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夺君妻》最新章節第9章第9章
许昭昭沒有立刻进入角门,把饭菜送過去。
她转身回了房,拿出上次她让春云带的炮竹,然后在院子裡点了。
炮竹“噼啪”两声,又往上窜出一点光亮。
放完炮竹,许昭昭站在院子裡等了一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也沒见有個人過来问。
许昭昭這才放心。
她這裡无论什么有动静,真的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许昭昭低了低头,突然就红了眼圈儿。
她再度走到角门旁边,拎起方才放在那边的食盒,却是顿住脚步,停在那裡。
隔了许久,一阵风吹来,许昭昭觉得有些冷。
她用极轻微的动作推开角门,往常一入了夜,许昭昭倒不会刻意放轻动作,反正也沒什么人注意。
但今天不同,她也說不清为什么要這样,或许是很怕把裡面的人惊动了。
怕一惊动,他就走了。
角门裡面的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许昭昭不认识的树,已经差不多快枯死了,枯叶都掉到了地上,只剩下一個偌大的树干和枝丫。
许昭昭进出這么多天,从来都是一门心思往裡走,竟从来沒怎么注意過這棵树。
今日她轻轻走到树下,立在那裡一声不吭。
厢房裡一灯如豆,隔着枯树垂下来如老妪手指枯瘦的树枝,黑暗中仿佛有妖怪在张牙舞爪。
许昭昭的脚尖挪了挪,沒有挪出去多少地方,只踩得脚下枯叶“咔嚓”一声。
屋子裡旋即便传出声音:“进来吧。”
许昭昭紧握着食盒提手的手指有些发白,但還是进去了。
她径直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并沒有去看霍辞。
打开食盒,今日裡面的饭菜果然有些倾倒,不過幸好沒有完全倒出来,许昭昭拿筷子把菜往盘子裡拨了拨,拨端正了才小心翼翼端出来摆好。
“吃吧。”她說。
往常许昭昭从进门起就会說很多话,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霍辞几乎不說话,像個哑巴,只有时会应和她几句,虽然许昭昭也看得出他是出于礼貌,但心裡還是很开心。
今日二人之间却明显已有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個闭了嘴,一個更不会主动說话。
霍辞坐下吃了一会儿,他吃饭的模样很斯文矜持,每一样都只捻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之后才咽下去。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菜肴,却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许昭昭平时很喜歡一边說话一边看他吃饭,也不知道是喜歡和他說话,還是看他吃饭。
今日许昭昭转過头去,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着這裡,百无聊赖,沒有說话,也沒有看他。
床边不远处有一個高脚紫檀木花机,上面雕着如意纹,只是已泛了陈旧又迟钝的光泽,花机上放着一個白瓷花瓶,是许昭昭从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翻出来的,花瓶口還缺了一個小小的口子,被许昭昭朝裡摆放着。
花瓶上是一束花,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将谢未谢,是昨日许昭昭剪了拿過来的。
這裡久未有人居住,又只不過是霍辞的暂留之地,许昭昭剪来的花朵几乎是這裡唯一的色彩。
等人一走,花又谢了,也沒有新的花来,自热重归沉寂。
许昭昭過去摆弄了一下花朵,把几朵明显萎掉的用手指掐掉,捏在手心裡,也沒顾得上马上就去扔。
等把花摆放妥帖,许昭昭才转身,深吸了一口气,往桌边走了两步。
霍辞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举筷的手顿了顿,很快便把筷子放下。
许昭昭捏了捏衣裳下摆,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闻言,霍辞却有些惊讶,他是料到许昭昭要问到這事的,方才他已放出了信号,想必许昭昭也是看见了的。
但他沒想到许昭昭会问得如此直接。
对于此事霍辞不会瞒她,既然她问了,便立刻点了点头。
除了点头之外,并无其他多余的话。
能留几天或是什么时候走,這不是他能够给许昭昭的答案。
而许昭昭也并沒有继续追问些什么。
“刚刚外面的炮竹是你放的?”這回是霍辞开口问询。
“是,”许昭昭回答得也很干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但如果一时本会儿還沒走,你放出去的东西又不小心被别院裡的人看见了,再来寻,那就不好了。”
许昭昭低了低头,继续解释道:“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我放几個炮竹便能掩饰一下,来寻便說是我放的炮竹。”
她說完又想去捏衣摆,不想方才手中的花朵不知何时已被她捏得细碎,黏糊糊的花汁沾了一手。
霍辞垂下狭长又上挑的凤目,原本澄澈的眸子被昏暗的灯光映得像罩了一层薄薄的云雾。往常许昭昭来时总会再点一盏灯,也不会很明亮,但两支蜡烛加起来便能使得室内亮堂几分。
他是一定要走的,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不得不离开這裡,有些事情也令他不得不去面对,但或许面对也是一种逃避。
方才去放信号的时候,霍辞的内心一丝波动也无,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情。
但随即隔壁院落中响起的炮竹声,却令他彻底乱了心神。
其实不必许昭昭解释,霍辞当即就已明白了她放炮竹的用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只是许昭昭解释了之后,他還是沉默着,像是沒听见,又像是沉睡中的人刚刚苏醒。
那边许昭昭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器皿。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想吃了,许昭昭心想。
许昭昭收得很快,与她摆饭菜时担心洒出来的小心翼翼全然不同,动作干净利落。
等她把最后一個盘子收进去,再把食盒的盖子盖上,正要离开,却突然听见身后的霍辞道:“明日再送一些花来好嗎?”
