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二十年前的一腔热血
他瞥了眼张思卉身后几個苦大仇深,似乎有夺妻杀父的凶恶目光,也只能无奈的敷衍道:
“我的辖区一般治安都比较好,所以沒有什么坏人。”
“哦……是這样。”
李岩這样的规划,骗一骗三岁小孩都不一定能成功,沒想到张思卉還真就信了。
对此,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好随便找了個問題,打算把這個话题遮掩過去: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要来這裡学日语的?”
其实,這個問題李岩也不是无意中想到的,而是早已经在心底藏了很久。
他之所以能加入這個日语学校,是因为获得了黄言平的介绍。
很明显,黄言平不是一般人,和這裡的教师西村柚的关系也相当不一般。
按理来說,這個日语培训班应该极为隐秘的才是,那像张思卉這样简单的如同白纸的姑娘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对于李岩的問題,张思卉根本就沒有多想,她小小的年纪,還沒有走出象牙塔,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人话裡面都是圈套。
她很是不假思索的抿了抿嘴唇,答道:
“是西村老师带我来的,我父母和新村老师是好朋友,好像是很早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哦……”
李岩伪装着不动声色,但心裡面却已经给這姑娘的父母打上了一個标记。
西村是一個日本人,這已经是可以肯定的了。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他就是日本人派来上海负责传播军国主义思想,挑选二鬼子的间谍和斥候。
张思卉這丫头看起来傻傻的,明显不像是一個日本间谍,那他的父母又怎么会和西村认识,甚至還是多年相识的老朋友呢?
很快,休息時間结束了。
李岩丝毫沒有反常的表现,把一切都藏在了心裡,面对着西村那慈爱又充满鼓励与期待的目光,踊跃的回答着問題。
等到放学之后,李岩和黄言平一起离开了,而热情的姑娘张思卉,還不忘了找到他和他打上一個招呼。
“李警官,明天见啊!”
“嗯……明天见!”
看着张思卉眼睛裡的柔情蜜意,黄言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石头,沒想到,学一個外语,你竟然還找到桃花了!”
“咳咳!
什么桃花,我可是有老婆的人,黄哥咱们說话注意一下。”
李岩也笑着打了個哈哈,但在二人不注意的地方,张思卉已经走上了路口的一辆黄包车。
“共和新路!”
“好嘞,您坐稳!”
现在虽然已经晚上七点了,但对于不夜城上海来說,還并不算太晚。
更何况,法租界裡的治安向来都是比较好的,比起南市那些连小偷都不敢抓的警察,法租界的巡捕真是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了。
青帮早期三大亨之一的黄金荣,曾经就是法租界的巡捕,就连杜玉盈,也是以巡捕的身份起家,一点一点步入上流社会。
张思卉只以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辆黄包车,然而,她却沒有注意到,车夫转過头去之后,眼裡划過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這個车夫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和刘学义吃完了火锅,匆匆忙忙赶過来的张三。
张三的身子骨本就健壮,脚力也快,沒有二十分钟,两個人就离开了法租界进入了闸北市区。
当停到了张思卉家的门口之后,李岩這才默默记下了這個带着院子的独栋民居,用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這是车钱……”
等到张思卉下了车,就从自己的书包裡拿出了一枚两角的小洋银币来。
“等等,我找您钱。”
李岩也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想要看看有沒有法币的毛票。
不過,张思卉却已经大步的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话:
“不用了,剩下的就当是你的赏钱了。”
……
从這一天开始,张三连着两天,每天都会偷偷的来到這一户人家试探,检查一下。
从外面看起来,這就是一户再正常不過的中产家庭,夫妻二人婚姻美满,一家三口生活幸福。
男主人是政府机关中的一個小官员,女主人也同样在国家单位中工作,吃着公粮。
不過,就在他第二天傍晚,出现在张家的屋顶时,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思卉去日语学校了?”
刚刚骑着自行车回家的男主人张峰华喝了口茶水,然后就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粗略的浏览了下。
女主人季淑云是一個身材丰腴,相貌端庄的美人,她原本正在厨房裡做饭,不知怎的,忽然系着围裙出现在了客厅中。
“已经整整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裡,我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個中国人,就连我們的孩子,每天晚上回家也要和我們诉說日本军国主义的暴行。
知二,你說……我們做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原本,屋顶上的李岩還在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对着两個人的监视,因为這两個人的家裡面沒有一点间谍应该有的线索,真的就和普通人沒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听张思卉說起他父母和西村柚之间的关系,他也绝对不会跑這一趟。
“美智子,你疯了嗎?”
看到自己的妻子忽然变成這個样子,說出了這样的一番话来,山田知二连忙来到窗口,向外张望了下。
這时候,他也只能放下手中的报纸,无奈叹出一口气,同样用日语道:
“還记得你我当初加入组织时候的誓言嗎,還记得为了把你我变成中国人,有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嗎?
思卉既然是我們的孩子,她就一定会理解這一切的。
她的身体裡,永远流淌着大和民族的血液,而不是什么愚蠢懦弱的中国人。
圣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思卉最终也会回归她原本的家乡。”
美智子,也就是這栋房子的女主人似乎不想再继续争辩,她回到了厨房之中,回想着自己夫妻二人還在青葱岁月的时候,就在黑龙会的召集之下,一腔热血来到了中国。
现在,距离他们漂洋過海,已经過去了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裡……哪怕是再热的血,也该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