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百二十四章 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這位侯爷可真是不一般,几乎每一次进宫都能惹得陛下火冒三丈,隔三岔五就得拳打脚踢一番,這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怕是九族都不知道给抄了几回了,偏偏這位啥事沒有,官位照做,爵位照升,实在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大殿裡,李二陛下踹了一通,泄了心中火气,气喘吁吁的坐回锦榻之上,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半壶茶水。虽然当年也经历過戎马岁月,上阵杀敌不在话下,可毕竟年岁渐长,今年将尊处优疏于操练,這身子骨已然荒废许久,踹了這么一阵,别看這小混蛋哭爹喊娘凄惨无比,实则屁事儿沒有,反倒是自己被震得两脚酸麻。
這小子确实皮实,一身骨肉仿佛铜皮铁骨一般,很是结实。
上過战阵、杀過敌酋的李二陛下不似那等生于深宫高墙长于妇人之手的孱弱帝王,对房俊這等皮实孩子最是欢喜,心裡的火气早就散了,并不介意這小子再自己面前耍花枪。
“听說,你小子设计出一种有四個轮子的马车?”李二陛下的思维有些跳跃,刚刚因为主考官之事踹了房俊一顿,紧接着却提起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四轮马车……
“是……”房俊呲牙咧嘴,浑身酸疼,看着李二陛下的眼神就有点幽怨。
好好說话不行么,非得踹人?
“听說,你那马车要一万贯一辆?”李二陛下神色有些不善。
房俊察言观色,心下不由一紧。
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是见咱這边暴利,所以眼红了想要分一杯羹?绝对有可能!這位可不是什么好鸟,从来都是见到便宜就想占還从来不肯吃亏,玻璃作坊那件事,直到现在房俊都還在心疼得直滴血,這又看上四轮马车了?
眼珠一转,房俊赶紧說道:“陛下,臣要向您弹劾韩王、宋国公、夔国公、永兴公……這些亲王国公食君之禄,却并不忠君之事,?一粥一饭,不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不念物力维艰,生活奢靡作风腐敗,动辄上万贯的花销,却不知凭借他们的俸禄以及田庄的产出,何以支撑他们這等靡费?因此,微臣弹劾這几位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之罪……”
李二陛下一脸茫然:“啥……啥罪?”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之罪!”
“啥意思?”虽然字面的意思很浅显,很容易让人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面对這么一個新鲜的罪名,李二陛下還是有些理解不能……
房俊侃侃而谈:“此罪,是指国家公务人员的财产或者支出明显過合法收入,而且差额巨大,尚且本人不能說明其来源是合法的行为。”
抱歉了各位,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打消李二陛下动自家马车的主意,只能拖出来各位当挡箭牌了……
李二陛下明显有些愣忡。
虽然這說法新鲜,而且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仔细這么一琢磨,却现居然真的很有道理……
有的时候,处置一個贪官很容易,但是想要拿出确凿的证据却很难。毕竟這年代既沒有录音有沒有监控,想要收集证据简直难如登天,想要毁灭证据却轻而易举。
如果一個官员真的对自己的巨额财产来源解释不清楚,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這些财产都是非法所得!至于如何非法所得?无外乎貪污、受賄、侵佔他人資產……正常的来源怎么可能积聚起巨额的财产?又怎么可能连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岂不是說,若真的能有這么一個律例,根本无需证据即可直接定罪?
一瞬间,李二陛下真的有些心动……
可是随即他便想到這项罪名的不妥之处。
不說别人,但說房玄龄,他能說得清楚自己的财产来源嗎?
绝对不能!
作为大唐的官员,收入的主要来源既不是俸禄亦不是皇帝的赏赐,而是田庄的产出。每一個官员都有一份职田,为官一日,這份职田的收入便归其所有,等到不担任這個官职,這份职田便将由官府收回。除此之外,那個官员士绅不是大批的购买土地?這些土地因为地域不同,所种作物不同,土壤贫瘠肥沃不同,产出自然也不同。
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谁家的收入能說的清楚详细?
