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父子(上)
小丫头尚未及笄,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姣好的面容继承了房家优良的基因,已然是少见的美人胚子。而且渐渐稳重起来,不似小时候那般人来疯,假以时日,当是端庄贤惠的名门闺秀。
這個年纪的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一些,似乎心智每一天都在成长。
大姐夫韩王李元嘉拿着官府的红契上门来,在父亲和几位宗正寺官员的作证下添上她的名字,才知道二哥花了几万贯买了几千亩风水肥沃的良田,给自己做嫁妆。
大嫂杜氏便羡慕给房秀珠分析。
這年头,女孩子手裡有嫁妆,到了夫家才会腰杆子挺直,不受气。
原本房家虽然是当世名宦,却实在沒有多少家底,大姐成亲的时候听母亲說就沒有多少陪嫁,轮到自己,大抵也就是象征性的陪送一些御赐之物,再加上几间房子几亩田。
若是未来的夫家是個寻常人家還好,毕竟有父亲的名望镇着,想来也会高看自己一眼。可是怎么可能呢?依着房玄龄的官职威望,自己的夫家绝对不可能只是寻常的人家。到时候若是沒有像样的嫁妆,难免被夫家看轻了……
房秀珠对大嫂杜氏的话语很是赞同。
還好有二哥……
哥哥为妹妹准备嫁妆的不是沒有,但是如同房俊這般出手便是几千亩足以传家的上等良田,可以說绝无仅有。
這跟有沒有钱沒关系,沒這個规矩。
只此便可看出她在二哥心中的位置和重视程度。
有兄如此,尚有何求呢?
如此,见到了房俊,房秀珠自然是乖巧百倍,眉花眼笑。
“谢谢二哥!”房秀珠笑得眉眼弯弯,甜腻腻的說道。
房俊宠溺的摸摸小妹的双丫髻,笑道:“哥有的,就是你有的,客气個甚?”
许是上辈子沒有妹妹的缘故吧,若是只论亲厚远近,一众兄弟姐妹之中,就数跟小妹最亲……
房秀珠便笑靥如花的再不說话。
卢氏站在廊前,看着他们兄弟姐妹亲厚,心裡暖暖的很是慰贴,眼眶便微微有些发湿。
谁家的父母不愿见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子女亲厚互相爱护呢?
于是如同房家這般的名门,反而越是因为种种利益的分配导致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想要一家人和睦相处亲厚友爱,是何等的难得?
想到此处,卢氏愈发觉得二儿子贴心。
能赚钱、有能耐,非但沒有半点骄奢跋扈的气派,反而对自家的兄弟姊妹愈加照顾,只是一味的付出给予,却从不曾念叨什么回报。家裡的好处都被他大哥占了去,将来老爷的爵位也是他大哥继承,更是从未有過半句抱怨。
“母亲……”房俊走到廊前,笑嘻嘻的给卢氏见礼。
卢氏满眼宠溺,把儿子拽到身前,上上下下的大量,见到儿子似乎又壮实了一些,心裡满意,嘴上却埋怨道:“你個混小子,放出去就不记得家了是吧?都快将爹娘忘到后脑勺了,這個不孝子!還有啊,别总是成天闯祸,害得娘跟你爹提心吊胆的,马上就成亲的人了,总该学着稳重一点!”
“嗯!”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呵斥,房俊沒有半点不耐烦,心裡反而很是温暖,恭恭敬敬的听着。
卢氏就很是满意。
儿子在外面再有能耐又能如何?到了娘面前,還不是得乖乖的听话,任打任骂!
“行了,赶紧进屋,你爹等你老半天了,有话跟你說呢。”卢氏拍了儿子的肩旁一下,說道。
“唉!”房俊答应一声,又对一边笑盈盈的杜氏见礼:“见過大嫂。”
杜氏赶紧回礼。
“大哥不在家?”房俊瞅了瞅,沒见到大哥房遗直的踪影。
“你還不知道你大哥?被几個好友叫去了,說是开個什么诗会,不到深更半夜怕是回不来。”杜氏轻叹了一声,說道。
杜氏并不是個有野心的,更沒什么“望夫成龙”的念想。
以前還不觉得,只是瞅着老二越来越出息,自家的夫君却整日裡饮酒品诗不务正业,心裡难免幽怨。
正所谓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
房俊对此沒什么好說的。
房遗直這個人,就是典型的书呆子,沒有什么上进心,对于人情世故也很是厌烦。即便是在家裡,存在感也低到极点。平素三五好友饮酒作文,那便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和追求。
房俊觉得也挺好……
“前些时日南面的客商送来一些稀罕的东西,给嫂子准备了一些,待会儿让媚娘拿给嫂子,喜歡的您就留着把玩,不喜歡就拿去送人情。另外還给大哥弄来两個砚台,据說是汉朝的歙砚,我也不懂。”
“哎呦,那可谢谢叔叔了。”杜氏眉花眼笑。
二郎一向出手大方,能被他视作“稀罕”的东西,想必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更难得的是二郎对自己的尊重,并沒有因为大朗的弱势而削减半分,這才是更令杜氏欣喜的原因。
若是二郎不将自己這大房放在眼中,自己這個长媳的日子可就难過了……
房俊笑道:“一家人,還說两家话?我进去跟爹說說话。”
言罢,便抬脚进了正堂。
自有卢氏领着杜氏、小妹迎接武媚娘,几個女人相见,自是叽叽喳喳好一顿聒噪,郑秀儿和俏儿则领着车队前往库房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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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窗户纸全都掀去换上了玻璃,正堂裡显得很是明亮,光线很足,家具摆设上面就有了一种晶莹的清辉。
一水儿紫檀木的家具,显得大气厚重。
房玄龄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杯抿着茶水,见到房俊进来,才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這屋裡的家具差不多都是房俊孝敬老爹的,都是出自自己的设计、柳老实之手,很有一种唐朝穿越到明朝的感觉。尤其是這個太师椅,房玄龄很是喜歡。
房俊走上前,在房玄龄面前跪地。
“孩儿见過父亲。”
房玄龄面上沒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說道:“起来吧,在家裡,不必拘泥這些礼数。”
“是。”
房俊起身,在房玄龄下首落座。
自有侍女轻手轻脚的奉上香茗。
“庄子裡一切安好?”
房玄龄问道。
房家家产不多,骊山的农庄差不多是最大的一处产业,许多家裡的老人都留在庄子上,是以房玄龄一向很关注。
老房是個重情的人,自是不忍自家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吃苦。
房家便說道:“父亲放心,一切安好。今年收成不错,孩儿将佃租税负全都折换成银钱,摊丁入亩,這样比较公平。而且庄户家裡饲养的家猪都卖得不错,這個年节大多過得很是宽裕。因谋逆案而有人伤亡的人家,孩儿也都给足了抚恤,父亲勿需担忧。”
房玄龄就很是欣慰的点点头:“饲养家猪這件事,做得不错!能为庄户百姓们开辟一個新的财源,這一点,比为父强。庄子裡虽然都是些低贱的农户,但毕竟是跟着咱家讨生活的,凡事要心胸开阔一些,做事要仁慈,为人要宽厚。”
“是。”房俊恭恭敬敬的答道。
房玄龄续道:“至于摊丁入亩,为父已然给陛下上了奏折,也经由政事堂讨论,不過并未有章程下来。大家的意思,還是对摊丁入亩這种新税制有所担忧,毕竟现有的税制已然承袭了千百年,贸然更改,恐引起天下震荡。陛下比较中意你的意见,择取一地,选为试点,试行几年,看看成败厉害,再做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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