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都是息壤不好(下) 作者:莫仁 前几日月圆,一直沒见到她的身影,加上周围道息异常减少,沈洛年心中就在暗叫不妙,道息越少,对越强的妖怪影响越大,少到将近沒有的状况,怀真不只会现形,說不定還得像当初等候三千年一样,有如冬眠一般化石入定,恐怕已经沒有回来找自己的能力了。 不過虽然周围道息大量减少,电视上噩尽岛妖怪却似乎一点也沒少,加上怀真說過要去看热闹,也就是說,怀真如果還醒着,八成被困在噩尽岛。昨晚沈洛年想到此事,就已经有点意动,加上接到刘巧雯的电话,知道叶玮珊等人受困,于是马上答应来這一趟。 早在两、三個小时前,沈洛年就感觉到怀真曾接近過,不過那时不便见面,也只好忍着,好不容易现在找到机会,沈洛年马上离开队伍,怀真当然也立刻追了上来。 又過了片刻,怀真似乎恢复了元气,开心地一蹦而起,压着沈洛年,又舔了他好几口。 沈洛年躲着怀真湿答答的舌头,呵呵笑說:「妳要继续這样嗎?還是要变成人?」 怀真轻吼了一声,离开沈洛年窝在地上,身形逐渐地改变,看样子是想变成人类,沈洛年见状摇摇头,拿下背包,从裡面取出一套迷彩服放在一旁,這是他特别替怀真准备的,连鞋子都多带了一双,不過尺寸难免不合,也就顾不得了。 不久之后,终于变回裸女的怀真,也不急着穿衣服,又扑到沈洛年怀中,一面笑嘻嘻地嚷:「你怎么来了?是为了我才来的嗎?终于发现自己爱上我了嗎?」 「又在胡說八道了。」沈洛年好笑地推开怀真說:「穿了衣服再說话。」 「咯咯。」怀真放开沈洛年,先穿上上衣,拿起裤子的时候,她皱起眉头說:「咦!這不是裙子。」 「這种衣服只有裤子啦!」难不成打仗還穿迷彩裙?沈洛年說:「妳刚也跟在旁边,有看到哪個女人穿裙子嗎?」 怀真嘟起嘴,不甘愿地穿上,一面說:「气死我了,好倒霉,妳们人类胡搞,差点把我坑了,噢……我的衣服又毁了一套!」 「衣服再买就有了。」沈洛年說:「妳来看热闹,怎么自己掉下来了?」 「都是息壤不好!」怀真說:「居然造成浑沌原息流向产生变化,我哪知道会這样?」 「息什么?」沈洛年诧异地說。 「息壤,妖化的土壤。」怀真比手画脚地說:「就一直吞食道息然后一面变大,把這小岛变成大岛的东西啊!那东西似乎有聚集道息的特性,一直到原息太浓承受不了而死,但死了以后這种性质一时還不会消失,所以還在凝聚道息,但死妖怪又用不了,就往地底下散,然后又散出去……变成一個很大的浑沌原息循环。」 「像磁场那样嗎?」沈洛年想起国中做過的实验。 「那是怎样?」怀真反而听不懂了。 「算了,像什么无所谓。」沈洛年看着穿着松垮垮迷彩装、有点狼狈的怀真說:「所以妳就掉下来啦?有被炸弹之类的东西炸到嗎?」 「沒有,可是我飞不回去了呀。」怀真委屈地說:「這儿因为道息浓度比以前還高,变小点還勉强可以過日子,离开岛就不行了。」 「那怎办?」沈洛年诧异地說:「难道妳要一直待在這儿?」 「傻瓜。」怀真搂着沈洛年,笑咪咪地說:「有你就可以出去了,我欠元气的时候找你吸吸就可以了。对了,你本来不是不肯来嗎?忍不住想见我对不对?」 「不对。」沈洛年转头說:「玮珊和一心他们也失陷在這儿了,我想救他们出来,所以才来的。」 「喂!」怀真半嗔怒地嚷:「我是顺便的嗎?」 「对。」沈洛年笑說。 「可恶。」怀真牙痒痒地瞪了沈洛年一眼,嗔說:「我才不信,你以前不是說,只要沒当场看到,就不会管别人死活嗎?」 「是這样沒错。」沈洛年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說:「我似乎沒跟妳說過……我過去一直不想交朋友,也沒人想和我交朋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嗯?」怀真靠着沈洛年,轻蹭着說:「那他们呢?」 「那群人很莫名其妙,這半年来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把我当朋友。」沈洛年搔头說:「害我总觉得,不管他们好像過意不去,反正只救人该不会很危险,我就来了……今天耗了一下午還沒找到他们,不知道他们有沒有事。」 