若当真颁布這么一條律例,說不得就得天下大乱,朝中弹劾不绝,构陷成风……
想到此处,李二陛下瞪眼斥道:“若然是個佞臣,居然想要引诱朕自毁长城嗎?”
房俊眨眨眼,状似不解:“难道陛下不认为巨额财产来历不明是個大問題嗎?长此以往,那些王公贵戚朝廷官员,便可肆无忌惮的敛财……”
“滚你的蛋!”李二陛下沒好气的骂道,他算是看出来這混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不想送给自己马车,想要打岔么?
想得美!
“素闻你家那四轮马车设计精妙,乘坐安稳,华美异常!你且报個价来,朕要购置一辆,以作郊游时乘坐。”
房俊一张脸都抽抽起来……
還是沒躲過啊!
敢跟皇帝要钱么?
不能够啊……
“诺……”房俊无奈,只得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皇帝订车,怎么也不能太過敷衍,這一下子,几千贯就算沒了……
李二陛下這才满意,也不理会房俊心不甘情不愿仿佛被人宰了一刀也似的颓丧样,骂道:“小小年纪偏生就如此爱财,长大之后還了得?多将心思放在正事上,给朕好好办差,說不得什么时候朕看你成器了,就把你這侯爵往上升一升。”
房俊沒忍住,直接翻了個白眼……
忽悠谁呢?
一個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的职位,就把咱忽悠得慾仙慾死,又是玻璃又是活字印刷术,把人当傻子呢?
“诺!微臣定当牢记陛下教诲,兢兢业业,克己奉公,鞠躬尽瘁,尽心尽责……我是大唐一块砖,哪裡需要哪裡搬,与火箭争度,和日月比高低,一天等于二十年,**在眼前……”
李二陛下脑袋都大了一圈儿,实在是拿這個惫懒的小子沒法,只得怒斥道:“滚蛋!”
“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房俊施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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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极宫出来,看着红墙黛瓦宫禁森严,房俊不由得郁闷的叹了口气。
牺牲一辆四轮马车,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且不說一辆车的成本花不了多少,单說李二陛下乘坐此车带来的广告效益,那就完全是值的投资,足以让他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他郁闷的是主考官這個差事……
自打前隋创立科举,几十年来断断续续停停办办,本朝更只是在武德年间举行了那么两次,筹划不周,影响不大,俱是草草收场。可以說,满朝官员基本沒有一点半点的举行如此大规模活动的经验。
全都靠自己?
那得累死……
当然,他也明白李二陛下的意图,其实也沒指望现在真的就能通過科举招揽到什么人才,只是未雨绸缪、图谋未来而已。
可是哪怕是小规模的、阉割版的科举,它也是科举啊!
這其中所涉及到的组织、筹备、运作等等步骤,实在是太過繁杂,想想就脑仁疼……
“姐夫,您干嘛呢?”一個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房俊唬了一跳。
回头一看,李治小正太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站在他身后,几名内侍则落在稍远的后方,沒有近前。
房俊奇道:“殿下今日不用进学么?”
“今日是月中,要休沐啊!”李治鄙视的看着房俊,连這個都不知道,果然是传說中率学无诞、从来不进学堂的大棒槌!
“哦,這個……”房俊也有些尴尬,居然被這個小屁孩儿鄙视了!
想了想,說道:“要不,姐夫带你出去玩儿?”
毕竟是未来的高宗皇帝啊,還是得打好关系,要不然這小子记了仇,等到来日报复,谁受得了?
“真哒?”李治大喜,說道:“正好,早晨本王便跟父皇說好了,今日去松吟观找姐姐和十七姐玩,你带本王去呗?对了,姐夫你的那辆马车是不是在宫外?”
能被李治称为姐姐的,也只有李二陛下的嫡长女、李治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长乐公主了。
想起那個清淡如荷、优雅如莲的绝代佳人,房俊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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