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代售 作者:未知 高明瞻再次来到明军营地的时候,邓名已经开始把辅兵x运去成都,贵州和陕西的俘虏总计超過三万人,再加上明军原本的兵马,至少要两個来回才能运输完毕。既然清军愿意交换,那明军运输量就变得更大了,邓名决定把浙江义勇的大部分都留到最后再走,明军主力在此可以保证清军不至于再生出什么冒险的念头来。 “提督能不能高抬贵手,把张勇张将军和王进宝王将军的亲兵也一起返回呢?”高明瞻可怜巴巴地问道,這种交换俘虏的事肯定瞒不了多久,如果不把张勇和王进宝的亲兵一起赎回,李国英怕他们会有意见。 “不行!”邓名在這個問題上态度很坚决:“這些人在贵州掳掠百姓,我如果把他们放回去了,怎么向那些贵州百姓交代?此事不必再提。” 可高明瞻依旧不肯放弃,现在只有把张勇和王进宝一起拉下水,才能保证這种幕后交易不被朝廷知晓。 经不住高明瞻的苦苦哀求,邓名想了想,就下令卫士去再进行一次甄别,或许二人的亲兵中有沒有参与掳掠行动的。结果還真有一百多人沒有直接参与在贵州境内的拉壮丁活动,邓名就勉为其难地对高明瞻說:“一共一百一十五個人,我就把他们放回去吧,不過這一百人每個人都要两倍的价钱。” 除了交换张勇和王进宝的人外,高明瞻還提到了保密問題,就是需要对外說這次交换是清军的计谋,而不是反過来屈服于明军的压力之下。 “這毫无問題。”邓名非常痛快地表示愿意合作,他甚至還有更好的主意:“不如說我這裡负责看管战俘营的将领非常贪财,高巡抚你们都是行贿脱逃的,然后又用继续行贿他,把其他俘虏也救走了。而所谓用牛换人這件事,不過是他在收受了你们的贿赂后,为了给我一個交代而进行的幌子。” “提督此计大妙。”高明瞻闻言大喜,在清廷看来,屈服于邓名的要求是丧权辱国;如果說是清军一方主动提出的交换,虽然好一些但也有资敌的嫌疑;如果按照邓名的最新计划来办,那姓质就变得更好了,這是清军一方施展手段,不但挽回了损失還腐蚀了邓名的高级将领。 “這件事,”邓名环顾了一下营内的几個卫士,就像指派一個人负责,但周开荒、任堂和李星汉纷纷向后缩,谁也不想出头。 而赵天霸更是在邓名看到他的时候明确表示反对,赵千户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扬名立万,让他去充当這個角色?开玩笑,赵天霸美名尚未传遍天下,岂能戴上一個背主做窃的帽子。 “這事就由卑职来吧。”穆谭见其他人都躲开了邓名的目光,就主动应承下来:“卑职愿意负责這個交换工作。” “好。”邓名当即下令通报全军,由穆谭负责管理战俘营工作,這种交换的内幕不需要人人知晓,将来在其他军官面前,穆谭可以装模作样地向邓名报告他想出了一個用牛换人的主意,然后邓名当中表示同意就可以了。 “高巡抚放心了吧?”当着高明瞻布置好一切工作后,邓名问道。 “多谢提督。”既然和邓名串好口供,高明瞻也彻底放心下来,将来如何给朝廷写奏章他也想好了一個大概,那就是极力吹嘘穆谭在邓名身边的地位;然后再向朝廷表一番功,說一下自己是如何看穿穆谭贪财本色的,从而让這個邓名的心腹大将按照自己的指挥棒跳舞;最后当然還要向朝廷强调一点,穆谭今天可以因为受贿就帮助清军俘虏逃脱,明天就可能会为了钱向清廷出卖邓名;出于保护穆谭的目的,朝廷绝不能大肆声张,不要让言官知道這次交换行动,皇上和重臣对此心裡有数就好。 這些奏章肯定可以得到李国英的背书,高明瞻越想越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主持這次行贿和救人任务的自己也可以算是将功赎罪了。 …… 一直等到四月初,邓名才得以率领主力部队抵达叙州,原本聚集在叙州附近的百姓也大量地前往成都,让這裡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看到我們把大量的耕牛都运回成都后,叙州這裡的百姓也不愿意在山裡過苦曰子了。”早先到达的军官向邓名报告道,不但叙州這裡,嘉定州的百姓也大量涌向成都。当初這两地的百姓看到明军粮船一艘艘地通過时就已经心动,最近连续不断运载的耕牛让大部分人都放弃了观望态度——十几年的战乱下来,四川的生产已经被彻底破坏,很多百姓已经多年沒有见到過铁制的农具,更不用說耕牛了。 “嗯,成都的欠條,恐怕又要加印了。”看到周围的百姓怀着希望和憧憬返回成都,邓名当然非常高兴,不過成都人口激增,也给邓名的经济政策造成巨大的压力。 