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第九章 你排斥杀生嗎?(下) 作者:莫仁 狼妖感应到這股威力,百忙中跳起,但那炁劲本就不是针对狼妖的身躯,就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炁劲倏然爆起,炸得地面尘土飞扬,同时那股力道逼得跃起的狼妖往上翻,在空中滚了好几滚。 這时狼妖的身形,终于毫无遮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沈洛年见了不禁有点心惊,這狼妖比上次见到时,似乎又大了一号。 狼妖落地之前,黄齐已经赶到,他五节剑甩出,掠過狼妖的同时,截断它的前路。 狼妖一個急闪,想绕過黄齐,但黄齐随之而动,长剑急点,不求打伤对方,只不断阻碍着狼妖的移动。 此时白玄蓝在一段距离外,落地等候着叶玮珊,直到叶玮珊接近,托過了沈洛年,她先往前飘飞二十余公尺,点地再度腾起时,突然匕首一挥,空中一阵爆响,她仿佛电光一样地往前倏然射出了十余公尺,一瞬间冲近战团,竟比刘、黄两人刚刚的移动速度快上许多倍。 「那是什么?」沈洛年大吃一惊,本来不是說「轻诀」速度最快嗎? 「果然可以這样,一心說得沒错。」落在后头的叶玮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說:「应该是把爆发力作用在自己身上,达到瞬间快速移动的目的……不過不能常用,身体会吃不消。」 「妳是因此才选爆的嗎?」沈洛年忍不住问。 叶玮珊目光转過来,看着沈洛年眼睛,不答反问:「你为什么猜我是全轻或全柔?」 反正都猜错了,還有什么好问的?沈洛年摇头說:「乱猜的。」 「是嗎?」叶玮珊看了沈洛年两眼才說:「选爆,是一心要我选的。」 「啊?为什么?」沈洛年意外地說。 「他說既然宗儒难得愿意修凝诀,我若不修爆诀,沒有最大破坏力,敌人不会攻過来,宗儒就沒法发挥了。」叶玮珊說:「何况小睿也想修爆,我若不修爆,敌人一定第一個对付她。」 「但是……大家未必一直在一起啊?」沈洛年诧异地问。 「嗯,所以一心要修柔。」叶玮珊說到這突然一顿,只笑了笑就沒继续說下去了。 這笑容中,似乎带了点甜意?……沈洛年突然领悟,就算修「凝」的黄宗儒他日离开,修「柔」的赖一心也有把握能保护叶玮珊周全,而也因为有了這個牵绊与责任,赖一心更不能随便离开叶玮珊,這恐怕才是叶玮珊愿意修「爆」的真正原因。 「快看。」叶玮珊睁大眼睛說:「好厉害,狼妖根本沒有抵抗能力。」 沈洛年望過去,只见黄齐在地上紧追狼妖,不让它逃离,而上方刘巧雯和白玄蓝,一束束带着爆劲的外炁不断对着狼妖射去。从這儿果然可以看到两种不同练法的差异,轻爆双修的刘巧雯,炁劲的速度极快,狼妖根本闪不掉,一下下把狼妖炸得全身血肉模糊。而白玄蓝的气劲速度较慢,也不常攻击,直到狼妖被黄齐纠缠住的时候才突然出手,而這一下轰上,狼妖马上就被炸掉一大块血肉凹坑,只不過一下,狼妖的动作立即大幅减缓。 狼妖似乎受不了這一下,突然怪叫了一声,它身形与妖炁都陡然胀大,倏然变成何宗影片中的狼妖大小,跟着它突然一冲,对空中的白玄蓝扑了過去。 果然是那只家伙?众人都吃了一惊,眼看狼妖即将接近,白玄蓝匕首一挥,一股强力外炁正面对着狼妖冲。 狼妖一吼,一股妖炁从它口中往外冲,和白玄蓝的外炁对撞,两股力道在空中炸开,轰然一声巨响,白玄蓝被散逸力道逼得往后急退,狼妖的动作也滞了一滞,此时黄齐已然跃起,从后方劈向狼妖,一面喊:「蓝!落下。」 