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主考官?
颜师古却不为所动,随口說道:“你這娃子胆小如鼠!咦,這首诗真是不错,看似浅显直白,实则确如陈年老酒一般,越品越有味道,齿颊留香,回韵悠长,好诗啊好诗……诶,就不知這是二郎你陈年旧作,還是一时感慨妙手拈来?”
在座几人都看向房俊。
唐人好诗,已成风气。无论是庙堂上那些德高望重学富五车之儒学大家,亦或江湖之中那等才思敏捷好学不倦之文人士子,皆以作诗品诗为美。偶然间作得一首好诗,可令原本不名一文之人声名鹊起,自有儒者高官欣然推薦,使其可鱼跃龙门,青云直上!
举荐,亦是科举兴起之前最重要的一個某官方式……
房俊的文采,早已传遍天下,无人质疑。只是這家伙虽然才华横溢,却有些不走寻常路,诗作不多,诗余却不少,但仅仅是少有的几首诗作,比如《卖炭翁》,却已然得到士林学者的高度肯定。
眼下這首诗,虽然词句浅显,却内涵广阔,意味深长。若是房俊细心雕琢屡次删改還则罢了,只能說明其在诗作上确有天赋,但若是出口成章妙手拈来,那可就了不得!
房俊眼珠一转,赶紧說道:“好什么好啊,這根本就不是我作的,前些天吧,偶然遇到一個游方道士,喝了酒,嘴裡头就叨咕着這么一首诗,我就记住了,跟我沒什么关系,真的……”
宇文士及一脸鄙视:“刚刚那句评语沒错,真真是胆小如鼠,连自己写的诗都不敢认,沒出息的玩意!”
房俊脸红如血……
孔颖达微笑道:“做人应当稳重,這沒错,但少年亦要有锐气,否则与吾等行将就木的老匹夫有何区别?這大唐万裡江山,终究是要尔等少年去经营,去守护,去开拓,若是前怕狼后怕虎,你以为陛下就能委以重任,信任有加?你啊,且放宽心,即便這首诗中有一些小小不言的不妥之处,陛下亦不会怪罪。何况尚有太子殿下为你作证,只是一时牢骚而已,不必忧心。”
李承乾则有些尴尬,勉强笑笑,心下一横,說道:“孔师說的沒错,若是父皇问起,孤自会为二郎辩解,毋须担忧。”
他想的是,在座几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圣贤一般的人物,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派系、利益的界限,想来不会将自己卖了出去。而对于房俊,他是深怀感激的,能为其不慎言之处转圜一二,自是责无旁贷。
颜师古便笑道:“這下可還是那什么游方道士所作?”
房俊也有些尴尬,自己好像犯了什么毛病,心裡有了依赖,一遇上难题,便会将那個背锅侠老道士丢出来……
孔颖达背着手也走過来,欣赏着颜师古将這首诗抄录下来,啧啧赞道:“诗好,字更好。哲意深蕴之诗作,圆润写意之书法,两者兼容,天作之合,妙哉!”
几人舍了牌局,站在一处品评诗作文字,颇为融洽。
正在此时,值房外有人禀告:“宫裡有使者传召,陛下令新乡侯即刻进宫见驾。”
房俊吓了一跳,扼腕道:“坏了,怕是咱们在這礼部值房聚众打牌,被那些御史言官给弹劾了,否则陛下何以传召相见?各位老祖宗,這事儿您们可得为某解說一二,就說是您们拉着我的……”
颜师古白眼一翻,斥道:“你小子真够无耻的,难道不是你弄出這麻将,将我們几個老骨头迷惑住,整日裡茶饭不思耽于正事?”
房俊怒道:“您也太不要脸了吧?就算這麻将是我弄出来的,可我只是跟孔师和许国公切磋对战,是你自己腆着脸找上门来便赶都赶不走的好不好?”
“你個兔崽子!敢跟老夫這么說话,信不信老夫一纸奏章,就能将你弹劾得丢官罢爵,锒铛下狱?”颜师古大怒,活了這么大岁数,還头一回被一個毛头小子如此指摘,能不气么?关键是,這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确实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房俊梗着脖子反驳:“我還真就不信,要不您试试?”
颜师古瞪眼大骂:“试试就试试,让你领教老夫的厉害!”
两人互不相让,吵成一团。
李承乾有点傻眼,看着大脖筋都迸起来的房俊,心裡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可是颜师古啊,当世大儒,《汉书》泰斗,桃李遍天下,文名四海扬,你就這么对骂?
宇文士及被两人吵得脑仁疼,拍了拍桌子将两人镇住,指着房俊說道:“陛下相召,你還有闲心在這儿跟一個老不死的拌嘴,他都黄土埋到脖子裡,就算死了也不亏,你跟他怎么比?”
房俊一拍额头,对颜师古忿忿道:“差点被你這老头害了,等某回来再跟你计较!”
言罢,匆匆离去。
颜师古气得头顶冒烟,怒道:“你们瞅瞅,哪裡有這等不尊老的兔崽子?简直气煞我也!”
宇文士及埋怨道:“你一口一個兔崽子的,搁谁不跟你急?你可莫忘了,這小子虽然這些天笑眯眯的像個小白兔,可他楞怂的脾气可是整個长安出了名的,管你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受你這份气!好不容易凑四個人打牌,现在被你得罪一個,這往后可咋整?天天三缺一的滋味,啧啧啧……”
說到這裡,這位许国公一脸哀怨,扼腕叹息。
颜师古也回過神来,啧啧嘴,心說有陛下相召,這小子不敢耽搁,否则谁知道這小子混蛋脾气发作,会不会揍自己一顿?這倒也罢了,最严重的正如宇文士及所言,把這小子得罪了,从此就是三缺一了,上哪儿找一個诚心实意打牌,却不藏着别的什么阿谀奉承心思的?
這可真真是失策了!
早想到這一步,老夫让着点就是了,何必呢……
孔颖达却是将目光转移到李承乾身上,试探着问道:“殿下,這麻将……您可看懂了其中规则?”
李承乾一愣,点头道:“差不多吧,也不算太难……”
宇文士及大喜,扯着李承乾的袖子就往桌子旁拉:“现在三缺一,殿下先顶一顶!”
颜师古一拍大腿:“好!有了太子殿下顶替,還要那房二作甚?這兔崽子敢跟老夫不敬,且看老夫如何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叫他知道老夫的厉害!”
为了三缺一,老头可以忍受一切;可现在不缺人了,老头的脾气顿时又发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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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啥?”
太极宫裡,房俊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李二陛下,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李二陛下颇为不悦,哪個臣子敢這般跟他质疑。
皇帝陛下跟你谈话呢,你居然敢沒听清楚?沒听清楚還则罢了,居然還敢问问皇帝說的是啥?
李二陛下忍着怒气,心裡念叨着這小子确实吃了亏,自己也有些对不住,便咬着牙道:“朕刚刚說,开春之后,朕要重开科举,自今以后,永为定例!”
房俊依然有些愣神:“那個……不是這一句,是下一句……”
李二陛下终于怒了,抬脚就将房俊踹了個屁墩儿,喝道:“让你筹划這次春闱,然后担任主考官!”
让我担任科举的主考官?
娘咧!
您是不把我推进万丈火坑就沒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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