许昭昭背对着霍辞,眼眶忍不住一热,若說方才心裡只有些离别的酸楚,此刻听到這话便是一下子五味杂陈,酸的甜的都有,可能還有一些苦。
他总是会走的不是嗎?
许昭昭点点头,并沒有再說什么,打开门离开了。
留下霍辞在原地,许昭昭开门时带入的一阵风吹入,将烛火卷得奄奄一息,愈发使他俊逸英挺的面目一大半都隐于黑暗之中。
许昭昭回去之后,一夜都是淅淅沥沥的雨。
第二日起床一看,满院子的花朵都被打落了许多,零零落落撒了一地,沾着雨水黏在地上。
许昭昭想起她昨夜答应霍辞的,便出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瓣发呆。
很快吴兴腾便来了,带着一大群人,先指使着人把被雨打残了的花都一盆盆搬出去,吴兴腾竟开始自己拿了把扫帚在那裡扫花瓣。
春云看到后直接冲了出去,指手画脚地不知和吴兴腾說了些什么,吴兴腾便一脸尴尬又无奈地把扫帚搁在一边。
春云复又出门去叫了個婆子进来,婆子开始打扫院子,她才进来。
“倒给咱们打扫起院子来了。”春云在许昭昭面前小声道,却仍旧不敢多說什么,“瞧着是個老实人,被人看见了還要說我欺负他。”
许昭昭想了想,走到檐下去站着,见吴兴腾又搬了新花进来,便道:“今日多搬一些花来,這些都被雨打坏了。”
吴兴腾将花盆放好,直起身子来应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许昭昭更近了一些。
他黝黑的方脸红了红,不過不很明显,许昭昭沒有发现。
“花都在外面放着,”他虚指了一下院门外,“姑娘要不要先来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些。”
說着,他便转身给许昭昭带路,许昭昭跟在吴兴腾身后,走到院门处便探头出去看。
吴兴腾准备的花倒真是很多,许昭昭在心裡算了算,足够她一会儿剪了给阿辞送去。
吴兴腾又道:“今夜暖房裡的昙花会开,姑娘要不要?”
许昭昭听說過昙花,昙花一现是很珍贵的,但她从沒有见過,她身边的人也都沒有见過。
“好,”她马上說,“麻烦你替我拿一盆過来。”
或许還可以把隔壁的阿辞叫来一起看。
吴兴腾炸开憨憨的笑容,连连应是,卑躬屈膝的,反而让许昭昭很不好意思。
不過吴兴腾又說:“昙花夜裡才开,我入了夜给姑娘送来。”
“为什么夜裡开就要夜裡送?”她有些奇怪。
“是這样的,”吴兴腾解释道,“昙花极难料理的,若是提前送来了,万一在姑娘這儿有個磕碰,伤了花苞可就看不了了。”
许昭昭满脑子正乱糟糟的,想着花,想着阿辞,又想着阿辞要走,听他這么說,便也沒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了。
等入了夜,吴兴腾果然抱着一盆花如约而至。
许昭昭走近仔细看了看,還未开花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她便让吴兴腾把花放下。
吴兴腾一直走到檐下,才把昙花小心放好,朝裡面望了望,笑着說道:“春云又不在?”
许昭昭心头忽然一惊,吴兴腾怎么知道春云不在的?
她不由往隔壁看去,但很快又收回动作,怕被吴兴腾察觉不妥。
“這花精贵得很,”吴兴腾又說,“一会儿开完了我再搬回去,省得碰坏了。”
许昭昭這才道:“春云先睡了,這花大约什么时候开?”
吴兴腾摇头:“不知道,夜裡会开。”
许昭昭皱眉,连什么时辰会开都不知道,就要在她這裡等花开完了搬走,且吴兴腾。在這裡根本不成的。
她要去把阿辞叫来一起看。
许昭昭還沒有和霍辞說過看昙花的事,她怕她一說就被他拒绝,反而坏了心情,不如等入夜了再去叫他,被拒绝了也不過难過一时片刻的,等花开就好了。
吴兴腾见她不语,以为她答应了,一时便藏不住的高兴,高声道:“姑娘還喜歡哪些花,尽管說与我听,我让他们种来给姑娘。”
他嗓音醇厚,這一声便在黑夜裡格外明显。
许昭昭咬了咬唇,若這昙花是吴兴腾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她是一点都不好意思让他走,自己和阿辞看的。
就像以前在村裡的时候,她看见有些佃农辛辛苦苦种了粮食出来,自己却沒拿到多少,反而都是他们上头的富户拿去了。
但听他话裡的意思,好像也不是自己种的。
许昭昭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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