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鹏岛
一條小船,缓缓离开岸边。
划船的是于野,坐在船头的是当归一。
于野在河中划過船,在海上驾過船,如今他又划着小船,行驶在陌生的湖面上。
湖面上水雾氤氲,难以辨清方向。
当归一端坐船头,伸手示意道:“听我吩咐,鹏岛距此三十裡,尽管划去——”
昨晚,他接受了村裡的吃請,询问了相关事宜,今日一早,他便来到湖边找到于野,急着前往鹏岛。他施展奇门遁甲符所带来的伤势并未痊愈,而斩妖除魔的使命让他浑身充满了劲头。
于野挥动竹篙一点水花,小船划過湖面而去。
他在湖边坐了一宿,吐纳调息之余,查看了齐石留下的功法典籍,方知世上還有一种古怪的法门,御兽术。而不管是御兽术、還是万兽庄,暂且放在一旁,因为他要驾着小船前往陌生的鹏湖。
渐渐的天色大亮。
湖面之上,依然雾气弥漫。
三十裡的水路,划船要走上半日。而他以内力挥动竹篙,使得小船划得飞快。如今不過一個时辰,已渐渐抵达湖水深处,却四方茫茫一片,唯独不见所谓的鹏岛。
“你是否打听清楚,鹏岛何在?”
“我问的明明白白,鹏岛位于灵羽村西南三十裡,乃一湖中小岛,方圆仅有两三裡,为打渔歇息之地,眼下应该相去不远。”
于野放慢去势,寻觅往前。
当归一站在船头张望片刻,抬手一指:“且看——”
雾气中突然出现一座小岛,却看不清楚,像是悬在湖面上,迎面便飘了過来。
“哈哈,必为鹏岛无疑,快快靠岸!”
“砰——”
于野刚刚伸出竹篙,小船已触及岸边。当归一沒有防备,一头栽了出去。他停稳了小船,又用绳索系牢,這才跳上小岛,顿时置身于浓重的雾气之中。
“当道友、当归一——”
于野散开神识。
他的神识可达三十丈之远,却只见枯草丛生,树木杂乱,唯独不见了当归一的踪影。
不会坠入水坑,或躲在草丛吧?
而找寻了片刻,依然不见人影。
于野只得独自奔着岛上走去。
置身于莫测之地,他不敢大意,伸手扯出青钢长剑,一边劈砍着草丛一边慢慢往前。
此乃猎户常用的一個小窍门,打草驱蛇。冬日裡虽然难见毒蛇,還是小心为妙。
只是草丛的水汽湿重,像是刚刚下了一场暴雨。
走不多远,沼泽纵横。
于野施展身形,飞掠而過。
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一條数丈宽的水沟,两侧长满了芦苇丛。水沟一端与湖水相连,另一端通往小岛的深处,且地势渐趋渐高,只是雾气遮掩而难辨端倪。
于野循着芦苇丛往上走去。
一阵寒风吹来,瞬间扰散了雾气。前方是座小山,高约数十丈,而转眼之间,又消失在翻涌的雾气之中。
而神识可见,水沟已到了尽头。
于野飞身越過芦苇丛。
落脚所在,是片空地。左右两侧,为山石、芦苇;眼前便是水沟,泊着七八條渔船;身后是個乌黑的山洞,一时深浅不明。
停泊的渔船,显然来自灵羽村,渔具与捕获的湖鱼尚在,船上却见不到一個人。
空地之上颇为潮湿,可见杂乱的脚印通往山洞。
灵羽村的渔民莫非在山洞之中?
于野转身走了過去。
而山洞看似幽深,谁想踏入其中,沒走几丈远,便已到了尽头。
于野停下脚步。
眼前堆砌着厚厚的土石,不仅挡住了去路,也挡住了他的神识。而左右依然见不到一個人影。
于野低头打量。
地上的杂乱脚印,同样掩埋在土石之下。
哦……?