「好奇怪的說法。」怀真想了想突然說:「那我呢?我也不算朋友嗎?」 「妳啊,」沈洛年好笑地說:「妳有点像是亲人和宠物的综合体,不像朋友。」 「吼!」怀真一把将沈洛年扑倒,恶狠狠地說:「你以为我听不懂什么是宠物嗎?我可不是你养的小狗。」 「妳不是老要我喂妳原息?還不承认?」沈洛年笑說。 怀真一怔,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嘟嘴放开沈洛年,坐在一旁地上生闷气。 「好了啦……」沈洛年坐起,伸手轻抓怀真的背說:「现在得找個理由让妳加入队伍,妳想個理由吧。」 這一抓,怀真舒服地嗯了一声,也忘了生气。她半闭着眼睛,靠過来說:「就說……我之前混到那群送死大队裡面,上来岛上杀妖,发现你们来救人,所以找過来,就刚好遇到啦。」 這說得通嗎?沈洛年心思不算太细密,感觉好像勉强通,也就不想了,只說:「妳在他们眼中也沒炁息,那還要用缚妖派的名义混下去嗎?人家会不会问妳,這边妖怪這么多,怎么不抓一只来缚?」 「這個……」怀真其实编故事能力也不算高明,她嘟嘴說:「管他呢?就說我們不想抓這么弱的妖怪。」 沈洛年摇头說:「這样不如不回答。」 「随便啦。」怀真突然說:「欸,你一定要救那几個小弟弟、小妹妹嗎?外面都搜遍了沒?」 「還沒搜完,怎么了?」沈洛年感觉到怀真话中有话,诧异地问。 「你沒注意到嗎?」怀真诧异地說:「中央山区有挺强的妖怪喔,你们這些人打不過的,可别搜到裡面去。」 「妳能感应到這么远啊?」沈洛年诧异地說,对现在的他来說,十余公裡就渐渐模糊,二十多公裡外就毫无感应了,怀真所說的中央山区,离這儿数十公裡,已经远超過沈洛年的感知距离。 「当然可以,不然我半年前怎么找到你的?原来你虽然很敏感,能察觉到敛炁的人,但感觉的范围這么小呀?」怀真得意地吃吃笑說:「我還以为這方面已经不如你了呢。」 「中央那儿道息似乎更浓,有更强的妖怪也不奇怪。」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說:「有成群结队的嗎?今天遇到不少凿齿。」 「大部分凿齿在靠裡面点的地方。」怀真說:「你们遇到的是少数散兵。」 「啊?」沈洛年吃了一惊說:「這儿有很多凿齿嗎?」 「很多喔。」怀真往中央望去說:「跑来跑去,和各种妖怪打架。」 「妖怪和妖怪也会打架?」沈洛年有点意外。 「为什么不会?妖怪的种类和個性也差很多啊。」怀真一面遥望一面說:「凿齿禀性残暴好斗,除非对方强大到确定无法抗衡,不然都会想拼看看……」 「希望他们别找上我們。」聊到這儿,沈洛年打算带怀真回部队,刚爬起身,他望望怀真皱眉說:「妳要不要戴個面罩之类的?等会儿几百個男人都色迷迷地看着妳,可有点烦。」 「這就叫作吃醋嗎?」怀真噗嗤一笑說:「還說沒有爱上我?」 「少臭美。」沈洛年沒好气地說:「那种热腾腾仿佛太阳初升的欲念,看多了可不舒服。」 「沒用啦,我散发的是一种气质,不全靠长相,捂起脸来也一样。」怀真說:「至于欲念那些……你现在只是不习惯這种看透本心的能力,看多就会习惯啦。」 沈洛年倒是无话可說,今天看了好几场拼斗,对于杀伐之气果然渐渐习惯,不像一开始這么震撼,如果怀真总是在自己身旁,未来对這种色欲之念,想不习惯都不行。 沈洛年带着怀真刚走出森林,就看到平杰等人在森林外焦急地晃来晃去。看到了沈洛年,众人一面急急迎上,一面不免诧异地看着怀真,不明白沈洛年怎么走入森林中沒多久,就带出来一個让人浑身发软的绝世美女? 随着沈洛年的接近,注意到的人越来越多,无论男女,不少人眼睛发直、张大嘴巴望着怀真,话都說不出来。 紧接着段印、冯鸯都来了,沈洛年见每個人都傻在那儿,当下咳了咳說:「我介绍一下,這位是我……我們胡宗的胡宗长,她……刚好也在這岛上,我們刚遇见,就一起過来了。」 這话莫名其妙之处其实不少,不過众人被怀真所吸引,却也沒心情思考沈洛年說些什么,段印首先笑容满面地說:「原来两位是胡宗的?却不知是哪儿的胡宗?在下段印,现任职道武门总门教头,還請胡宗长多多指教。」 对了,這些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似乎都会加地名,台湾只有三宗大家都知道,总不能又加一宗,难道要說是蛙仙岛胡宗嗎?