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贫僧是出家人
高阳公主心惊胆战,她可是知晓房俊的脾气,发起火来亲王都敢打,何况一個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和尚?
她倒是不在乎辩机挨不挨揍,可她在乎房俊的想法啊!
咱可是清清白白的,若是被房俊误会是来跟和尚私会,岂不是冤破了大天?
高阳公主花容失色,连忙自马车内說道:“二郎需要误会,本宫是求了父皇,想要去庄子上寻你的,只是偶然在此碰见辩机大师,寒暄几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辩机在房俊的威压之下,并未惊慌失措,虽然他知道比起武力值,自己在房俊面前可能渣渣都算不上,但他不认为房俊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以为得道高僧动手。
论起名气和声望,自己可远远超過房俊!
辩机清秀俊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尽量在心中玉人面前做出一副淡泊疏朗的模样,双手合十道:“拳头在施主的手上,施主想打谁,只管去打,谁又能阻拦呢?至于佛祖认不认得小僧,却不劳施主费心,小僧苦心参佛,侥幸得窥大道,与佛祖自有天道感应,即便是身死魂灭,只要尚存一丝灵智不绝,佛祖自然认得小僧。”
“呵呵!”房俊讽刺道:“所谓的得道高僧,便是路边与妙龄女子纠缠不休,然后狡辩是非,卖弄唇舌么?”
辩机从容道:“佛法精妙,大道三千,皆有佛缘,我佛慈悲,度化有缘人。小僧见女施主与佛有缘,施以点化,有何不可?在我佛眼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并无男女之分,更无老幼之别,施主着相了。”
此时,已渐渐有行人注意到路边的這场对峙。
骑在马上的霸气凛然的房俊,站在树下丰神俊朗的辩机,皆是长安城中的命人,识者不知凡几,自有相识之人将這二位认出,惊异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凑過来看热闹。
听到辩机的這番话,众人皆暗暗点头。
不愧是长安城中有数的得道高僧,這佛学水平就是高,瞧瞧人家這话說的,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在出家裡人眼裡,哪裡有什么男女之分?
這房二郎一向霸道惯了,分明是想找茬啊,這境界一眼就分出高低,看看他怎么說!
房俊冷笑:“既然如此,我且问你,殿下是否漂亮?”
高阳公主俏脸生晕,很是羞窘,心中却又有些窃喜,房俊既然此问,那在他眼裡自己一定是漂亮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来了精神,哎呦,這马车裡還有一位殿下呢?
既然房俊在這裡对這個和尚不依不饶,想来必是高阳公主无疑了,這下子有热闹看了!
辩机微微一愣,展颜答道:“在贫僧眼裡,红粉有若骷髅,世人唯有善恶,从无美丑。”
“呿——”
嘘声四起,围观的群众都对辩机這個滑头的答案不满,說来說去,您跟沒說有什么两样?
房俊這次是真的气笑了,跟一個满嘴油滑的和尚,還有什么好說的?
一個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来到辩机面前。
席君买自然紧紧跟随,虽然他不认为這個秀气的和尚是自家侯爷的对手,但以防万一,绝不让侯爷孤身涉险。
房俊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是肩宽背厚四肢修长,整個人如同一只矫健的豹子一般充满了力量感,站在秀气瘦弱的辩机面前,气势完全碾压!
辩机也有些心虚了,看着房俊气势汹汹的模样,赶紧說道:“施主切勿误会,小僧只是偶遇殿下,邀請殿下改日有闲暇,听小僧诵读佛法,已消解业障……”
房俊一听,更来气了:“你還约她?”
怒火勃发,越看這個和尚越不顺眼,抬手就是一拳。
他這碗口大的拳头锤在辩机脸上,顿时就将這一张俊俏的脸蛋打了個满脸桃花开,鼻血狂飙。
辩机惨呼一声,倒退几步,捂着鼻血长流的鼻子不可思议的看着房俊。
高阳公主“啊”的惊呼一声,伸手捂住小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发凶威的房俊。
“小僧乃是出家人,你怎敢打我?”
辩机犹自不可置信。
這么多年,他在佛学界的声望如日中天,等闲便是权贵王侯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虚心請教。几时遇到過這般二话不来便动手打人的粗鄙之辈?
在他看来,自己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虽說路上拦住女子有些不妥,但既是委以交流佛法的說辞,自然說得過去。便是再不满,也得顾忌一下影响吧?
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房俊冷笑,步步紧逼:“怎地,出家人便打不得?”
辩机捂着鼻子,一步步后退,却感觉对方的气势将自己完全笼罩,似乎下一刻就会再次扑上来给自己来一顿狠的,赶紧說道:“出家人与世无争清心寡欲,平生只求佛正道,你這般凶残,着实過分!”
“好一個与世无争,好一個清心寡欲!”
房俊本身对于佛道甚至任何的宗教都沒有什么歧视亦或是看法,這只是别人的信仰,人家愿意信哪個神,那完全是人家的自由,又不碍着旁人的事,与你何干?
但是古代的佛道,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這些寺庙也好道观也罢,接着求佛问道的名头,广收信众的供奉,大敛其财!這還不止,各個寺庙道观名下的产业不计其数,勾连甚广,最关键的是,這些出家人田地无数,偏偏還不用纳税!
“尔等所谓的出家人,仗着享有免税权、免役权,致使寺院成了法外之地,对普通百姓而言,把自己的地产以布施或出售的方式转让给寺院,只要缴纳相当数量的地租,就能换取寺院的庇护,免除赋税和劳役,這是制度和律法的漏洞,原本不可厚非。可是在這样的交换背后,寺院的僧侣们几乎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凭空得到一部分土地,還能免費获得一批劳动力。仅是在关中,寺庙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你们這些出家人,不是整日裡诵读佛法导人向善,而是驱策田产,耕织为生,估贩成业,买卖田产,放贷典当!试问,尔等与市井之间的贩夫走卒有何区别?某打得了地痞,打得了无赖,如何就打不得你這和尚?”
這一番义正辞严的痛斥,将辩机骂得怅然失魂,一脸懵逼……
其实房俊之言,并不具有普遍性。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佛门既是世俗社会的一部分,便不可避免的沾染世俗习性,它从来都不是净土。或许有一些高僧真的能绝世出尘,但大部分的僧侣也是滚滚俗世中的一员,幻想着佛门清净,不過是距离产生美,一厢情愿罢了。
可偏偏,這些僧侣是的确存在的,辩机佛法再是精深、佛心再是纯净,也不可能阻止這些事情的发生。
某种意义上来說,他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员……
這叫他如何辩驳?
围观的百姓起先是同情辩机的,毕竟這和尚名气很响,长得也斯文俊秀,而且人们天生同情弱者,看着房俊虎视眈眈威风八面将辩机全面碾压,自然而然的有一些同仇敌忾的心理。
可是房俊這话說完,形势立转!
有人便叫道:“骂得好!這些慈眉善目的世外高人,其实比那些财主還黑心!去年我家因为雪灾塌了房子,眼瞅着年关過不去,便去寺裡边借贷五贯钱周转,這些和尚非但要了二十几亩价值十贯钱的地契质押,而且利息比之市面上高了不止三层!這帮挂着修佛养性幌子的和尚,有何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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