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冷落与怒火
他与房俊有仇,废了自己儿子的一條手臂,那就是化不开的死仇,他自然不会指望到了华亭镇房俊会对自己有什么恭敬的态度。事实上正是因为二人之间的仇隙,他张亮才能捞到這個沧海道行军副总管的位置,否则从哪儿论也轮不到他啊!
可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国公,朝廷任命的沧海道行军副总管,你房俊身为主官,起码要保持明面上的规矩吧?
可谁知道,他混小子還真就敢不鸟他,连他张亮第一天赴任都不露面!
這可是将他张亮的面皮放在地下用脚踩啊……
心中怒极,可张亮也点抓瞎。
上官完全无视新任副手将官场规则视如无物的情况别說看见,就是听都沒听過!他现在一片迷茫,不但房俊不来,沧海道也好华亭镇也罢更是一個人来迎接的都沒有,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自己灰溜溜的去找房俊,递交文书官印說自己是来上任的?
万一房俊依旧不见呢?
自己带来的家将部曲也是有好几百人,住到哪裡去?难道就在船上待着,在吴淞江上飘着?张亮性情阴险,阴险之人大多脑子好使,一瞬间他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個极其不利的境地。
作为新任的沧海道行军副总管,若是第一天上任连個歇脚的地方都沒有,要不了多久他张亮就会成为关中勋贵的天大笑话,說不定有好事者甚至能将這桩奇闻录入典籍、载入史册,他张亮就是千秋笑柄……
太坏了啊!
张亮差点咬碎一口牙,将房家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怒归怒,解决不了問題。
身边的“干儿子”们不干了,纷纷吵吵嚷嚷的骂起来。
“這房俊是要找死么?居然不来迎接大帅!”
“此子可恶!大帅乃是堂堂国公,他一個小小的侯爵居然還摆起谱来了?定然要他好看!”
“大帅,此子存心让您难堪,其心可诛!不若孩儿今夜率领一营死士,趁夜将其袭杀!”
张亮久经战阵,在军中甚是厚待麾下将士,收下养子五百人,在军中之时尽皆称其为大帅,私下则尊称义父。這些养子各個都是军中精锐骁勇之士,此时见到自家义父被房俊羞辱,各個义愤填膺,叫嚣不已。
此次南下江南,为防不测,张亮带了足足两百人前来……
张亮想了想,說道:“休要胡說!吾等若是闹起来,怕是才正好中了那房俊的奸计!此子看似妄为,实则阴险狡诈,需要小心提防才是。”
他也压不下心中這口气,可是不压下去又能如何?
他初来乍到,整個华亭镇尽是房俊的心腹,房俊又是他的上官,无论名义上還是实力上自己都处于下风,贸然惹出事端,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养子们不忿,却也不敢反驳张亮的话语,一時間尽皆脸上愤然。這帮家伙仗着张亮的权势多年来横行无忌,此时被房俊如此羞辱,岂能善罢甘休?
张亮又在码头等了一阵,见依旧无人前来迎接,心底怒气渐渐压制不住,铁青着脸,一挥手道:“既然房俊不来,那本帅就亲自去见他!”
众养子大惊,齐齐劝阻道:“大帅岂能如此自降身份?”
张亮怒道:“难道就在這裡被劳工围观不成?”
他们這一行船大帆高,停靠在码头上甚是惹眼,此时已有不少码头上劳作的劳工和商贾纷纷看来,似乎极为好奇,窃窃私语。张亮可不想自己成为被人指点嘲笑的对象……
养子们都闭上嘴,跟着张亮下船。
站在船上看眼前的华亭镇,只是觉得到处都在施工,到处都是劳工,一派繁华景象。等到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彻底融入其中的时候,才能感受那种熙熙攘攘的人潮和蓬勃向上的活力。
這就是传說中鸟不拉屎的黄歇浦?
张亮出生与荥阳,后投奔瓦岗,后于李绩驻守黎阳,投降李唐之后先后担任郑州刺史、守卫相州,又历任幽州、夏州、鄜州刺史,相州大都督府长史,工部尚书……
却从未到過江南,更为执掌過水军。
看着眼前繁忙的在建市舶司仓储,张亮微微皱眉,询问身边一個身材瘦小的老者:“此地便是黄歇浦?”
那老者便是张亮此行特意招揽的一位吴兴人士,熟悉江南风俗,亦是出身于江南士族。
老者也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震撼,点点头,說道:“子吴淞江以东,皆为黄歇浦之地域。相传战国时候此处乃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的封地,黄歇在此围田造坝,故名。吴淞口东岸這裡,自南朝只是便建有华亭镇驻兵,守卫苏州东侧,拱卫长江水道。再往东去尚有一條河流,名唤春申江。不過此地每年遭受台风侵袭,土地皆是长江携带的泥沙淤积而成,被海水浸泡,多是盐碱之地,贫瘠至极,百裡之内皆无人烟。却不知何时居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工匠,建造了如此浩大的码头……”
他少年的时候离家,在关中闯荡,一事无成。
此刻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却有些沧海桑田的震撼……
张亮默默点头。
在朝中之时,偶尔听闻那房俊在华亭镇下得好大一盘棋,又是兴建码头、军港,又是筹备市舶司,甚至還成立了一座是水师学堂用来培养水战人才,一直都不以为然。
现在亲眼所见,方知房俊却是干出了一番好大的事业!
這小子经济敛财之道,的确天下无出其右……
张亮收敛了轻视之心,指着不远处的一個劳工說道:“去将此人带来,命其给吾等带路,前往华亭镇官衙。”
“诺!”
当即便有两個早已跃跃欲试的养子冲了過去,先是一脚将那那名扛了一麻包水泥的劳工踹倒,然后拎着其衣领子就给提留起来,大声问道:“可识得华亭镇官衙?”
那劳工一脸懵逼,這两人怎么回事,自己這便扛麻包呢,怎么上来就踹人呢?
他大呼道:“尔等何人?无缘无故殴打于我,還有王法么?”
那两個养子呵呵怪笑,一人嚣张道:“王法?我們大帅就是王法!”另一人早已扬起手,“啪啪”就是几巴掌。都是军中的骁勇之士,力道很大,只是几下就打得那劳工鼻血喷溅,口角破裂,大声惨呼。
這一下可炸了马蜂窝,码头上熙熙攘攘全都是劳工,本来都在忙碌的干活,毕竟诸如扛麻包這样的工作可是计件支付报酬的,谁也沒心思說话。但是房俊的生产队计划便是按照地域、血缘等等亲密关系一一划分的,现在扛麻包的這個生产队便是青州一带的一個山坳裡走出来的,彼此之间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非常抱团,此时见到自家莫名其妙的挨打,如何能在一侧旁观?
“呼啦”
整個生产队几十号人都扔了麻包,呼呼啦啦跑過来,纷纷指责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那两個养子吓了一跳,心說這地儿的人心還挺齐,不過张亮就站在他们身后,自然是有持无恐,非但不怕,反而大骂道:“怎地,翻了天了不成?大爷手痒,就是喜歡打人,不服?不服也给老子忍着,谁敢再叫唤,照打不误!”
劳工们都被震住了,這人怎么這么横?
再者有人发现张亮等人是从刚刚靠上码头的那几艘大船上下来的,显然非是一般人物,自然心裡发虚。不過自家人還在人家手裡呢,也不能放任不管……
劳工不敢說狠话,却也不走,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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