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每天早上秘书处打招呼的日常都变成了:“怎么傅总還不能出来嗎?”
回答则总是士气低迷的“不知道呢,律师還沒给信儿”。
傅为山被带走的时候心裡可能也是有点底的,只是大概也沒料到自己会待這么久。虽然有金牌律师团忙着捞傅为山,但中间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关系,许多环节都沒那么顺利。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何况傅家還有一群鬣狗。
期间傅金池倒是隐身得彻底。
英瀚触礁,虽未明面上暴露是他做的,但等大家回過神来,就是纯靠猜的,他也是头号怀疑对象。再說,至少傅三叔不可能不知。严子书刚刚還在公司听傅晓羽骂他是“缩头乌龟”。
不過,骂就骂吧,也沒什么用。左右他本人又听不见。
也不知道傅金池现在哪個夹缝裡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严子书一时担心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他又成车祸对象,一时又发狠,心道既然路是他自己选的,求仁得仁,也是活该。从傅金池的手段来看,却正有雷霆之势,一样接着一样抛出来。
严子书知道,傅金池的人脉关系其实也经营得挺复杂的,否则怕沒本事把水搅那么浑。
只是這种“知道”,仅仅停留在笼统而朦胧的层面。
像是看水面下的庞然大物,危险深藏水底,让你隐隐感到恐惧,却难以窥得全貌。
随着英瀚集团群龙失首,负面消息不断发酵,走私、洗钱這样的罪名落地,還需一段時間,但似乎生怕網友们忘了這茬热度,有关傅为山的瓜随之就像打了催化剂一样不断膨胀。
就连他们加班吃個盒饭的功夫,吃完都能发现,又有营销号耸人听闻地传出一條傅为山对女明星始乱终弃,致其怀孕又不负责任的旧事。如此种种,公关部门按下葫芦浮起瓢。
基本上,這些都是以“說到某傅姓总裁,据我所知,他還有xxx的黑料”這样的形式,不断从網上出现的,状似无意,却源源不断,甚至延伸到傅家整個家族如何混乱,很多人怎样過着穷奢极欲的生活,甚至有某些小辈聚众□□的实锤,作为吃瓜边角料,倒也香艳刺激。
如今大家看到了,便遵循默契敛声收息,听凭公关团队忙活“辟谣”。
網友不明就裡,抖机灵段子无数,将之调侃为“顺藤摸瓜跟着吃都来不及”。
殊不知,世上哪有這么多戏剧性,定然是有人安排好剧本,網民自身,亦在剧本当中。
在線上舆论狂欢的时候,线下则是专项检查组驻扎进公司,每天严肃着面孔,占据会议室,气氛紧张地查账查合同查资料。秘书处伺候得小心翼翼,25楼整個兵荒马乱。
人家其实也算气,但是指定要查什么,就得立刻调出档案,還涉及到许多部门配合。
問題是,相关部门可不都那么愿意配合,总有许多扯皮推诿。夹在中间沟通是最累的。
何总助耗心耗神,渐渐力有不逮。所幸,有时候严子书和helen還能给他顶一会儿。
饶是如此,一天天下来,都是极磨人的。何总助自觉发际线都在往后退。
最后也不知公司会不会有事。他有时想想,這個职都感觉升得很不值得。
当听說人力收到第一封辞呈时,helen還苦中作乐地揶揄:“看吧,该来的总要来的。”
然后就仿佛带动了连锁反应,陆续开始有更多人辞职,连ben也终于趁机另谋高就。
办离职手续還需一段時間,秘书处争取忙裡偷闲,抽空跟他吃了散伙饭,且送一程。
席间ben喝了酒,有点高了,大咧咧问严子书說:“你真的不走啊?”
helen看過来。严子书面色沉静:“等事情都结束,应该要走的吧。”
她想严子书也是要辞职,只是略带感慨:“也好,那也提前给你庆祝。”
严子书笑笑,跟她碰杯:“不管公司怎么样,祝大家以后都前程似锦。”
其实能轻易走的都是小角色。大部分中层以上则在观望。英瀚的业务不够干净是真的,严子书不好擅自定罪,他只能說,這次专项检查组很像是来真的,有些人可能要自求多福。
依然是茶楼。他再次见到傅三叔,察言观色,此时对于傅三叔的面相,觉得都很难用简单的三言两语概括——大概是既恼怒,也贪婪,還要混着故作和蔼的人工表情?
