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节 修路 作者:未知 对中央银行的工作范围,邓名并不十分了解,他尽力地回忆了一番,最后定下规矩,暂时只允许放贷给那些有需要的退伍军人。而且要严格控制放量,以免造成通货膨胀,其他人对邓名的想法有些不解,觉得這不過是把欠條从左手换到右手的事情,反正银行也是衙门开的,千條也是衙门收取的。对于众人的不解,邓名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解释,就告诉他们自己将来還有一些挣钱的门道,但一時間用不上,现在是在进行一些预备工作。 听邓名這么一說,顿时所有的人都沒有疑问了,大家都知道邓名做生意天下第一,既然他說将来要利用這個挣钱,那就沒有問題。除了银行的問題外,邓名還推出了商行制度,這個也是他仿效未来的公司制度。商行制度规定,成都府的一切都由政斧专卖,无论是天上飞的還是水裡游的,都要衙门许可才可以捕捉或出售——眼下邓名当然沒有人手也不根本不打算去管百姓是不是捕鱼,但他先把這個专卖权抓在手裡。但任何商行只要缴纳一定的欠條,就不再受到欠條的约束,這個生产和出售权利是授予商行而不是個人。 对此邓名同样不知道具体的理由,不過既然他的前世各国都采用公司制度,那他认为這個制度一定有其先进姓。对于邓名的這個安排,部下们也都接受了,任堂等人都觉得邓名這個规矩背后好像颇有深意,暗自猜测這又是邓提督在为将来挣钱的手段做铺垫。 “還有一個問題,有很多人都问過我,那就是平时如果遇到纠纷,应该去哪裡评理。”通過分析资料,邓名发现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担忧,這些辅兵在军中自然有长官负责处理矛盾。但现在他们退伍了,也就不再受到军法的约束:“如果出现争水、争地,口角,伤人但是沒有伤得太重,這都该怎么办。” 如果发生严重的伤害事件,自然這些百姓可以到提刑衙门告状,但如果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话,很多人就感觉为此专门进城一趟有些不划算。這些退役的军人本来有很多都是来自四川的难民,举目无亲,乍一离开军队有不少人都有孤独和畏惧感。 “以往這种小事一般都是乡老来评理的。”任堂嘟哝了一声,沒有继续說下去,现在成都附近沒有宗族,沒有德高望重的乡老。而且由于邓名的低税政策,农民分布在广阔的土地上,确实不可能什么小纠纷都进城一趟,但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就会出现老实人受气,横行霸道者得利的现象。 “如果我們不管的话,也会有其他人出头来管,若是出個公道的人還好,但我觉得多半会演变成恶霸。”邓名认为任何权利的真空都会有人来弥补,這在东西方都是一样的。西方是国王在地方上的权威受到领主的挑战;而中国则是地方豪强、缙绅控制了基层的司法权。 這個問題以前邓名并沒有意识到,直到這次面谈会才浮现出来,他认为现在成都附近的百姓中未必沒有這個問題,那些潜在的豪强可能正在形成。只是時間短所以還沒有形成对百姓的控制力,那些未来的豪强此时也還沒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现在他们可能還和普通农民一样,只是比较有威信,說的话邻裡都肯听。這個根子必须要及早掐断,邓名又抛出一個解决方案:“我打算成立一批乡亭。” 刘曜等人的麾下,還有一些年老体衰的军人,或是因为各种原因致残的可怜人,這些人失去劳动力后,只能在军中乞活。邓名已经向军方索要這些沒有生产能力的军人,要求军方同意他们退伍。 对此军方完全不反对,和這個时代所有的军队一样,明军的将官和士兵之间也有一种类似山大王和喽罗的感情,正是這种感情让军方愿意继续养活這些残疾人和老年兵,不忍心看他们活活饿死。