狼妖這时来不及翻身,硬吃了這一剑,但黄齐的剑虽然砍入了狼妖后臀,却推之不入,只能砍入几分,狼妖身子猛然一甩,黄齐身子一弹,连人带剑往后飞翻,轻灵地飘落在地面。 紧接着狼妖全身被一连串的炁矢连攻,一路炸個不休,却是刘巧雯在空中连续攻击,狼妖一声怪吼,运使着妖炁浮空向她急追,但刘巧雯速度极快,忽上忽下,在空中、地面到处乱转,就是不让狼妖追上。 「巧雯小心。」地面上黄齐和白玄蓝已经会合,白玄蓝站在黄齐身后,一面喊一面匕首连挥,一道强大的外炁迫出,对着狼妖冲。 狼妖顾不得追击刘巧雯,转头几個妖炁回冲,冲散了白玄蓝发出的外炁,但找到空隙的刘巧雯可不闲着,十几道炁矢对着狼妖猛轰,又把它浑身皮毛炸得血肉模糊,气得狼妖又回头找刘巧雯算帐。 刘巧雯的炁矢也是带着「爆劲」的,不過似乎因为爆轻双修,速度虽快,爆炸力却远不如白玄蓝,虽能伤害狼妖,却沒法致命,而白玄蓝的攻击速度虽慢,却可以凝聚出具有强大威力的炁弹,但相对的,狼妖却总也来得及挡下。 在刘巧雯和狼妖搏斗的同时,白玄蓝似乎改变了主意,不要黄齐保护了,轻叱一声說:「齐哥,缠住它!」 「蓝?」黄齐一呆,百忙回头看了一眼。 「别担心!」白玄蓝扬首說:「快。」 「嗯。」黄齐一闪身往前直扑,此时白玄蓝一挥匕首,一股淡淡的外炁送出,托着本就已经轻飘飘的黄齐往上飞起,只见五节剑如电光般急闪,对着狼妖射去。 只见白玄蓝和黄齐有默契地合作着,让黄齐仿佛会飞的剑客一般,在空中绕着狼妖飞舞劈砍,修「轻柔」两诀的黄齐,剑势中虽然不带着爆炸力,但除了速度快之外,柔的凝聚力也不可小觑,一剑剑破开妖炁往狼妖身上砍,越砍越深,就算狼妖回头攻击,他以「轻诀」闪躲,以「柔诀」化力,狼妖一时也拿他沒有办法。 当然刘巧雯也不闲着,继续不断放着炁矢,她和黄齐同时攻击,狼妖立即手忙脚乱,正顾此失彼的时候,白玄蓝觑了個空,凝出一個炁弹射了過去,奇准地炸上狼妖腹侧,這下狼妖肚子马上炸开,血水四溅、肚破肠出。 片刻前,奇雅已率领着众人赶到,白宗的三十多人在周围散开,举起武器围成一圈,叶玮珊也带着沈洛年落到自己组员旁,那时黄齐才刚被白玄蓝以炁托起。叶玮珊望了赖一心一眼,低声說:「会飞的妖怪很难缠。」 「我們沒练過這种配合方式。」赖一心指的是白玄蓝托着黄齐飞身攻击的法门。 「托一、两個人還沒問題,但我們组這么多人,就算都托起来,也不可能每個都能自由行动。」叶玮珊摇头說:「而且发散型虽能飞,也不能久飞、高飞。」 「嗯……」赖一心沉吟着說:「這样确实有点麻烦。」 就在這個时候,白玄蓝刚巧炸破了狼妖的肚子,狼妖怪吼一声,转头就逃,這下周围的人都紧张了,這妖怪如此强悍,若是决心要逃,谁能拦得住?又该不该拦? 但就在這一瞬间,白玄蓝目光一凝,身后炁劲急爆,她身形急闪,倏然出现在逃跑的狼妖眼前,狼妖眼前一花,還沒弄清楚状况,一個强大的炁弹已经在白玄蓝的匕首端凝聚射出,刚好从正面轰上它的脑门。 這么一炸,狼妖往后急翻,砰的一下摔到地面,众人欢呼声中,却不知为什么白玄蓝也往后一翻,倏然失去了飘浮力,往下急摔,還好黄齐似乎早有准备,已经先一步赶上,恰好将白玄蓝抱在怀裡。 狼妖這时可還沒死透,它额头炸出一個大伤口,正不断地哀号颤抖,還慢慢地缩小着身体。 「何苦如此?」抱着白玄蓝的黄齐,焦急地低声說。 「我沒事。」白玄蓝露出笑容,似乎回過气了,推开黄齐,站稳了身子。 黄齐看了白玄蓝两眼,见她确实站稳着,這才点点头走向狼妖,御炁挥剑穿入狼妖脑门,击散了它的妖炁中枢,狼妖终于停止颤抖,慢慢地缩回到今日刚出现时的大小。 沈洛年望着狼妖,感觉到狼妖那一股悲愤、痛苦、无奈、无辜揉和在一起的怨恨情绪,竟有点不忍卒睹,虽說它当时也杀了不少何宗的人,按理說是罪有应得,但這只是借口吧,就算它谁都沒杀,人类又能容得下它嗎? 