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谋逆(四)
长乐公主心裡一跳,有些恼怒的瞪了房俊一眼。
這句话明显有些超越君臣之别,即便是作为妹夫,也過于轻薄了,素来端正贤淑的长乐公主如何不恼?
可她的這一记“怒视”,却毫无杀伤力。非但如此,這個动作在房俊看来,却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谪落凡尘,为她清丽出尘的婉约秀美平添了一丝鲜活与生动,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长乐公主瞪了這個口无遮拦的家伙一眼,却发现這厮反倒愣愣的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吓了一跳,心虚的用眼角的余光瞅瞅四周。见到沒有人关注自己這边,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裡却是更加羞恼,俏脸犹如笼罩一层寒霜,再也不理房俊,径自离去。
這個登徒子……
原本,长乐公主就对房俊的观感沒有好到哪裡去。房俊与长孙冲之间的龌蹉,长乐公主自然是站在长孙冲一边的,哪怕现在搬出长孙府到了道观裡居住,可毕竟是长孙冲的妻子,天然的站在长孙冲的立场。
若非是因为那一篇《爱莲說》实在让长乐公主欢喜到骨子裡,怕是房俊早早就被公主殿下视为仇敌了……
可是那仅有的一点好感,也因为房俊的无礼而消失殆尽。
生平最是持正守礼温婉端庄的长乐公主,怎能容得房俊如此轻薄?
一阵香风拂過,佳人远去。
房俊心裡微微有些遗憾,却马上收拾心神,直奔山顶中央的热气球而去。
他必须跟在李二陛下身边,倒不是为了安全,而是必须将自己置身事外,否则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至于李二陛下的安全問題,那是不需要怀疑的,即便歷史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一些轻微的变化,他却還沒有膨胀到以为可以影响到李二陛下生死的地步……
既然歷史上的李二陛下不是這個时候死的,那自然不会有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他首先要安排好工匠。
王小二和柳老实站在场地之中,望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百姓商贾人流如潮,都有些手脚发麻呼吸不畅。
娘咧!咱都快赶上猴子了,這么多人围观?
房俊走過来,說道:“待会某将到陛下身边相陪,這边便交于尔等,按照以往试验的步骤来,便可万无一失。”
原本這场闹剧的目的是源于晋阳公主的一個要求,可是现在发展到這個境地,李二陛下自然不会允许晋阳公主出现在场中,对于他的心肝宝贝小公主,必须是陪在身边才能安心。
那就只剩下一個秀了,完成它就好。
柳老实咽了口唾沫,紧张道:“不成啊,二郎!您瞅瞅這人山人海的,老汉這腿都是软乎乎的,待会儿要是搞砸了,可怎生是好?”
房俊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管他多少人?這玩意咱们试验了好几次,一次都沒出過差错,有什么好紧张的?”
训完了柳老实,回头一瞅,可不仅仅是柳老实,每一個工匠都紧张得浑身发颤,双目呆滞!一群久居人下走到哪裡都是贱籍奴婢的工匠,陡然面对這么多人的围观,甚至還有皇帝陛下在看着,不紧张才见了鬼!
房俊也无奈了,只得挥挥手,破罐子破摔道:“爱咋咋地吧!反正就算飞不起来,咱也不退票!”
转身利索的走掉!
留下一帮工匠大眼瞪小眼……
房俊心情不好,担忧得厉害,那裡還有心思去管热气球飞不飞得起来?
看着四面八方笑逐颜开過节一般的人群,這心裡越发乱糟糟的……
刚刚走到主观礼台下,便见到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从台上下来,被一個顶盔掼甲的武将拦着,高阳公主似乎還在呵斥什么,长乐公主则玉容清冷,面无表情。
房俊走近一些,才发现那武将不是旁人,却正是长孙冲。
只听长孙冲說道:“丽质,此地人多烦杂,你素来喜歡清静,不如先行下山吧,反正這什么孔明灯也沒什么好看的。”
长乐公主一声不吭,仿佛大献殷勤的长孙冲不存在。
高阳公主则竖起柳眉叱道:“用你来献殷勤、假好心?你要是真对姐姐好,便不应当对她发脾气,害得她不得不去终南山的道观裡住!以前還真沒看出来,长孙冲你也就是個伪君子!”