于野转身走出山洞,遂拔地而起,脚尖稍稍借力,已落在石山之上。
果不其然,山洞上方的山体塌陷了一块。
于野暗暗点了点头。
倘若猜测无误,灵羽村的渔民躲进山洞,或是歇息、或是避雨,恰逢山体坍塌,被尽数埋在山洞之内。如今已過去五六日,不知有无幸存者。
于野想起村裡的老人与孩子,不免有些焦虑。
他转身回到山洞中。
坍塌的山石怕不有数万斤之重,若是动手挖掘,耗费力气不說,還将贻误救人的时机。
于野突然摇了摇头,拿出一個戒子。
這是万兽庄齐石的纳物戒子,其中遗物众多。昨晚只顾翻阅功法典籍与御兽术,并未在意其他的东西。此时再次查看,齐石收纳的数十张符箓,不仅有离火符、降龙符,還有两张金甲符与三张土遁符。
于野松了口气,祭出一张土遁符。
随着光芒一闪,人已沒入石之中,却沒有任何发现,更未见到一具死尸。转瞬之间,穿過土石而過,突然响起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
于野身上的光芒消失,四周一片黑暗。他虽然能够看清四周的情形,却還是拿出一颗夜明珠。
微弱的光亮下,呈现出一個洞穴,看着倒也宽敞,怎奈密不透风,显得异常的憋闷。
便是如此黑暗、憋闷的所在,聚集着四十多人,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多岁至四十多岁不等。有的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人趴在土石旁,双手犹自挖掘状,却早已断绝生机;還有一群人围着一個水坑,皆是虚弱不堪的样子。
“本人来自灵羽村,受村裡长辈所托,前来搭救各位!”
于野先是道明来意。
众人禁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几個妇人還流下泪水。
于野举着夜明珠走到水坑旁,然后蹲下身子询问:“究竟出了何事?”
一個四十多岁的汉子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等打渔多日,屡有收获,适逢大雨不停,便来到洞内躲避。谁料山石突然崩塌,将我四十多人埋在此处,亦曾试图脱困,怎奈饥饿无力,幸有這個水坑,苟延残喘至今。倘若恩人晚来两日,只怕无一存活……”
汉子的话音未落,洞内又是一阵哭泣声。
不出所料,這群渔民果然是遭遇了意外。
“各位稍安勿躁!”
于野安慰了一声,从人群中拿来两個陶碗。他在水坑中舀了水,又拿出几粒辟谷丹、培元丹捏碎了放入水中。他吩咐众人分食碗中的丹药,然后独自走到一旁思索对策。
从土石中掘出一條洞口,乃是最为直接的脱困之法。而挖掘土石并不容易,也怕带来再次坍塌。不如……
于野的手上又多了一個戒子。
并非纳物戒子,姑且称之为御兽戒,其中足有六七丈大小,收纳着众多的蛇虫鸟兽等活物。关键一個,便是活物。既然御兽戒能够收纳活物,想必也能用来搬运活人吧?
于野再次拿出两個戒子,将蛇虫鸟兽尽数收入其中,又拿出两块灵石捏碎了丢入空荡荡的御兽戒……
片刻之后,众人服用了丹药,各自有了几分精神,便是奄奄一息者也坐了起来。
之前的中年汉子,应为村裡的主事之人。
于野走到汉子的身旁,与他耳语几句,遂挥动御兽戒,人影原地消失。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皆目瞪口呆。
仅仅几個喘息的工夫,汉子复又回到原地,犹自满脸的错愕,却是安然无恙。
御兽戒,能够收纳活人,至少短时辰之内,应该沒有大碍。
于野放下心来,抬手一挥。
随着神识笼罩,山洞内的四十多位渔民,连同地上的四具死尸,相继被他收入御兽戒。他祭出土遁符,便要遁出洞外,忽听有人喊道:“救命……”
遇难的渔民尽在此处,怎会還有人呼救?
不!
這嗓音太熟悉了!
于野回头一瞥。
山洞角落的水坑中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正是当归一。已多时不见他人影,怎会出现在水坑中?而他的样子显得极为恐慌,呼救声未落,人已往下沉去,转眼间消失无踪,只余水花四溅……
于野暗暗心惊,却不敢耽搁,闪身遁出洞外,急忙挥动御兽戒。
众人出现在空地上,皆安然无恙,许是重见天日,几個妇人又是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中年汉子与村裡的子弟,也是一個個悲喜交加。
于野又将死尸交给中年汉子,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各位稍事歇息,請尽快离去,莫让家中老幼惦记!”
他拒绝了拜谢,也顾不得多說,身上光芒一闪,再次遁入山洞之中。
而他重返山洞,并未停留,而是趁着土遁符的威力尚存,直奔地下深处遁去。
须臾之间,四周骤然空旷。
于野收住身形,双脚轻轻落地。他一边凝神四望,一边暗中戒备。
竟然是個地下洞穴,虽然黑暗不见五指,而神识所及,四周的情形一目了然。只见数十丈方圆所在,一半为水潭,一半为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石榻、石几等物;水潭之中,水花迸溅,可见一头四足怪物盘旋翻转,還有人挥舞双手在拼命挣扎。
是当归一。
他竟被怪物拖到此处,并被死死缠住。
于野不敢怠慢,飞身而起,掐动剑诀,屈指弹去——
“杀……”
正当他祭出七杀剑气之际,一道剑光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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