但就算今天不杀它,它以后還是会遇到人类,這种敌意也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从两方相遇的那一刹那,就理所当然地彼此视为敌人了,這是为什么?天性上的排斥嗎?而過去那些小妖怪,为什么不会让自己有這种感觉?因为那些妖怪沒有灵性嗎? 直到那一剑穿入,消散了它的生命力,狼妖那股浓浊深沉的怨念才随着妖炁散去,沈洛年才仿佛大梦初醒,回過神来,但心情却已经变得十分糟糕,如果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代表要一直见到這种场景?這可不大好過啊。 「宗长,有沒有怎么样?」叶玮珊、奇雅、玛莲、赖一心等人已经奔了上去,刘巧雯也落在一旁关切。 「沒事。」白玄蓝看到众人,脸上又露出那温柔的笑容說:「短時間连用爆闪,身体有点承受不住,休息一下就好了。」 「就是突然变好快那招嗎?超帅的!」玛莲兴奋地說:「我也修爆,以后也可以用嗎?」 白玄蓝当时人在外厅,不知玛莲打算选「爆诀」,她闻言诧异地說:「玛莲,妳也打算修全爆?」 玛莲可得意了,连连点头,抱着大刀的吴配睿挺想凑上去說「我也是」,不過毕竟和白玄蓝不很熟,不大敢上去插嘴。 「修完爆诀当然可以用。」白玄蓝和声說:「但是要熟练以后才行,否则会先炸坏自己,而且就算能成功使用,這招把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冲击力很大,就算内聚型护体内炁较强,也不能乱用。」 「妳也知道不能乱用。」收起剑走近的黄齐,有点不高兴地低声說。 白玄蓝白了黄齐一眼,微嗔說:「齐哥,别在這时候念我。」 黄齐叹了一口气,不說话了。 玛莲见宗长夫妻斗嘴,嘻嘻笑着打岔說:「不只我练全爆喔,玮珊和小睿都是。」 白玄蓝又吃一惊,望望三人說:「妳们是怎么了?我還以为這种傻瓜只有我一個呢。」 「宗长怎么這样說?」叶玮珊說:「若不是您修爆,這狼妖恐怕還收拾不了。」 「若不是巧雯和齐哥缠住它,我也打不到它。」白玄蓝摇摇头說:「今天如果是三個修爆诀的,根本拿這狼妖沒办法,它妖炁量超過现在正常妖怪该有的……」 這话可有点听不懂了,众人都愣在那儿。 白玄蓝见状,微微一笑說:「解释起来太复杂,简单来說,现在该還不会出现妖炁如此强大妖怪才对,刚刚它以這种型态战斗,也只是拼命,撑不了多久。」 赖一心突然說:「若遇到能飞的妖怪,我們這种六人小队该怎办?」 白玄蓝怔了怔,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想才說:「倒不用這么早担心,大部分的妖怪就和我們发散型一样,纵然可以飞腾一阵子,也必须不时落地……能长久持续飞行的不多。」 「宗长,妳再休息一阵子。」刘巧雯打岔說:「我安排一下,让其他人先动手清妖吧?」 「也好,麻烦妳了。」白玄蓝微笑說。 接着的动作就简单了,反正這儿剩下的多是融合妖,就算是刘巧雯手下還不成熟的四個发散型,也一样可以带队,刘巧雯斟酌了一下,将赖一心、玛莲,還有過去一直跟着她的池名美、彭诗群四個老资格内聚型,分散到那四個還沒分出去的小组中协助,由她带着沈洛年在空中标出怪物位置,与四面接应,這样一来,将会有八组同时行动,会比当初在南部的时候更快。 虽然這种组员调动的方式并不是大伙都满意,但反正只是短短半天,也沒人提出异议。当下众人拿着定位器,分成八個方向搜开,而刘巧雯则带着沈洛年绕着周围点地飘行,一面让沈洛年标下妖怪的位置,一面和他闲谈着,但沈洛年因为狼妖死前的情绪感应,现在心情颇差,很少回答,刘巧雯說了几句,见沈洛年爱理不理,也不多說了。 