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夺君妻》最新章節第2章第2章
许昭昭发现大晚上那裡躺了個人之后,呆滞着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挪過去察看。
走近一看,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姿颀长,又背对着她,也不怪她刚刚认成了一截树干。
许昭昭整個人還深陷对山野精怪的恐惧之中,咬着嘴唇伸手往那人肩膀上拍了拍,却是毫无反应。
“喂,”许昭昭极小声地叫了一声,又蚊子嗡嗡似的說道,“你是人,不是妖怪吧?怎么在這裡躺着,這裡晚上很冷的。”
那人依旧沒有动静,许昭昭又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這才发现他左背上破了個碗口大的口子,正汨汨淌着鲜血,翻着皮肉出来,因穿了件黑衣,又是晚上,很难被看见。
许昭昭這下急了,连忙绕到他面前去,问:“你家在哪儿?怎么受伤了?”
头顶的树冠高大茂密,只透過树荫间隙,有些微的月光照下来,正好照在那人的侧脸上,一半却仍在阴影裡。
许昭昭只看他一半的脸,便又是一愣,這人实在是好看得紧,剑眉薄唇,鼻梁高挺,一双凤目似睁未睁,眼尾向上挑着,发冠高高束起,這会儿凌乱散落下几络发丝出来,一身黑色劲装更使他看起来凌然冷峻,山间积久未化的冰雪一般。
這哪会是什么精怪,分明是山中仙人。
但仙人是不会受伤,且又被许昭昭捡到的。
他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
许昭昭正要下意识往四周看看,那人却撑起了眼皮子,自唇间挤出一句话:“不许出声。”
眼神在许昭昭身上扫過,凌厉阴鸷,夜色般化不开去的幽暗,把许昭昭看得往后一缩。
“那......那你家人在哪裡?說出来我去找......”许昭昭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那人摇摇头,却不說话。
眼看着人将晕未晕,许昭昭急了:“這可要怎么办呀?你继续躺着会死的!”
“去你家。”
“啊?”
那人說完,压着嗓子又咳了一声,果不其然咳出一口血来。他是中了埋伏被人追杀到這裡的,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藏起来。
但许昭昭却犯了难,若是以前還在村子裡住,她肯定二话不說先把人带回家找大夫救他,可如今她住在嫡母朱氏的别院裡头,带個受伤的男人回去,一旦被发现,她想象不到自己会被怎么处置。
她咬了咬牙,总不能见死不救,大不了发现了被赶出永宁侯府,她正好回家。
许昭昭把自己摘的野菜蘑菇包好,塞到那人手上。
“帮我拿一下,”她說,“拿不了了叫我。”
然后许昭昭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缓了口气,再把人扛到自己背上。
這人虽然看着精瘦,可长得高,又到底是個成年男子,這一下差点把许昭昭压趴下。
好在他快晕了,又沒完全晕,许是知道许昭昭吃力,很快便自己调整了力道,沒整個人压上去。
“走吧。”许昭昭听到他在自己背后說。
算是半拖半背,许昭昭终于把他拉到了那道偏门旁边。
提心吊胆地也来不及喘口气,推开偏门探头往裡面瞧了瞧,见沒人便立刻往裡走。
在后巷一路也沒遇上人,大概是這裡实在沒什么人晚上出来瞎逛,许昭昭一個人走和再背着一個人走的效果是一样的。
只有墙上一只猫看见他们過来叫了一声,不過也马上窜到另一边墙角下去,倒把许昭昭吓得一身冷汗。
出了后巷,许昭昭也不敢把人往自己的院子裡带,春云再懈怠,也還是她院子裡的人,多藏個人肯定会被发现,再者吴妈妈也会时不时来一趟。
她把人藏在和自己院子的角门相通的那個院子裡,方便她出入。
许昭昭随便找了间小厢房安置他,一进去便是劈头盖脸的灰尘,许昭昭往自己脸上挡了挡,又往后背上那人脸上挡了挡,自己反而吸了一口灰尘进去。
有灰尘她倒放心了,說明這裡长年累月的沒人来打扫,沒人会来。
她把人放到床上,从柜子裡翻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這才坐在床沿上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儿。
等她再回過头去看床上的人,发现那人的眼睛已经阖上,但好在不是死了,還有一丝气儿在出。
手上倒是還紧紧拿着许昭昭方才交给他的小布包,一個角都沒散。
许昭昭把小布包拿下来,裡面鼓鼓囊囊都是她摘的野菜蘑菇。
這会儿也沒什么心思煮来吃了。
许昭昭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那裡端了一盆热水来,把他伤口边上的衣服都剪开,然后用热水稍稍给他清洗了一下伤口。
她不是大夫,不知道该怎样做。
熬不熬得過今晚就看他自己了。
许昭昭默默地回了房睡下,做了一夜的梦,全都是隔壁厢房睡着的人死了。
等到第二天起床,春云已经回来了,看着她的眼圈儿說:“姑娘昨晚沒睡好?”