不過也就是不饿死罢了,他们能够得到的生活物资数量肯定无法与劳力相比。 既然邓名宣布以后這些人都由都府衙门来养活,军方也很痛快地把這些人都交给了邓名,一共有二百多人。這些人只是难以胜任沉重的农业生产工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工作能力。 “具体建多少個亭,可以再研究,我打算让找几個读书人教他们读书认字,从最先学会的那批人挑出亭长来,其他的人都是亭士。”邓名计划在将来建立警察局、消防站和邮局,把政斧的权利深入到社会基层,不给族权和豪强生存空间,不過现在沒有那么多工作好干,可以让這個亭兼任以上的那些工作:“亭长和亭士要学习律法,地方上有了纠纷,就一律由亭长和亭士出面解决,只要不涉及到杀人、抢x劫、盗窃、严重伤人等重罪,亭裡就可以解决。如果同秀才不满意亭的解决方案,可以向提刑衙门诉告。” 尽管短期内不太可能出大纰漏,将来邓名還会把亭的权利进一步拆分,不過他仍然怕自己的亭士变成欺压百姓的恶吏:“要告诉這些人,這份工作虽然不能世袭,但只要他们不犯罪就会是终身的。将来他们实在干不动的时候,亭长和亭士也可以退休,我会给他们发退休金给他们养老。但只要犯罪了,被同秀才告到提刑衙门并且定罪了,那么他们就自谋生路去吧。” 在邓名研究面谈资料的曰子裡,退伍的五千人依旧住在军营裡,打算种地的人利用這段時間看好了地形,给自己挑选好了土地。很快成都衙门就开始分发口粮和种子粮,把他们编组成队,借给给每队一些用来修建住宅的工具,让他们互相帮助把新家搭建起来。 住在兵营的退伍军人们一天天减少,最后只剩下类似卢欢這样的杂活辅兵,這一百多人是军营裡最后的一批人。 与其他四十多個同伴一起,卢欢再次被带到邓名面前。 今天邓名沒有一对一的說话,而是摆出了四十多张椅子,等众人都坐下后,邓名对他们說道:“你们以前都是从事制盐的军人,都沒有接触過农活或是几乎沒干過,现在你们可以成为不受食盐专卖限制的盐商;如果你们不愿意的,依旧可以去挑选土地。” 听說可以成为盐商,顿时听众们都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等他们议论声渐渐平息后,邓名继续說道:“但是你们肯定会因此欠下我一大笔债,如果你们将来无法偿還的话,那就是白辛苦一场,到时候不要怨我沒有早告诉你们。” 警告過這些人以后,邓名拿出了他的商行制度,并尽力向這些人介绍了一遍制度:“這個产盐、贩盐许可,是给商行的。首先,将来若是商行经营不下去,倒闭了,你们不必背负這些债务,依旧可以去种地;其次,這样你们不用每人都给我欠條,一個商行可以有很多人,每個商行给我两百元,就可以拥有制盐和贩盐的许可。” 邓名建议這些人自己去商量,看看如何组成能够顺利产出食盐的商行来:“将来我不管,你们可以再招收伙计,但现在,任何一個商行都不许超過十個人。我会在都府裡修一條街的店铺,店铺我可以租给你们,也可以卖给你们,都要收欠條。” 這個规定是邓名为了避免垄断而制定的,马上就有人提出他们手中根本沒有這么多的欠條。听到這個問題后,邓名就指着边上的熊兰說道:“這位是熊行长,他会借给你们欠條,一年只收半成的利钱。” 考虑了很久,最后邓名决定先让熊兰来负责這個银行,虽然熊兰看上去有不错的行政头脑,但是邓名還是不愿意一下子给他這么大的权力,而且也担心部下们不满。這几天邓名和熊兰谈過好几次,把新生的银行交给他,希望熊兰能够经营用這個工具来帮助有才能的人尽快搭建起成都的私营工商业。 邓名也不懂该如何经营银行,于是就给熊兰下了两條死命令,最重要的就是不许滥发欠條,熊兰的這個银行行长只对邓名负责,不必過问都府衙门的收支平衡問題;其次,邓名還告诉熊兰,自己会紧盯着成都的米价,米价可以波动,但如果一石米的交易价格超過了一百二十元、或是低于了八十元,那就唯熊兰是问。 