傅三叔听他說了检查组的情况,便以這样的表情陷入沉思:“唉,想不到变成這样。”
而這句话,已经成了近段時間以来,严子书从各路人马口中听到的高频台词。
所以严子书很熟练地回答:“是。”
“我年纪大了,可能我還是老一辈的思想。已经落伍了。”傅三叔再度叹气,像個真的在痛心疾首的长辈,“過去我总以为,亲兄弟自家人,总归打断骨头连着筋。金池那個孩子,虽然有时候性子比较独,但本性不坏,他和为山,都是我過世的大哥的孩子,我是最希望看到他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谁知怎么,唉,现在想找他谈谈,我连他人都见不到我!”
严子书给他倒了杯茶,仍旧說“是”——跟他抱怨也沒用,他也真的找不到人。
见不行,傅三叔又行试探:“他把手上的英瀚股份全卖了,這你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严子书手上顿了顿。窗外轰隆一阵,似乎是道闷而不发的隐雷。
他迷惑地想,他何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根本连這事都不知道啊。
傅三叔好像总以为他能对傅金池使美人计似的,现在发现了吧,早都是老黄历了。
得承认,对于傅金池,他就是一无所知。
严子书走出茶楼的时候,附近小学放学,满街孩子乱窜。天色阴沉,水汽饱和,好像马上要下雨了。天气预报称,受低压气旋影响,将来几天還可能会有暴雨。
這时他方反应過来,那位岂不就成了英瀚有史以来在任時間最短暂的董事?
原来傅金池费尽心机进入董事会,转头就把手头6的股份拆分,毫不留恋地卖给了其他大股东,赶在乱起来之前套现离场。傅三叔不敢相信他這么做,但确实就是如此。不超過5的变动不用公示,谁也不知道他们私下何时商量又怎么操作的,一切都在暗箱裡完成。
同样地,你也不会知道他這是有什么成算,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也许在你们亲密无间的时候,他心裡就想着這些了,而你一点儿都沒看出来。
這也是多說无益。
严子书叹气,正想回公司,何总助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听意思是保释傅为山的事本来快妥了,不知怎的又遇阻碍。這還沒讲完,又有個久违的他几乎快要忽略的人打电话插进来。
纪晨的。
严子书看见名字时,差点一拍脑门,匆匆换了线,发现主角的戏份他倒给忘了個干净。
“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才打扰你。”纪晨快哭出来,声音黏黏糊糊,语无伦次,“傅总都半個月沒消息了,網上說什么的都有,還总有奇怪的人在附近,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你别急,一句一句說。”严子书走下台阶,“你在哪?我现在先去找你。”
他去找纪晨的路上反思了一下,意识到在傅为山出事之后,還沒人跟纪晨去說一声。
严子书也不知该不该为此心虚了。他自己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完全沒想過這些。
而纪晨,說起来,自从春节之后,因为英瀚内部的形势不太稳定,且临近大四的学生都要准备论文,总之各种原因叠加,傅为山索性沒有让他出现在公司,算是结束了实习。
但那两個人還是一直在同居的。所以对纪晨来說,他所知的就是傅为山去出差,结果一去不回,沒有人给他個交代,說发生了什么,只见網上骂声一浪高過一浪,想必也不好過。
纪晨如今住在傅为山市中心的那套公寓,严子书今天开公车出来的,便直接過去,打算先跟他见面再說。半小时后,他在地下车库找了個停车位,纪晨在楼上开了门禁。
严子书从地下电梯入内,按了对应楼层,提示灯一层层亮上去。
接近目的楼层的时候,他从金属门上收回目光,忽然暗骂一声,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沉溺儿女情长太厉害,把智商都挤占沒了,魂不守舍的,竟然這么大的违和感都沒发觉:
傅为山可是离开了半個月,怎么纪晨今天才打电话找到他头上?
什么叫沒人给纪晨個交代,傅为山出了事,沒回家,更何况網上都一片腥风血雨,纪晨就算不在英瀚实习了,那么大一個人,难道不会自己跑到公司来问问嗎?
這想法飘過太快,沒有更多反应時間,叮的一声,电梯厢门便徐徐打开。
严子书只来得及看到外面有几個保镖似的男人,看身材都是彪形大汉,各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其中一個伸手挡住门,做出請他出去的姿态。
他缓缓吐出口气,别无選擇地出去了。
然后才在外面看到纪晨。
纪晨目光躲闪,惴惴不安地站在两個男人中间。
那两個目光不善的男人隐隐把他隔在后面,看不出是威胁是保护。
严子书虽有阵子沒看到纪晨,再次望见那无辜天真和泫然欲泣的表情,倒立刻重新拾回熟悉感:還是他认识的那個主角受。只是這场景,却相当陌生,大概普通人日常都碰不到的。
严子书开口:“這是有什么指教嗎?”
却沒人理他。只是为首的那個询问纪晨,指着严子书:“是不是他?”
纪晨眼裡流露出痛苦,他不太敢看严子书,但還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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