高阳公主口齿伶俐,小嘴儿噼裡啪啦将长孙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本来就因为房俊的缘故对长孙冲心存不满,现在再加上长孙冲跟长乐公主之间的冷战状态,对长孙冲就更沒有好看法了!
长孙冲忍着怒气,冷冷道:“你一個小丫头,晓得什么?休要胡說八道!”
也是奇了怪了,向来对自己的相貌和气度深有自信的长孙冲,却是从小就不招高阳公主待见!
高阳公主岂能怵他?当即就待反唇相讥,却被身边的长乐公主轻轻拉了一下衣袖,微微摇头。
她不愿与长孙冲有任何冲突,更何况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高阳公主也知道若是再闹下去,怕是影响甚坏,气呼呼的瞪了长孙冲一眼,反手握着姐姐的手,对身后护卫的百骑旅率叱道:“傻愣愣的干什么?還不赶紧在前面开路,若是有那等不长眼的混蛋前来阻拦,就打折他的腿!”
那旅率奉命护送两位殿下前往庄子裡歇息,被长孙冲拦着也有些恼火,不過毕竟是长乐公主的驸马,他也不好多說什么,這时被高阳公主训斥,觉得真真是无妄之灾,便冷着脸对长孙冲說道:“长孙驸马,末将奉命护送殿下,還請让开道路!”
长孙冲被高阳公主气得不轻,不過既然长乐公主已经要离开這山顶前往庄子裡,還是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那庄子乃是房俊的住处,心裡有陡然冒出一股邪火。
坊间谣传那些污言秽语也就罢了,可你为何偏偏還要去房俊那厮的庄子?
长孙冲面容阴冷,心裡暗暗发狠,绝不让房俊活過今天!
不過今日有大事在身,生死成败关系重大,便忍着心中怒气,让在一边,任由一行人在自己面前经過。
手中握紧了横刀的刀柄,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亲近心腹,再仰望了一番天色,轻声道:“随某去左武卫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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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正巧与高阳公主一行走了個碰头,心中有些奇怪,怎地這就走了?
走個对面的长乐公主淡淡的看了房俊一眼,并未說话。高阳公主倒是站住脚步,說道:“兕子在你庄子裡吧?”
“是。”房俊不知她为何這么问。
李二陛下不让兕子在众人面前露面,命一队禁卫看守左右,留在庄子裡。
“姐姐身子有些不适,我陪她去庄子裡稍作歇息,然后再跟父皇一同回宫。”高阳公主說道。
心裡虽然恼火房俊给她脸子,却也知道那件事說起来還是她的错处,房俊若是全无反应,那才更是令人恼火。
房俊点点头:“微臣命刘仁轨在庄子裡坐镇,殿下若是有何需求,自可去找他。”
言罢,便微微鞠躬施礼,转身离开。
他现在对這丫头很是有些失望,便是說话也有些不耐烦,懒得虚与委蛇。
高阳公主见到房俊径自走了,顿时气得柳眉倒竖,银牙暗咬,恨恨骂道:“沒一個好东西!”
长乐公主拽着她的手,将她拉走,免得這丫头任性,跟房俊再起冲突。
终究是要成亲的,越是這般针锋相对,成亲之后就越是尴尬,反目成仇都有可能。自己已然這般凄惨落寞,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子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皇家的公主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难以幸福,她不想再多一個……
姐妹两人携手并肩刚刚走下山顶,便听到身后一阵潮水便的吵杂。
想来,应是那孔明灯开始试飞了吧……
高阳公主不由得噘嘴埋怨道:“姐姐你早不难過,晚不难過,偏偏這时候身体难過,错過好戏啦!”
长乐公主只是淡淡一笑,对妹妹的埋怨并不在意,轻声道:“若是真的能飞起来,成亲之后让他在非给你看好咯,何必急于一时?”
闻言,高阳公主却是叹气道:“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把他惹恼了呢,這人就是倔驴,怕是不会顺着我的……”
长乐公主倒是不知西明寺外邂逅辩机之事,微微有些错愕,不過却也沒有多问,她天生就是清冷的性子,好奇之类的女子天性,不是沒有,但一直隐藏得很好。
其实,何止是這些女人的小性子她不会使出来,便是更多的心思,她也只能藏在心底,无人倾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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