关闭<广告> 除了卢欢這批制盐的,還有养猪、养牛的,挖矿的,邓名也一概照此办理。卢欢等人离开前,還问邓名他们的免税证是不是需要退還——反正现在不打算种地,也沒有用了。 “不用還给我,”邓名对他们說道:“如果你们不种地,沒有保护费要减免的话,可以凭借這個每岁去衙门领二百元欠條。” 邓名已经和狄三喜达成了协议,对方同意把两千战兵俘虏统统带去建昌,然后交還给邓名一千五百名他指定的男姓,如果邓名要的是女姓,那么两個女人折算一個男丁。這個买卖狄三喜觉得挺合算,這两千战兵大都身强力壮,他带回建昌后用来换其他将领手下的辅兵时肯定不止一换一,如果用来换其他将领手中的女丁,那自然可以换到更多了。当然狄三喜并不打算独吞這笔人口x交易的利润,肯定要分给其他派兵来成都的西营将领一些,冯双礼那边肯定也要上贡一笔。x 邓名知道狄三喜大概能赚不少,不過這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狄三喜辛辛苦苦地大老远赶来成都支援自己,如果邓名不对此表示感谢的话,那将来還怎么指望建昌继续充当自己的后盾呢? 在狄三喜把這批人带走前,邓名最后利用了他们一次,让這些人出力拆了成都城内的一片房子,整修出一條宽阔的大道来。這條大道宽三十米,是以前成都衙门前大道的五倍宽,看到這條新的大道后,无论是刘曜還是狄三喜都啧啧称赞,表示他们从未想像過如此宽阔的大道。 在這條大道最靠近城门的地方,邓名又让俘虏在两侧盖了一批店铺,這些店铺的规模都不大,与宽阔的大道一比显得非常不起眼。 “如果我能够在都府站稳脚跟,并恢复农牧工商的话,将来這裡就会有各种店铺,粮食、杂货、肉类,应有尽有,甚至包括大量的马匹和武器交易。”邓名望着那十几间新建好的小店铺,它们都会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给那些刚刚诞生的商行:“等到了那個时候,這條大道两侧的土地我应该還可以卖不少钱。” 在邓名憧憬着未来的时候,刘曜、杨有才還有刘晋戈、袁象等众多部下都涌到他身边,嚷嚷着要邓名给這條大街赐名。 “嗯,让我想想。”邓名斟酌了一下,他首先冒出的念头是:森威路。 “十马大街!”李星汉首先帮忙出主意,這條大道如此宽阔,并排走十匹马恐怕都還富裕一大块。 周开荒是第二個:“胡說,明明是二十马大街。” “邓公街。”远处的熊兰,躲在人群背后大喊起来。 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附和,其他的建议就算与熊兰不同也思路相近。 “提督大街。”新的喊声得到了更多的相应,在场的官员几乎立刻都意识到熊兰提议的不妥之处,邓名他明明就不姓邓嘛,而且怎么可能才是個公呢?這條街既然是殿下在四川提督任上兴建的,那么就纪念這個好了。 “蜀王街。”這是刘曜的。 马上遭到了赵天霸的反对:“中兴大街!” “弘光街。”任堂也凑趣地喊了一嗓子。 但邓名最终還是選擇了另外一個名字:“就叫春熙路吧。” 邓名既然作出了决定,其他人当然也都纷纷喊好。 “建春熙路的是一批奴工,而支撑我振兴成都工商的第一笔钱,也是人口买卖的收入。”邓名虽然知道眼下不会有任何人认为自己此举有丝毫不妥,但邓名心裡却有些异样的感受:“不知道数百年以后,這個世界的后来人会如何评价我。” …… 四百年后,随着对平行宇宙的不断观测,质疑两個宇宙沒有信息交换的声音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大胆断言,本宇宙有科学狂人已经对落后的平行宇宙施加了影响。 虽然這些假說无法得到证明,有一些理论甚至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但它们依旧有相当的市场,因为有一些巧合确实令人费解。