会不会难听了些? 「涂山胡宗。」怀真一笑接口說:「我們家的洛年,多亏大家照顾了。」 涂山是哪儿?這狐狸在胡诌嗎?沈洛年眼睛转来转去,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不敢当,這是应该的。」段印却似乎一点也沒感觉到异状,尊敬地說:「胡宗长前两日就到岛上了?居然能一個人自由在岛中穿梭,真是让人敬佩。」 「不敢当,我和其他人分散了。」怀真微微一笑說:「感觉到诸位,所以前来会合。」 「胡宗长……似乎也和沈兄弟一样并未引炁?莫非胡宗长也具有特殊的感应能力?」段印刚刚被美色所慑,一时沒注意,总算他也活了不少年,清醒得還算快,沒多久就注意到此事。 「嗯,這是我們宗派的特色,不過我和洛年又有不同。」怀真含糊地带過,然后微微一笑說:「我可以和诸位一起行动嗎?」 「這是当然,求之不得。」段印连忙点头。 這时要送出岛外的伤员已经送得差不多了,段印還有事情得安排交代,虽然看得出来他颇有点舍不得,但還是只能离开,沈洛年和怀真身旁只剩下平杰和冯鸯两人。 平杰是根本說不出话,他似乎连看着怀真的勇气都有点不足,只敢远远站在一旁。而冯鸯同样身为女人,不用避嫌,正诧异地上下打量着怀真。這還不稀奇,比较奇怪的是——怀真不知为何,也看着冯鸯,似乎也有点讶然。 沈洛年见状,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试探地說:「怀真,這位是冯鸯大姊……」 這时冯鸯却突然对怀真說:「妳真是人嗎?」 妈啦!沈洛年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果然碰到高人,被识破了,這下糟了,還沒救到人就要被围殴了。 怀真却沒回答這句话,她望了望冯鸯,又看看其他几個正好奇望着這儿的酖族符宗女子,她才开口說:「妳们是女巫?」 沈洛年又吃一惊,這次虽然沒竖起寒毛,却冒起鸡皮疙瘩,這两個女人是怎么回事? 冯鸯看了沈洛年一眼,似乎以为是沈洛年說的,所以沒有感到很意外,她点点头說:「我們是女巫沒错。」 「侍奉的神灵是哪一尊?」怀真又问。 「塔雅·蓝多。」冯鸯說:「汉语是和平欢喜之神。」 「和平欢喜?」怀真快速地說:「神体在哪儿?」 冯鸯脸色一变說:「妳怎么……」 「算了,這我不该问的。」怀真微微一笑說:「时候未到。」 「妳到底是……」冯鸯呆了呆才說:「为什么妳身上似乎有股……仙炁的味道?」 不是妖炁嗎?沈洛年心念一转,确实怀真的妖炁和一般妖炁有点不同,似乎品味高纯不少,過去倒沒仔细留意這些区别……她自称仙狐,那個「仙」字莫非有三分道理? 怀真却是目光一转,微微一笑說:「就和妳们一样啊,妳们也有种独特的气味。」 冯鸯吃了一惊說:「妳也是女巫嗎?可是……」 「不大一样。」怀真沒說下去,突然转头笑說:「好像该出发了?」 果然段印正在下令,各部队纷纷起身聚集,符宗和红宗等二十人,也正准备集合到自己身边,准备出发。 冯鸯见状不好多问,她再看了看怀真,這才和其他五名女子,把沈洛年与怀真团团包起,而平杰也率领红宗的十四人,分在前后列队。 「用她们来保护你,可真是個好想法。」怀真低声說。 「为什么?」沈洛年也低声问。 「你不觉得看到她们就会觉得很快乐、气不起来嗎?」怀真笑說:「敌人会自然不想攻击這群人。」 「会嗎?」沈洛年說:「我倒是觉得她们几個不知为何一直很开心。」 「啊,忘了天成之气对你无效。」怀真笑說:「她们是彼此互相影响,才会有這样的气氛。」 「天成之气?妳那种嗎?」沈洛年意外地說:「不像啊。」 「和我不一样,這叫乐和之气。」怀真說:「是麒麟的天成之气,不過她们不够纯粹,一群人聚在一起彼此激发,效果会更好一些。」 「嘎?」沈洛年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原来所谓的天成之气,不只是怀真拥有的喜欲之气,還有麒麟的乐和之气?那又是什么气?一般人身上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