措施来!” “這并不是我們一個部门的事。” 项会长双手一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另外两名同事,“除了证券部门外,還有银行部门和信托部门。如果想要彻底整治的话,就需要三個部门的通力合作!” “金行长、周会长,你们那裡有什么問題嗎?” 领导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朝着另外两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看了一眼后,淡淡地說道,“真是沒有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這样的地步。” 周会长是信托监管协会的会长,一個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梳着一個油光可鉴的大背头,全身上下散着浓浓的上位者气息,不過听到领导的感叹之后,他立刻弓腰回答道:“沒有問題,我們会立刻配合证券市场进行排地自查,保证该关闭的关闭,该查封的查封。” “我們這边也沒有問題,银行业会全力配合证券监管部门展开对伞型信托的检查工作,力争在最短的時間让市场资金恢复到健康的水平!” 金行长也不甘示弱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未完待续。)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