比如成都的春熙路就是一個例子:尽管两個宇宙的春熙路走向、位置完全不同,但它们确实共享同一個名字。在研究了平行宇宙的歷史后,科学家发现该宇宙的春熙路是中国北洋政斧的森威将军杨森修建的,一开始曾被命名为森威路,但当杨森被赶出成都后,路名最终還是变得和本宇宙一样。 最近又有一個新的理论被提出,那就是更先进的宇宙的信息会通過某种神秘的方式向低级宇宙扩散,不需要人为干涉就会自发产生,就好像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影响。由于這個平行宇宙落后本宇宙实在太多,所以就会出现诸如春熙路這样明显的影响,即使原名是森威路,最后也会被干涉、被修改得和高级宇宙的路名一致。 科学界对這种理论的评价是:与其說是物理学理论,不如說是宇宙歧视心理。 不過由于科学界依旧无法解释這种巧合,所以他们也无法消除类似假說的影响。 …… 听說李牧阳今天請大家看戏,不少邻居都赶来戏台子這裡聚集,今天晚上的演艺班表演不收观众那一角门票,全部是李牧阳给出的。 等大家都心满意足了,李牧阳就跳上了台子:“诸位兄弟,我要請大家帮忙了。” “难道又是借欠條?”不少人心裡都冒出這個念头,自从衙门那裡可以用欠條换人后,本来被大家视为价值可疑的欠條就突然变得抢手起来。从建昌移居到成都的几千云南百姓,几乎人人都還有家人在建昌那裡做苦力,他们时时刻刻想把亲人从军屯中赎出来。 提刑官衙门說一时付不出五千元欠條也沒关系,可以先由熊兰的银行借给他们,但百姓们一算账,這赎人的利钱高得吓死人,要是五千元都向银行借的话,那十年内就要還给银行一万元,而如果只借三千的话,那十年内還六千就可以了。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能付多少是多少,最好立刻就能付清才好。 不過五千元欠條就意味着之前军方多征了五十石粮食,這要四、五個农民才凑的出来,于是急于赎亲人的云南人就纷纷和邻居借欠條。虽然可以用粮食从衙门那裡换欠條,但是现在還沒有多少人愿意把可以救命的粮食去换成一张纸,于是只能求邻裡帮忙。一家不够就找几家借,有的人這家借一百,哪家借二百,能从十几個邻居手裡借好几千的欠條走。 不過熟悉李牧阳的人心裡都有些奇怪,這家伙是四川人,之前是刘曜的手下牧羊的,根本沒有赎人的必要。 去年刘晋戈刚建立提刑衙门时,成都军方决定放出一批辅兵响应邓名的号召,李牧阳就是那时得以脱离军队成为百姓的,這次给同秀才功名时要求人人起個大名,李牧阳就根据以前的职业给自己起了這個名字。 “兄弟们,在逃来都府前,我以前是打铁的。”李牧阳对台下的众人說道:“镰刀、锄头、斧头,沒有我不会做的……” 李牧阳是逃难到成都后,才接触的农活,因为对耕地不擅长所以被打发去牧羊,也是因为這個原因才被从军队裡放出来,這一年来李牧阳虽然勤恳,但收成也谈不上有多好。听說了邓名的新政策后,李牧阳就心动了,想重艹旧业打铁。 为此李牧阳已经跑了一趟银行,想借欠條开個铁匠铺子,现在成都周围到处都需要农具,李牧阳觉得生意应该会不错,他甚至已经和两家筹备中的铁矿商行联系好,要购买他们的原料。但熊兰的手脚被邓名捆住了,邓名說過這個借贷计划是针对退伍军人的,而且還不能滥发欠條。店铺的租金、還有购买工具、设备和铁的定金,都加起来可能要好几万。 在仔细询问過李牧阳后,熊兰觉得這确实可能是笔不错的生意,李牧阳应该能够還得起贷,并缴纳可观的经营税给衙门。因此刘晋戈和熊兰就对李牧阳說,如果他能借来一半,剩下的银行可以借给李牧阳。 “今天大家借给我的欠條,我一年之内如数奉還,我還给大家三成的利!”李牧阳用力喊着:“兄弟们从我那裡买家伙,我也会给兄弟们打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