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 误判(上) 作者:未知 李国英指挥着自己的总督标营以及其他四千甘陕绿营逼近了万县,虽然這次清军质量還未必比得過上次的,但在李国英的统一指挥下,众将就算心怀怨恨也不好发作出来。而袁宗第显然早就知晓清军還有两万披甲,有八百多总督标营的甲骑,因此明军老老实实地守城,完全沒有再出来攻击的意图。 袁宗第并不知道李国英又只带来了五千披甲,不過就算他知道,也会继续守城,袁宗第认为自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他缴获的三千多套、近四千套装备,還抓到了近万的战俘。现在袁宗第就想着安心消化胜利果实,不要一個不小心又吐了出去。 为了摧毁万县的军屯,李国英一赶到就下令攻城,他的理由和刘体纯当年对邓名說的差不多,那就是大军顿兵城下会有损士气,必须要进行一些战斗来维持军心;而且现在攻城对李国英還有额外的好处,那就是让袁宗第更加摸不清他的虚实,老老实实呆在城裡不要出来干擾他收割庄稼。现在李国英对袁宗第的实力已经不再轻视,虽然他有重建的标营的几百骑兵,如果真爆发了激烈的野战,李国英也沒有信心能完成彻底摧毁万县军屯的计划。 万县城墙上到处都有岗哨,重点保守的城楼上更是站满的甲兵,所有的城门外都有一座掩护城门的营寨,让清军无法轻易靠近城楼。不過就算清军能够靠近也沒有什么用,因为据来過万县的人观察,城墙上所有的缺口都被填补好了,好像城楼還被加高了一截。找了几個经验丰富的人近距离观察后,他们也证实了這個說法,万县的城楼好像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固,尤其是南城楼加高得最多,预先打造的云梯肯定是够不到城楼墙垛上。 “袁贼真是种了不少地啊。”来的路上李国英遇到的农田并不到,熊兰时期本来有大量军屯的万县西南看上去只有两千多亩地,裡面的庄稼還都被袁宗第抢收過了。但接到卫士的报告后,李国英更坚信自己早先的判断,那就是袁宗第开垦了很多耕田,招募了大批的人手,聚拢的百姓甚至可能有小十万,不然无法解释袁宗第怎么能在大片垦殖的时候,還能把万县的城墙全部翻修一遍。 亲自前去观察的时候,李国英发现西南方向的军屯并沒有被完全抢割走,有少量庄稼還是被烧毁在地裡的,显然袁宗第是在上一仗后才开始抢收的,而收了一些后发现了清军的先锋,就谨慎地烧毁了部分粮食,退回了城裡。 李国英還在万县南城楼外,看到了明军新修的码头,它和修船厂一起用石头的围墙保护起来,门楼外也有营寨庇护,和万县南门的门外营遥响呼应。這两座营地之间還有袁宗第用展栅栏围起来的通道,并派驻有士兵把守。 攻打万县是肯定不可能的,光是打造新的攻城器械就要花不少時間,那個时候估计邓名早就派来援兵了;就是攻打這個码头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石砌的围墙看上去相当坚固,而且距离万县不远,清军很难彻底截断两者之间的联络,清军攻打码头的时候不但会受到来自背后的火力,還可能遭到万县明军的突袭。 “袁贼這到底是种了多少田啊?”李国英看完明军的部署后,心脏砰砰直跳,袁宗第這個人他很了解,战术水平還不错,這么多年征战下来,虽然未必总能有什么奇思妙想,但战场反应迅速,也不会犯下什么低级失误;可袁宗第并不以治理见长,实际上虁东众将都沒有什么治理才能,包括永历天子派来的文安之,虽然气节、心胸都相当了得,但对如何在困境中经营领地也沒有独到的心得。 而看眼前這架势,李国英估算了一番,觉得袁宗第聚拢的百姓肯定要超過十万了,数万人规模的军屯效率已经非常之低下了,军团的余粮不但要养活几千甲兵,還要能够供应上万民夫修补城墙、构筑码头的工事——李国英感觉自己必须对袁宗第的治理水平做出新的评价,虽然他很难想通袁宗第到底从何搞来這么多的百姓,但是能够治理十万人规模的军屯,那绝对是了不得的人才,李国英感觉自己都未必能把這么大的军屯控制好——如果袁宗第居然不用军屯模式,那更要高看一眼才是。 但清军靠近万县后,修养多时的万县水师也开了出来,现在清军的水师已经退走,江面上全是明军的战舰。