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年根 作者:伊人花开 腊月二十九一早,天上就飘起了鹅大雪。祝伯笼着袖子出了倒座房,才在院中转了半刻,毡靴已经无比沉重。 四喜和发财见状,便张罗将這院中的积雪扫一扫,祝伯忙笑着制止:“這雪才下了小半個时辰,看样子且得再下一会儿,扫也是白扫,不如等雪停了再說吧。” 只是不知远山村的圃和菜园子裡的暖棚受得了受不了這大雪的压迫?若是常胜還在家,定然会张罗去远山村瞧瞧去…… “祝伯可是担心乡下的产业?要不我套了车去巡视一圈吧。”四喜跟祝伯商量。 祝伯忙摇头,宁州城每年冬天都会下几场大雪,日子不是一样過来了。自打姑娘接手了所有产业,每年一入冬和初夏雨季前,都会差人检查地基和房山头,他方才也只是想常胜那個小子了…… “你们俩去瞧瞧中院的暖房吧,若是房顶上积雪太多,就用大扫帚扫一扫,省得堆多了压塌棚顶。”至于乡下那些产业,几個管事都是灵透的,恐怕早就动手收拾了。 這场雪一直下到吃罢中饭才停歇,院落中沒有過人的地方,都积了尺把厚。冷梅巷中的另外两户人家已经搬了,新接手的人家也只是留下几個粗使奴仆,巷子裡的雪恐怕沒人扫,祝伯這么想着,带着四喜几人清扫罢院子,几人便扛着扫帚出了院,巷子中却是已经清扫干净了…… 清理掉身上的雪,跺罢脚上的泥泞。众人鱼贯着进了祝伯的倒座房中烤火。 “若叫我說,那两户定然真是被常胜买去了,如若不然,那家的下人怎么這般好心。连带着咱们口都扫了。”发财笑道。 原来的两户可是自扫前雪的那种人,无论雪下得多大,人家扫雪从不過界。 众人闻言又笑又叹。常胜那小子上次回来。几乎就长在冷梅巷了,该如何与众人谈笑风生,還是与過去一般无二,为何买宅院這么大事儿却一点沒透口风? “他也是個過了十六奔十七的大小伙子了,你们当他還是過去那個孩子?”祝伯笑着說道:“虽然他一声不吭就在咱们隔壁买了房子,這若是叫常家人知道,少不得埋怨他沒出息。对咱们家姑娘却是個天大的好事儿。” 祝伯话音才落,却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呼喊,叫离最近的四喜出去瞧瞧,等四喜回来了,屋中众人皆目瞪口呆——老太太那個娘家侄媳妇华氏又来了?不是前些日子才被姑娘撵的么? 可人已经到了口。再說别的也沒用了,祝伯连忙叮嘱:“发财快跑到后院去,叫二的婆子告诉姑娘一声,我這裡先将人請到客座再說吧。” 有了上一次姑娘不留情面的撵人,如今人怎么又赶在大年根儿下来了? 姑娘是個很有主意的孩子,不用发愁华氏一家三口赖在冷梅巷不,可這大過年的也叫人烦心呢!雪下得這么大,路上极是难,若這次又将人撵了去。华氏母子三人就得在路上過年不是? 叶蕙听得守婆子来报,心裡也是這么想的;這次說不得真得将人留下了,否则她成了什么人? 带着梅子匆匆来到前院倒座房,进就瞧得华氏哭成了泪人儿。叶蕙上前见了礼,示意梅子打些热水来服人洗個脸,等华氏止住了哭声。不便轻声询问起来:“表伯母這是?” 华氏哽着嗓子臊红着脸道:“上次我們娘儿仨离了你家,便去了我娘家,住了近两個月后,哥哥嫂子便都开始撵人;我琢磨着快近年关了,我們娘儿仨回家過年也好,何苦赖在娘家叫人指手画脚的。” “谁知前十来日才出了,就下起了大雪,本来七八天就能到家的路程,生生到眼下才到宁州,若是再继续往家赶,恐怕還得上十天八天的……” 叶蕙一边听华氏唠叨,一边悄悄打量穆琛兄妹。穆琛倒并不像上一次那样、满脸都是羞臊不满,而是一脸隐忍,每每听得华氏說起舅家,脸還会黑沉沉的。 或许华氏說的是真话。既然如此,总不能叫這娘儿仨在大年根儿下接着赶路,留他们在冷梅巷過年就是了,等過個十天半個月的,路上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年也算過得差不多了,再叫人启程也不迟。 “表伯母快擦擦眼泪,”叶蕙笑着安慰道:“今儿都二十九了,又到了宁州,索就留在我家過年吧,我娘前两日也从凤城回来了,說是不舍得留我一個人在家過年,如今您来了,正好也能陪陪我娘。” 