這儿妖怪比南部集中,上次又清過一夜,剩下的其实不多,标起来很快,沈洛年很快就完成工作,他看着下方各处正忙碌的八组人手說:「好了。」 「嗯。」刘巧雯点点头,带着沈洛年落到正低声說话的白玄蓝和黄齐身旁。 白、黄两人本来似乎正争执着什么,但见到刘、沈两人接近,同时停口,转头看着两人。 刘巧雯见状,开玩笑般地說:「不好意思,打扰贤伉俪,我們忙完了。」 「有什么打扰的?」白玄蓝摇头笑說:「我和齐哥在讨论要不要通知李宗。」 「通知他们清光了嗎?」刘巧雯目光一转說:「就算我們不說,他们几個高手也会有感应吧?就算他们不如我們,也能感觉到這儿的妖氛消失了。」 「我也是這么說。」白玄蓝說:「齐哥却想拖两天。」 「喔?为什么呢?」刘巧雯目光转向黄齐。 「他们就算怀疑,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清光了。」黄齐看着白玄蓝說:「至少可以休息個几天吧,否则马上就会被叫去东岸帮忙了,妳刚连用爆闪,要休息一下。」 「齐哥你糊涂了。」白玄蓝蹙眉說:「现在道息和以前不同,连用两次我還不至于有大碍。」 「唷,原来齐哥是心疼宗长啊。」刘巧雯啧啧說:「我還以为另有原因呢。」 白玄蓝微嗔說:「巧雯,别在孩子面前說這种话。」 「咯。」刘巧雯美目瞟了沈洛年一眼,轻笑說:「妳把洛年当孩子,洛年說不定会抗议呢。」 白玄蓝不理会刘巧雯這句话,对沈洛年微笑說:「洛年怎么了,不舒服嗎?」 「不。」沈洛年微微一怔,沒想到白玄蓝看出自己不大愉快,他摇摇头才說:「我刚只是觉得狼妖有点可怜,它好像也沒得罪我們。」 「洛年,你排斥杀生嗎?」刘巧雯笑說:「莫非你吃素?」 「不是。」沈洛年摇了摇头,一面暗惊,刘巧雯這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可千万别去屠宰场之类的地方,那是找自己麻烦。 「洛年……」白玄蓝迟疑了一下才說:「你们宗派,沒有留下過去的传說嗎?」 沈洛年摇了摇头,自己宗派什么都沒有,只有個活生生的大妖怪。 「三千多年之前,传說這世界是……仙、妖、人共存的世界。」白玄蓝說:「這你知道嗎?」 「不知道。」沈洛年可真沒听過這种事,不過三千年這個数字,倒是符合怀真口中的言语……难道三千年前很多怀真那种大妖怪到处跑嗎?想到上次怀真口中提過的敖家龙族,沈洛年暗叫不妙,莫非那不是开玩笑的? 「既然你不知道,那一时也說不清楚。」白玄蓝似乎不打算讲,只說到這儿。 「說共存有点客气了,洛年,我问你一個問題。」刘巧雯突然一笑說:「假如你曾在家裡养了一小笼的老鼠,有次你离开家几天,但回家突然看到那窝老鼠变成成千上万,爬满了你家的每個地方,到处破坏,把你家搞得面目全非,你会怎办?」 怎么突然问起這种問題?沈洛年呆了呆說:「搬家?」 「不能搬家,一定得回去。」刘巧雯摇头。 「那……想办法清理掉?」沈洛年說。 「嗯……」刘巧雯点点头又說:「要是那些老鼠懂人话,跟你說,它们只要一间房就好,甚至只要回到那個笼子就好,不会再干擾你,你觉得呢?」 懂人话?這算什么老鼠?沈洛年皱起眉头說:「不知道,应该不敢再养了吧?」 「那换個角度想吧。」刘巧雯笑說:「如果你只是其中一只在這屋中长大的小老鼠呢?你该怎办?」 沈洛年一怔,突然明白了刘巧雯這么說的原因,他迟疑了一阵子說:「妳的意思是……」 刘巧雯笑說:「对啦,我們就是那经過三千年之后,从一小窝变成满山满谷、還把别人家搞得面目全非的老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