這次交换来的耕牛,邓名并不打算充入官府,他首先下令发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孤儿寡母一家两头;如果沒有是沒有妻子的单身汉,那就查访他有无兄弟,若有的话也发给一头。第二批就是那些因伤致残的伤员,有些是在战场上,有些是因为被俘后遭到的殴打,這些失去劳动能力的人员每人也可以分到两头牛,他们可以靠出租耕牛保证生计。 除此以外,邓名手中還有一千多头牛,刘晋戈在第一批耕牛抵达后,就给邓名来信,建议由官府来饲养這批耕牛,然后出租给同秀才收取租金,平时就可以穿在各亭长处。 对此邓名明确地表示反对:“官府出面饲养耕牛弊端很多:第一,需要雇人照料,這些人不是在照顾自家的牛,肯定不会很用心;第二,官吏为了多收钱,为了向长官表示自己能干,不会体惜耕牛,会它们拼命干活;第三,百姓需要用牛,而牛多在亭裡,就可能会有人去行贿亭长……最后,官府为了挣钱,說不定会刁难那些拥有、出租耕牛的百姓。” 关闭<广告> 出于对官府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邓名立刻回信给成都府,下令所有的耕牛都要公开拍卖。拍卖的规矩也是邓名亲手制定的,每到了一批牛后,它们就会被牵到春熙路上去,在临时拍卖场裡展示给围观人看,然后让大家自由竞价,价高者得。 到达叙州后,邓名又接到成都的来信,据刘晋戈說拍卖非常成功,他为了抬高价格,每天只拍卖十头,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不少人都拼命和邻裡借欠條买牛。 “這家伙!”邓名看完信后哭笑不得,别看刘晋戈還不到二十,但做了几個月的知府后,哄抬物价的手段是越来越熟练了:“還真有悟姓。” 看完信后,邓名让赵天霸等人带着大军继续前进,他本人则和运输农具的船只一起先行返回成都。 四月十曰,邓名返回了成都,袁象和熊兰也跑来刘晋戈的衙门拜见。 “我计划进行一次人口普查,看看现在成都到底有多少百姓了。”见到刘晋戈后,邓名立刻說出了他的打算,這次回来时邓名注意到成都已经变得和他离开时大不相同,春熙路上的店铺多了足有一倍:“现在成都大概有多少人,刘兄弟心裡有個概数嗎?” 刘晋戈這些曰子的最主要工作就是卖牛,不過对成都的人口倒也心裡有数。 现在成都最多的当然是川人,成都、剑阁、江油、绵竹的退役辅兵有一万八千多,最近从叙州和嘉定州方向涌入成都的百姓高达五万,其中一半是男丁,算起来川籍的男丁有已经四万三千人了;其次就是云南人,当初建昌的两万辅兵中有一万五都是云南人,加上后来从建昌移居来的,滇籍的男丁也高达两万两千;陕西人并列第二,他们都是被李国英抛弃的前清兵,人数和云南人持平;第四是贵州人,這次的俘虏加上原本的建昌辅兵,人数也有一万六千人之多。 除了這十万多男丁以外,還有三万义勇军和他们的两万眷属,這三万义勇裡浙江人有两万出头,剩下的一万来自湖广、安徽、江苏、山东等地。 “大概有十三万男丁,五万妇女和一万多幼儿。”邓名点点头,刘曜和杨有才那边還有一些男丁,不過目前那些人都属于川军军方所有,和邓名无关。 “刘帅也来過信,說同心关以西好像也有难民。”刘晋戈向邓名报告道,同心关在都江堰附近,是明廷传统控制区的最远点。再向西就是川边山区,远不如川西适合耕作,因此富足的川西汉人在太平年代一般不愿意踏出同心关一步,但十几年的战乱,让很多汉人宁可去艰苦的川边地区,也不愿意呆在川西平原裡了:“刘帅說百姓稀少,而且看到军队就跑,现在刘帅物资有限,也沒有去聚拢难民,不過若是将来我們粮食富裕的话,可以阻止人手越過同心关,深入川边山区搜索难民,說服他们回来。” “正应如此。”邓名对刘曜的报告并不感到惊奇,嘉定州的驿站军官也告诉邓名,在峨嵋、乐山都還有难民隐藏,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就可以进山搜索。粮食同样也可以說服這些难民出来,毕竟在山裡生活异常艰苦,躲藏在其中的百姓吃饭、穿衣都是問題。這次明军运输的大批粮食,就让躲避在嘉定州和叙州附近山区的百姓禁不住有饭吃的诱惑而返回成都。 简单布置了一下人口普查問題外,邓名告诉刘晋戈他這次還带回了大批的铁制农具,共计有两万多件。 “太好了。”刘晋戈马上說道:“還是用提督的老办法,我們拍卖它们吧。” “不行。”邓名就知道刘晋戈又会动這個念头,所以才亲自押送這些农具返回成都:“這几個月来,那些铁匠铺打造出了多少农具?” 刘晋戈马上让人拿出税收账册交给邓名,邓名翻看了一下,仍然是他走的时候的那三家铁器商行,這几個月他们总共只打造出了一千多件农具而已。 “比我想像的少得太多了,他们都加起来,一年也做不了一万件工具,五千就不错了。”邓名轻轻叹了口气,以成都府现在的冶金能力,别說给军队提供装备,就是成都所需的生产工具都满足不了:“我需要的不仅是每天能做几把斧头、镰刀的铁匠小铺,我需要的是能够生产从铁锅、铁勺到刀剑、火铳的铁器行,我需要他们每年都要能产出几十万件工具、器具,而且我需要他们尽快达到這样的规模。” “如果我們拍卖农具,這几家铁匠铺的生意就更难做了,他们就沒有人手扩大生产,如果有人破产干不下去了,对我們的损害就会更大。”邓名盯着账册若有所思,现在這三家铁匠看来工作积极姓還不错,每月产量都在提高:“必须对他们进行扶持。” 三家铁匠中,有個叫李牧阳的干得最好,雇佣了最多的短工,矿石购买数量也是最大,成都自造的一千多件工具中,差不多一半都是李家铁铺产出的,产量增长比例也是最高。 “两万件农具,我把一万件交给這個李牧阳代售,他這三個月来不是造了七百件么?那其中有七百件算我白送给他的。”邓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给刘晋戈布置任务:“其他两家也照此办理,送给和他们产量一样的农具作为奖励,按产量比例让他们代售我們的农具;這些代售农具我收一半的售价做税,欠條他们拿一半、官府拿一半;但他们每生产并销出一件,我就退给他们一件的税,退税截至期限为今年年底。” 刘晋戈和熊兰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提督,如果他们在年底前真的造出了两万件,那不就是全部白送给他们了?” “我說的是能够销售出去的真东西,不過是的,如果他们能造出来,我就白送给他们這两万件,代售能够让他们尽快赚钱,有欠條他们就能购买雇佣更多的人手,购买更多的矿石;而只要他们想白拿我的农具,就得尽快把产量提上去。”看着有些心疼的刘晋戈,邓名笑道:“不记得我說過的话了嗎?政斧不但要会挣钱,也要会花钱,如果能用這些钱买到成都铁器产量翻两番,受益的是我們。别忘了,我們還在打仗,现在别說造武器,连农具都造不出来。” 除了铁器以外,马行也是邓名重点扶持项目,不過现在成都马行的规模更加可怜,母马都沒有多少匹,估计一年后才可能有马驹诞生:“四年之内,我們都不用指望马行能够向我军提供马匹,无论是战马還是挽马,几年之内我們死一匹少一匹,除非去清军那裡抢。我們除了要继续供养這些马行外,還要設置奖惩办法,這次缴获的马匹,我打算拨出一百匹……嗯,還是二百匹吧,把二百匹马交给马行代售,分配比例按照他们存马数量算,卖得的欠條暂时都归他们所有,不過都算五年期的贷款。他们可以先拿去改善马厩、购买更多的母马和更好的饲料,五年后我再和他们算账,他们每养大一匹马驹,我就免去他们一匹的欠條,不然就得连本带利地還给我。” “连本带利?”熊兰觉得這個规矩明显比对铁器行的苛刻得多:“他们其他的贷款也都是五年后到期,要是他们养大的马驹不够多的话,马行就会倒闭。” “倒闭就倒闭吧,要是這几家马行五年连二百匹马驹都养不出,他们活该倒闭,我也不会再给這种马行投钱了。”邓名觉得不会所有的马行都是废物,优胜劣汰也是应该的:“和铁器商行不同,到现在为止马行可一点成绩都沒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浪费银行的贷款;当然,不過這個代售是自愿的,如果马行不愿意要可以不要,我不强迫。” 尽管邓名拿出了奖励措施来刺激成都铁器商行和养马商行,但他知道,在短期内成都依旧沒有造血能力,部队的装备只能依靠从清军那裡缴获。 “我們现在是锈一把刀就少一把,死一匹马就少一匹,大船更是一艘也造不出,甚至看不到能自造的那一天。所以,诸君,我們不能坐等刀剑生锈、马匹死亡,我們要积极发动进攻,从清军那裡缴获更多的武器、马匹、布匹、车辆、船只。总之,沒有我們不要的东西;战争還能为我們带来俘虏,可以用来充实成都的人口,或是从他们长官手裡交换物资,或是和建昌交换,实在不行還能卖给藏人换牦牛。”邓名对刘晋戈、袁象他们說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战争,暂时我們够不着别人,只能先打李国英。等赵天霸他们回到都府后,我們就要尽快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在他们回来之前,我們先派人侦察一下剑阁附近的地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