话是這么說,她也知道,這次這個年恐怕不是那么好過的。就算上次她给了华氏一個沒脸,這一次华氏不会再耍什么小心机,家中突然多了三個几近陌生的人,又是什么好事儿呢? 华氏听得她這么讲,挂着泪珠子就笑起来,“蕙儿真是個懂事的,表伯母谢谢你了。” “都是亲戚,谢什么呢,表伯母太客套了。”叶蕙又与华氏客气了几句,便叫四喜几人帮着来人卸车。 “表哥就住在前头客房吧,表伯母和表妹住到后院的西小院去,柱哥儿還沒从我娘的厢房裡搬出来,西小院正空着。” “蕙儿不用如此客气,你表哥随我們一同住到后院也使得,何苦再浪费一间客房。”华氏忙道。 叶蕙不待反驳,就听穆琛轻叱他娘:“母亲此言差矣,后院都是眷,我已经是大人了,哪有住在后院的道理!” 穆晨却笑道:“哥哥還沒定亲,算不得大人,又都是一家人,住得近些也亲香不是?” 叶蕙正琢磨着這穆琛還是個懂事的,如今再一听這穆晨的话,险险就将身边的小几掀翻。 什么叫還沒定亲就得住得近些好亲香?這是明打明的告诉她叶蕙,你今儿收留我們也得收留,不收留還得收留,還得乖乖听我們外人的安排?! 若不是看在穆琛的面子上,她真想翻脸接着撵人了!這华氏母怎么這么膈应人啊! “妹妹谨言慎行!”穆琛板着脸教训穆晨:“你若是再如此不懂事,干脆咱们就接着赶路算了!” “我說什么了呀,”穆晨還装无辜,又转头向华氏告状:“娘你瞧瞧哥哥,我什么都沒說,他就当着别人面儿教训我。” 不等华氏答言,叶蕙就笑着接话儿道:“琛表哥說得沒错儿,晨表妹是不大懂事,都十几岁的姑娘家了,竟沒人给你讲過男大防么。” 若她還不說话,恐怕华氏母就拿她当死人,以为她好摆了! “我可提前将丑话给晨表妹讲到這儿,我家裡沒定下亲事的管事护院好几個呢,既然住在我家了,你就要听从我家的规矩,住后院就是住后院,莫往前院乱跑。”叶蕙继续笑道。 “我家的几個护院過去常年跟着驼队西域,茹饮血都是常事儿……” 穆晨本来還反驳她,听她這么一讲,立刻被吓得一缩脖儿,再也不敢吭声。 华氏眼中本也有不满,听得說几個护院常年茹饮血,必然也是不讲什么男大防的,也就板起脸来恶狠狠的训斥穆晨道:“你表姐說的沒错儿,你就给我踏踏实实在后院呆着,敢出二一個脚趾头试试!” 叶蕙心头冷笑。你华氏的儿是儿,我就得跟你的儿子共同居住在后宅?住在這儿這几天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将你的儿丢给陈大去,陈大哥正沒媳妇呢! 想是這么想,却還是挂上笑容问道:“表伯母只顾赶路,中午饭還沒吃吧?我這就遣人做几碗热热的鸡汤面来,您带着表哥表妹先垫垫肚子,等晚上我再叫厨房做些好菜给您接风。” 穆晨不大满意。大老远的来了冷梅巷,几碗鸡汤面就打发了?可不待她抬头說些什么,就被哥哥一個眼神瞪回来;华氏忙笑着說如此甚好,“若不是眼瞅着就要进宁州城城了,我們娘儿仨就先找個地方打尖了。” 等华氏娘儿仨吃了午饭,叶蕙便差四喜带着穆琛去客房歇下,自己也带着华氏母回后院。 “你表哥還沒去拜见過你娘呢。”华氏连忙出言阻拦就要跟着四喜出客座的穆琛。 叶蕙笑道:“我娘吃過午饭沒一会儿就睡了,等她歇晌起来再請表哥进去见礼也不迟。” 华氏只得不大心甘的放穆琛离开。這次路上下大雪将她们娘儿们阻拦在了半路上,分明就是天意,若是這個机会再不把握好了,她华氏岂不是白活了三十多年!一边随在叶蕙身后往后院,华氏一边暗暗咬牙。 将人請进了西小院的厅堂中,叶蕙笑着說抱歉:“前院报进来說表伯母来了,我就差人给這房裡拢了火,可惜時間尚短,還不算太暖和,不過好歹比您带着表哥表妹坐在马车上過年强出许多不是?” 她這言之意下的潜台词很明白:要饭吃就别嫌粥馊,若是我好生待你们你们却不知足,可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了! 谢谢戥逸的粉红╭(╯3╰)╮() 第一温馨提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