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終於醒了
“……”
唐七邪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渾渾噩噩。
深吸口氣，才緩緩道：“有個小男孩，生活在城堡裏，但他卻不是王子。這個小男孩不到三歲的年紀，卻活得小心翼翼，因爲他的母親不喜歡他，他身邊所有的人都不喜歡他。他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被孤立，而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城堡裏，還有另外一個比他大兩三歲的男孩，但這個男孩不一樣，他過得，恰恰和小男孩相反，他有着小男孩所沒有的生活，物質，親情，他還有玩伴。他一個不開心，就可以隨意打罵別人，而別人，也只能笑臉相迎……”
“小男孩常常會趴在窗邊上，看着底下玩耍的男孩，說不羨慕，其實是假的。那個時候，他不知道爲什麼別人不喜歡他，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所以別人纔會那樣對他，後來，他知道了……”
“有一次，小男孩從男孩口中聽到了父王一詞，他回來問照顧他的女傭，女傭告訴他，父王就是父親的意思。”
他滿懷期待地去找他母親，問：‘母親，我父王呢？’，回答他的，是他母親的一巴掌。”
“那一次，他被嚇壞了。”
“但每次聽到男孩喊父王時，他也忍不住想要喊，有一次，他壯着膽子跟着男孩，喊了男孩的父王一句父親。”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唐七邪自問自答，自嘲地笑了笑：“他又捱打了……”
唐七邪說到這兒，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有些心疼那捱打的小男孩。
“後來有一天，小男孩跟着他的母親離開了……”唐七邪說到這兒，卻停了下來，他看向唐沫雲：“剩下的，等你醒來我再講給你聽。”
“其實，他原本是個很愛笑的小男孩，他還有顆小虎牙。有個女傭對他說過，有虎牙的人笑起來會特別好看。”唐七邪說着，跟着笑了。
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那顆標誌性的虎牙，在脣齒間若隱若現，顯得那麼調皮。
正如他自己剛剛說的：有虎牙的人，笑起來特別好看。
“自那以後他就特別愛笑，他想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現給別人，他希望用自己的笑來贏得別人的喜歡，他希望別人會喜歡他。他還會對着鏡子反覆去練習，到底怎麼笑才最好看。”
唐七邪笑了笑：“你說，他是不是很傻？”
“不管你是不是這樣覺得，反正我就覺得他很傻，還很蠢。”
“因爲不喜歡你的人，不管你怎麼笑，咱們去討他們歡心，怎麼去取悅他們，他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在他們眼中，不管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唐七邪微微嘆了口氣，他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找着話題和唐沫雲說，本就話不多的他，硬是不停地說了兩個小時的話。
他甚至因爲找不到話題說，還把剛剛講的那一半故事又重複了七八遍。
而且每次，都不差分毫，可見在他的心裏，小時候的一些事，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影響。
時間一分一秒消逝，他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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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沙啞得出聲都難。
但更難受的，卻是他的心。
當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人，被逼着說話的同時，還要承受心靈上巨大的壓力和絕望，這是件多麼痛苦的事。
如果不親生體驗一番，真的體會不到此刻唐七邪的苦。
夜，越來越深，唐七邪的希望漸漸被黑暗吞沒。
他癱坐在椅子上，嘴脣乾裂，喉嚨如被火燒般，已經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看着潔白的牀沿，一動不動……
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又坐了兩三個小時，好像一切都靜止了般。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走了進來。
拿出新的藥水，重新換上。
“……先生？”護士見唐七邪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也不見眨一下，還以爲他睜着眼睛睡覺呢。
唐七邪眼瞼微動了一下。
“先生，你要喝水嗎？”
“……她，還能醒過來嗎？”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護士有些尷尬。
唐七邪的嗓子完全變了樣，真的很難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唐七邪似乎沒有聽到護士的這句話，卻又好像是沒有力氣再說第二遍。
總之，他沒有回答。
“先生，你燒還沒退，還是回你自己病房去吧，再這樣下去，會把聲帶燒壞的，萬一……情況嚴重的話，有可能以後都發不了聲。”護士勸告道。
“……”
見唐七邪不理她，護士只能離開了。
病房再次安靜下來，安靜到，只能聽到唐七邪淺淺的呼吸聲。
又不知過了多久，醫生進來了。
再一次檢查過後，醫生看了看丟了魂般的唐七邪，張了張嘴，有些於心不忍之下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說，離開了病房，這一次，他連安慰的話都沒說。
醫生走後，唐七邪慢慢轉頭，看向牆上的掛鐘。
他盯着時間，看了許久……
然而24小時，已經過了，過了……
眼淚，再次不可控制地流了出來，他看向唐沫雲，聲淚俱下：“……你真的不打算醒來了嗎？”
他聲音沙啞難聽，沙啞到，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不醒來，你讓哥怎麼辦？”
“聽話，別睡了，起來，哥帶你回家。”
“回帝都，回唐家，你要是和我一樣不喜歡唐家，哥就重新給你買棟房子，你想要什麼，哥都給你。”
“你醒來好不好……”他雙眼被淚水矇住，唐沫雲那蒼白的臉，被模糊掉。
“哥求你了，你醒來好不好。”
“哥求你，別再折磨我了。”唐七邪哭着哀求，他抱着自己的頭，無助地彎下腰，把自己縮成一團：“我受不了了，我求你，我求你……”
病房裏，響起他無助絕望的哭聲。
“哥……”一道虛弱得彷彿一吹就散的聲音響起。
然而沉浸在悲傷痛苦中難以自拔的唐七邪卻沒有聽到。
“我求你醒來，別睡了，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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