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你对不起我
他這一举动无非就是白费力气，中间连接两艘船的船板被他砍掉，就算谢悬轻功再好，寒若這样坠下去，也不可能在這個时候接住寒若带回到船面上。
他以为谢悬会放弃，毕竟谁都爱惜自己的生命，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谢悬就那样紧紧的抱着寒若，然后沉入了海底。
寒若被眼前這個曾被他深刻的厌恶過的男人紧紧的抱在怀裡，他看自己的眼神，当真像是一件珍宝一样，竟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救這件珍宝。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谢悬到底为了什么，可是他沒来得及问，便纵身入了冰凉的水裡想……渐渐的他呼吸不過来。
這是十安所料不及的，他实在是沒有想到青阳会谋反，這個看似平常最最忠心于谢悬，在他身后像狗一样护主的人，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倒戈了。
青阳看到谢悬就這样沉入水底，再无任何的动静，瞳孔不断放大最终又归于自然。
此时青阳已经站到了十安面前，十安慌慌张张的对他說道：“我身上可揣着火药了，据我所知，此次下江南的船上并沒有火药，這火药是临时做的嗎？想不到十安公子竟然還会做火药。”青阳不屑的說道，“你死期将至，還要說谎嗎？”
“你忠心与谢悬那么多年，這個时候背叛他，他们就会听命于你嗎？”十安抓住自己最后的生机。
“兵符在我手裡，他们就必须听我的，他们是我父亲曾经的部下，我父亲是前任镇北大将军，他的功绩不输于当今的陛下！”青阳提到自己的父亲，语气裡仍带着无比的自豪。
“可是他是以谋反罪处死的，有什么意思呢？”十安嗤笑道：“你无非就是個叛臣的儿子，如今又是個叛主的人，只怕這天下是個人都会笑话你吧！”
十安句句话戳着青阳的心窝，他只觉得恼羞成怒，只不過是一瞬之间，他手中的那把剑便穿過十安的胸口，十安身子觉得刺骨的疼痛，幸好這一剑刺得好，疼也不過是一霎那，之后便再无知觉，再也不会有知觉。
谢渊此时在船上已经听到十安悄悄的将寒若带去那艘战船上的消息，他怒火攻心，差点沒把通报的人给杀了，只是到了這個时候他不能够发疯。
此时的他已经是面临绝境，寒若被带過去，怕是已经活不了了，谢渊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坐在大厅上，那個曾经他父皇坐的位置，看着跪在地下苦苦哀求他想办法的朝臣，谢渊心中更加是无可奈何，其实他知道，如果說那些朝臣投靠谢悬未必会被杀掉，只是他不许，所以他早已经在外面派了士兵守着，只要有人敢逃，被立马杀无赦。
此时丞相突然站了出来，太子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女婿，他和女儿都在這船上也不想死于炮轰，毕竟他作为太子的岳父，是无可逃脱的，若是谢悬真的攻了进来，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陛下！”老丞相說道，“此时我們打是打不過他的，不如想办法从后边让水候护送您逃走，只要您回到岸上，拿着陛下的印章随后去离现在最近的泷州，我們還是有一线希望的。”
“這船上這么多的性命，怎么办？”谢渊冷冷问道。
“他们都是太上皇的臣子，有些也是楚王的幕僚，楚王不会将他们全然杀了的，只是陛下您若是被捉到了，只怕楚王会杀了您而登上皇位，所以您才是要赶紧走的啊！”
谢渊其实不是沒有想過走，但他觉得這样太過屈辱了，他走便是向谢悬是吧，他不想让寒若看到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可是十安现在把寒若带走了，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寒若了。
“现在十安带着寒若在战船上還能拖些时辰，若是您再不下定决心走的话，只怕是脱不了了，這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叶老丞相苦苦哀求。
“是啊！陛下，請您走吧！”众臣也随身附和道。
他们实在心裡害怕极了，只要有一点办法便只想着去实行，不顾后果好。
谢渊缓缓起身，眼神裡带着落寞。
逃，或许不是落败，而是新的机会呢。
冰冷的水，刺骨的疼。
寒若只觉得這些仿若在炼狱裡灼烧着，忽冷忽热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终结了自己，可或许自己已经身在地狱了，可他這一生沒做什么错事儿，为什么会沦落到地狱裡来呢？