许昭昭打了個哈欠,点点头道:“是沒睡好,你下午自己去玩吧,我要多睡觉的。”
春云乐得她這样說,颇有些殷勤地为许昭昭梳洗完,又一同去了段姑姑那裡。
许昭昭上午通常都会往段姑姑那儿跑一趟,给她看自己绣的香囊,再拿回绣香囊的任务,周而复始。
她本来也沒跑得那么勤,但她很快便发现說是把她送来学规矩,可实际上也沒什么人来教她,既然不学规矩,那還不如把這功夫用在和段姑姑学女红上。
许昭昭把昨日新绣好的香囊递给段姑姑看,段姑姑仔细看了,又用手细细摸了一遍,难得地点了点头。
许昭昭得了段姑姑的肯定,心裡一下子雀跃起来,一扫做了一晚上噩梦的阴霾和自己偷藏男子的恐惧,脸蛋都激动得粉嫩。
段姑姑却也沒再有其他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扫了许昭昭一眼,她已经不很年轻了,虽是和吴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却明显比吴妈妈要苍老许多,人也干瘦一些,连带着脸上有不少细碎的皱纹,只一双眸子璨璨有神。
“你不厌?”段姑姑问。
许昭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片刻后才发现段姑姑是在问她。
她愣了一下:“什么?”
等问完才回過味来段姑姑问她的意思,忙不迭又摆摆手,补充道:“不厌,不厌的。”
许昭昭的局促落在段姑姑眼裡,她倒一点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许昭昭或在暗地裡嘲笑她,段姑姑扯了扯面皮,反而笑了一下。
不過段姑姑很快收敛住那笑容,又换回一向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又多看了许昭昭一眼。
這丫头的欢喜不似作伪,但段姑姑看到许昭昭眼底那片乌黑时,還是问了一句:“有心事?”
许昭昭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下眼睑,做贼似的,一阵阵心虚,好像段姑姑能从她脸上看出她的秘密一样。
当然,段姑姑不爱說话也不爱打听人隐私,今日有此一问也只是顺口,且连日下来见许昭昭做事认真,便自然生出些喜爱,所以她问归问,也不是真要听许昭昭的回答。
许昭昭這边還在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段姑姑,就听段姑姑說:“罢了,总是绣香囊想必也厌烦了,你如今的针脚走线都已经很好,便去歇上两日,我再教你新的。”
說完,段姑姑便把许昭昭新带来的那只香囊收下,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许昭昭一直到走到自己的院子裡,心裡和吃了蜜一般甜。
段姑姑這算是认可她了,也愿意继续教她了!
许昭昭一双明眸笑得像天上的弯月,這算是她从乡下到這儿之后的头一件好事了。
她开心得太過于外露,连春云都忍不住在许昭昭身边翻了個白眼,不巧刚好被侧头過去的许昭昭看见,不過许昭昭既不生气也不介意,只当做沒看见。
中午用饭的时候,春云還不忘讥诮着道:“段姑姑性子不好,你紧着和她在一处干嘛?你這個年纪得赶紧去讨好夫人,让夫人帮你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许昭昭夹起一块白斩鸡肉放到碗裡,抬头冲春云笑了笑,春云便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许昭昭,毫不掩饰。
“嫁人才是正经。”春云又提醒了一句。
许昭昭把自己给自己夹的那块鸡肉吃了,她吃饭的样子倒是又认真又斯文,一点不像乡下长大的孩子。
末了,许昭昭也不接春云的话茬,只是道:“吃完了你就去把晚上要吃的饭菜拿過来吧。”
许昭昭今日是一早就放了春云的假的,春云便是再不乐意多往厨房跑一趟腿,但许昭昭开了口,春云也不得不赶紧去拿了饭菜過来。
春云拿来饭菜之后,也不把饭菜从红漆食盒裡取出来,只往桌上边角上一放,又当做沒看见方才吃剩下的一桌子剩菜剩饭,和许昭昭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许昭昭另有心事,也巴不得春云早些走了。
她小心翼翼把桌角边沿的食盒放到妥当的地方,又把桌子收拾好,去烧热水的耳房裡把昨夜摘来的野菜和蘑菇一同煮了,再打开食盒往晚上的饭菜裡拨了点菜到一個干净的盘子裡,各样都取了一点,等装点妥当了之后才悄悄打开角门,提着野菜汤和饭菜過去看人了。
许昭昭一边走,一边在心裡念着佛,希望那人千万别死在這裡,否则她也只好弃了尸体在這裡,等他化成一具枯骨也未必有人能发现。
才一打开厢房门往裡走,许昭昭就瞧见那人原本是躺在床上的,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一下便睁开眼睛朝她望来。
许昭昭与他的目光触碰到一起,一下便想起了昨夜救他时,他阴戾的眼神扫在她的身上。
许昭昭胆小,不由瑟缩住了,停在原地沒有上前。
却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子去试探着望一望,只是這回她看得比方才清楚,這人的眼神澄澈明净。
仿佛她昨晚只是看错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