把李国英的部队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明军那几艘装了大炮的新锐战舰還开到江边,向尝试靠近码头的清军开炮示威。 “還有大炮,還有能装下大炮的战舰。”李国英发现袁宗第不断刷新着自己对万县实力的估计,现在李国英已经完全拿不准袁宗第到底在万县這裡聚拢了多少人力了。而且如果袁宗第人力富裕的都开始修建炮舰了,那他的陆军到底实力如何?如果李国英处在袁宗第的位置上,他不会在只有几千甲兵的时候就开始不务正业地鼓捣什么炮舰,就像现在敌军来袭的时候,炮舰可沒法保卫城池和外面的耕地。 现在李国英越来越怀疑袁宗第的陆军实力不止几千甲兵,上次和张勇、王明德交战的兵力只是袁宗第一部分的实力。 “万县周围有這么多的地好种么?”李国英沒有来過万县,但听部下的报告,如果不运来大量的牲口和工具,万县這裡的军屯产量上不去,养個一、两万辅兵和两、三千甲兵是效率比较高也不太容易引起矛盾的做法,当年三谭的规模稍大,就出现了不少内部纠纷。 李国英越来越心虚,但還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如果让袁宗第再這么发展下去,那明年别說成都,就是万县他都要打不過了——堂堂川陕总督,怎么能落到這般地步?连一個县的敌手都配不上嗎? 西南的军屯最靠近清军的方向,袁宗第抢收肯定也是从這裡开始,既然這裡的军屯都有少量是执行烧毁的,那其他方向上的耕地肯定還安然无恙。现在李国英只能一边小心谨慎的前进,一边认定袁宗第不敢出城逆袭——他连耕地都烧了,显然是认为野战无法战胜清军——如果能够烧了袁宗第的田,那接下来的一年袁宗第就要忙于如何养活他不知道从哪裡搜刮来的大批人口了,若是能收割走万县的大部分产出——现在李国英认定产量很可观,那渝城就赚大了。 为了防备可能非常强大的明军出城袭击,清军不辞辛苦地在万县周围修筑营地,壕沟、鹿角是裡三层、外三层。明军沒有主动出击,清军搜索队也始终找不到袁宗第的田都在哪裡,一些熊兰时期的军屯上面居然是野草横生,显然已经被荒弃很久了。 “袁宗第的田应该在万县那边。”在万县西边的山地裡搜索了一天,累得半死的搜索队对李国英报告:“翻過万县北面的大山,应该就能看到贼人的田了。” “万县东北?”一個曾经在熊兰时期跟着高明瞻来過万县的清军士兵忍不住质疑道:“那边都是山啊,不是說山裡不能开垦点田出来,可那都是零星的小块。能有多少的产出?” “你還說万县不可能有十万人所需的田地呢。”搜索队员不满地反驳道,他们觉得這是一种指责,指责他们沒有找到明军的田,可田地又不是碎银子,除了睁眼瞎怎么会发现不了? “确实不可能有啊,這裡又不是川西平原。”那個充任向导的清兵這两天挨了不少数落,可万县有好几万人是千真万确的,城墙、码头的变化也不容置疑,這個清兵只能低头认错,现在见到搜索队就是找不到万县的田地后,他又鼓起勇气开始争辩:“万县這裡根本不可能有這么多的田。” “如果你沒說错的话——”一直旁听争论的李国英开口了,他沒有来過万县,所有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不過到了万县一天后,他也觉得這裡的地势看上去不像是粮仓:“那就是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是成都在补给万县,這样万县确实不需要太多人口,因为不需要种地嘛。而万县這么重视码头和战舰也就說得通了,他们是在满足成都的要求,甚至可能是成都的命令!” 李国英听說過那個委员会的事,直到现在为止,他好像還沒有听到袁宗第加入委员会的消息,他一直认为這或许說明邓名和袁宗第之间有什么矛盾,可能是因为同在四川所以有比较激烈的领土、人口竞争。 但情况显然不像李国英期待的那样,成都居然可以完全供应万县的所需,這种后勤上的支援除了意味着信任,也会带来相应的权利和控制能力。万县這不就大力发展造船业,甚至不惜牺牲陆军的实力嗎? “袁贼,他沒种田。”李国英苦笑一声,几曰来的辛苦奔波,整夜的视察营地部署防御让他感觉又快支持不住了:“退兵,速速退兵。” 现在李国英最担心的就是成都、叙州的援兵,如果成都和万县的关系這样紧密,那派来的可能就不只是紧急出动的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