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钓鱼
“自己卖给自己,要不要交税啊?”李承乾问道。
“人家本来就不收税……所有者不变更,交易所也不会发给贴花……沒有贴花提不了货,自然沒有沒有格外的费用。”杜怀恭侃侃而谈,显然已经将整套规则烂熟于胸了,道:“而且出现這种情况,相当于沒有交易,交易所自然不收交易佣金。卖家所付出的代价,不過是申請提前出价的手续费,比起可能的损失来,還是可以接受的。”
李承乾终于无话可說,佩服得五体投地道:“高,实在是高!”
整個交易過程,完全建立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基础上,现在在李承乾心裡,房二郎几乎已经成为毫不利己,专门为大众服务的青天大老爷了!
然而他意识不到的是,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最重要的定价权,却牢牢掌握在了房俊手中……
房俊不是专业的经济界人士,但他有超时代的头脑和见识,他很清楚在各种贸易中,谁拥有了‘定价权’,谁就拥有了绝对的主导权,别人就得被牵着鼻子走。這才是他建立‘交易所’的初衷所在!
就是为了用這种看似公平的温和手段,将定价权牢牢掌握在手中——那個带着富有迷惑力的‘指导’二字的每曰价格,只要操作得宜,便可将所有的商家玩弄于鼓掌之间!
不過這個年代的商人,基本都处在一种原始交易当中,几乎不明白什么叫做定价权,即便朦朦胧胧知晓一点,也還远未认识到定价权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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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野草刚刚抽出嫩芽,远处的山坡泛着淡淡的绿意。
李承乾难得呼吸新鲜空气,便同杜荷闲逛着沿着平缓的山路上山,禁卫以及几辆马车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杜荷抱怨道:“你這脚……坐车就好了嘛,干嘛非得摆出一副三顾茅庐的架势?他房俊可沒那個谱儿!”
李承乾有脚疾,人尽皆知。
虽然尚未到瘸腿的地步,但是长時間行走,便会疼痛难当。
而且毕竟算是隐疾,平素沒人敢在他面前提這個,也就杜荷這类死党,不然一准翻脸。
今天李承乾心情不错,也知道杜荷這是关心他,瞅了瞅這货一张秀气的小白脸,奇道:“孤怎么觉着,你好像有点怕房俊,不敢见面似的?”
杜荷脸一红:“哪有?我会怕他?呿!”
他是真的不愿意见到房俊,倒不是怕,而是不好意思……
当初可是他拉着房俊去醉仙楼喝花酒,结果房俊同齐王李佑冲突,他却站在一边吓得腿软,显得不够义气,心裡总是矮了一截儿,底气不足。
自那以后,他都尽量避免跟房俊照面,尴尬……
李承乾嘿了一声:“那孤叫你陪着来的时候,干嘛推三阻四?是不是也觉着孤這個太子已是风雨飘摇,指不定哪天就被父皇给废了?”
杜荷脸孔涨红,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嗎?”
就算是,您也不能当着面儿這么說啊,多难为情……
李承乾呵呵笑了两声,再不言语,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已经平整的迫地早已犁過,就待种下种子,稍微平缓的地方都整出一畦一畦方格状的池子,蓄满了河水。
李承乾感到惊讶,這些池子显然是打算种植水稻,但是這些池子单個虽然平整,但是相互之间高低错落,有的已经在半山腰了,這水是怎么弄上去的?
還有,此时虽然天气转暖,但是耕种时期還差着好多天呢,這么早蓄满水干嘛?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個突兀的立在河道裡随着水流转动,源源不断将河水提出河面的巨大水车……
迎面几骑快马顺着山路而下,奔至李承乾和杜荷面前的时候,马上骑士稍稍留意了一下,却未停留,打算直接越過去。
杜荷大少爷当惯了,也不管這是不是他家的家仆,伸手就把人给拦住了。
“你家二郎可在?”
他与太子李承乾此番前来,是受了陛下的旨意,事先并未与房家沟通,算是突然袭击,這房俊要是不在家可就不美了,难道要太子殿下等着?
一对骑士不得已勒住马缰,见這一伙人衣饰华丽气度不凡,不敢大意,为首一人跳下马拱手施礼道:“刚刚有家人来报,有人在码头闹事,所以吾等前去看看。至于吾家二郎……应该是在钓鱼吧?”
“钓鱼?”
杜荷撇撇嘴,倒真是好兴致……
李承乾则笑问道:“還有人敢在码头闹事,不怕你家二郎揍他?”
那骑士憨憨一笑,說道:“总有那么几個不开眼的……二位贵人且沿着河水直上,至一座石桥处左拐,哪裡有一处小溪,二郎大抵便是在那处垂钓,請了!”
言罢,拱了拱手,翻身跃上马背,与一众骑士呼啸而去。
杜荷笑道:“不知哪個倒霉鬼,估计又要挨揍了。”
“若是房二在场,闹了自家生计,自是要出手教训一番,這些人不過是房家家仆,也敢出手打人?”李承乾奇道。
“呵呵……”杜荷不以为然的笑笑:“房俊那厮出了名的护短,上元夜张亮家的那事儿您听過吧?”
见到李承乾点头,杜荷续道:“且不說那厮追到人家府上把张亮小儿子的手给垛了,单說当时陪在房家大少奶奶身边的几個护卫,您知道房俊是怎处理的嗎?”
沒等李承乾說话,杜荷自顾自的說道:“他告诉家仆,若是他们在主母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杀了人,他摆平!被人杀了,将他们全家!可现在你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对不起,房家不要這样的废物,全给扔山裡挖矿去了……”
這年头什么职业最危险?
挖矿!
安全意识以及安全措施严重缺乏的這個时代,黑乎乎的矿井就像是一個個噬人的猛兽,进去一百個,大抵也只有三四十個能囫囵着回来……
所以在杜荷看来,這种处罚方式几乎不啻于砍头……
李承乾到底腿脚不便,将将见到河上的石桥,便有些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杜荷想要把马车叫過来,却被李承乾制止。
“呵呵,孤這幅懦弱的样子,怕是那些兄弟们都喜闻乐见吧?”
自嘲的笑笑,李承乾抿着嘴唇,继续艰难的走着。
杜荷微微一愣,觉得今天太子殿下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石桥左边,是一條小溪,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注入這條由山上直接流到山下注入渭水的河流。
河水清净明澈,岸边遍植垂柳。
万物刚刚复苏,柳树的枝條已经抽出嫩黄的芽孢,露出一個绒绒的叶尖,鹅黄满眼,随风飘拂。
柳树后的山坡上,值满桃树,正值桃花盛放之际,满山红粉,如同点燃的胭脂。
溪畔的草地嫩草青绿,一人歪在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上,昏昏欲睡。一支吊杆斜斜的伸进溪水裡,也不知鱼钩上的饵是不是早就被鱼儿啃光……
李承乾看着這幅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嫉妒了。
自己生于天家,父亲是威镇宇内的“天可汗”,自幼便被当做這個老大帝国的唯一继承人,看似繁花锦绣、人生得意。
可是实际上,自己承受了多少压力、多少苛责、多少阴谋诡计?
日益失望的父皇、步步紧逼的弟弟、狂风暴雨的指责……
从记事起,可曾有過一是片刻,像是這般悠闲自在的小憩在溪边青石上,任凭春风轻拂,无忧无虑、浑然忘我?
突然之间,李承乾觉得若是自己放下一切,如同這般享受着快意悠闲的人生,也是一個不错的归宿?
当然,仅仅只是刹那之后,這個念头便烟消云散。
因为他明白,就算他自己舍得退,也有人不让他退……
那些人,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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