寒若浑身颤抖着，可似乎身旁還有一双手，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住那双手，那双手亦是紧紧的扣着他。
仿佛這辈子也不会松手。
“寒若，醒一醒！”谢悬紧张的抱着寒若，他们此时在一個山洞裡，燃着仅有的一小团火，却取不得什么暖，谢悬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只是忧愁他怀中的人正发着高烧，到底该怎么办？
寒若置身于一处茶园，這裡似乎一如从前，美轮美奂。从前？他的从前是什么？
寒若缓缓走過狭窄的通道，路過碎石子路，踏上三步台阶，沿着碧清的水渠往前一步步迈进，速度极慢，脚步极轻。
他似乎与一個人有着相见却不能相守的痛苦。
似乎要见着他了，他开心的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淌满了脸庞，无声的滑进了衣领。
“亦温……”那人缓缓转身，似乎是在唤自己。
可是尚未看清男人的脸，寒若便睁开了眼睛，谢悬冷峻的脸上印出淡淡的笑。
“终于醒了。”
“亦温是谁……”寒若突然问道。
谢悬的脸色变了变，随后他冷冷的說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也是……”寒若叹气，“现在在哪。”
“在一处山洞我們掉下水以后，我许久才游了上去，可是不知這是哪儿，周围又沒有村子，只好找個山洞暂且住着。”谢悬冷冷解释道。
“我知道了。”寒若說道，“你不用救我的，我其实也沒想着活下来。”
“你是真的沒考虑過這個孩子嗎？”谢悬叹息道。
“从来沒有。”寒若看了谢悬一眼，冷冷回答。
谢悬蓦地一白，冰灰色的眸子裡透出一片死寂，猛地咳嗽起来。那咳嗽之声，一阵比一阵急剧，带着沉重的喘息，听在寒若耳中，仿佛一個将死之人要将心肺都一并咳出来的感觉。
寒若只觉得奇怪，现身的身体外人看起来沒什么大碍，但是在楚王府中他是日日食汤药，而且经常会咳嗽，面色也不太好，每次会客的时候，都会向朱雀借一些胭脂粉，让人觉着沒什么大碍的感觉。
寒若借机为谢悬把了一下脉，顿时觉得震惊极了，他居然也同自己一样像是個沒有脉象的。
“你的身体……”寒若疑惑。
“寒若。”谢悬的语气那么虚弱，其实他也在冰冷的水裡泡了那么久，甚至为了救寒若，连衣服都沒来得及褪下，去烤烤火，有时候你爱這個人，便全然顾不得自己了，“你不要再气我了，咳咳咳……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咳咳…”
寒若转過头，他看不见谢渊，只能听到他如同撕裂心扉般的咳嗽和喘息，他微微皱眉，不知怎么了，心中不自觉的多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咳嗽声渐停，谢悬沒有再开口，只是靠在车厢，目光温柔而又复杂，一直看着寒若的脸。他感觉到他的视线，别過脸去，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這样的相处，诡异得让人心裡发颤。
可是不经意间，這样的眼神寒若又觉得似曾相识。
到了晚上，寒若高烧更严重，下午他也是一直忍着的，只是面对谢悬也不知道该如何說，毕竟他知道谢悬也变得很厉害。
寒若迷迷糊糊的躺在山洞裡，浑身滚烫着，看着谢悬傻呵呵的笑，笑了又哭，哭着說：“你对不起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說……我做错了什么……阿悬……哥哥…”
谢悬以为自己這辈子再也听不到寒若這样喊自己了，他的心突然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寒若哭的更厉害了：“你为什么对不起我……为什么不要我……”
谢悬像哄孩子似的哄着他：“好好好……寒若爱……是我对不起你，你可千万不要睡過去了，否则我会一直对不起你，你连找我报仇的机会都沒有！”
原来即便记忆被抹去，若是有那個人，還是会存留着些许的。
可是寒若還是昏昏沉沉的昏迷過去了，带着那点微弱的呼吸，谢悬觉得彻底心给坠下去了。
“寒若！你不要睡過去！”谢悬拼命的摇晃着他，看着他那张以及安静入睡的脸，他再次体会到即将失去寒若的感觉，可是他沒有第二次机会了，他沒法再救他第二次。
谢悬背着寒若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外面夜色已深，周围寂静无人，但是谢悬告诉自己无论跑多远他一定要找到大夫，否则……他会失去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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