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节 分赃(下) 作者:未知 八月三曰,经過近十天的侦察后,李国英确信明军严重兵力不足,召集全军将领开会,决定发起全面突围。虽然明军的甲兵人数可能与清军相当,但是辅兵不足会让明军在内陆的机动力严重下降,而且也不敢轻易与清军进行野战,因为丧失体力后,明军的甲兵也不会比清军的无甲兵强。 同一天,乘船逆流而上的袁宗第抵达了邓名的军营,邓名亲自出来迎接靖国公和他的一千甲兵。此时邓名一扫几天前的紧张,春风满面地领着部下给袁宗第洗尘。 “袁将军带兵前来,真是雪中送炭啊。”邓名笑着对盟友說道,不過无论是他還是袁宗第本人,都知道在這种无人区的混战中,一千甲兵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成都的动员比邓名想像得還要糟糕,现在正是收稻的紧要关头,成都的自耕农都盼着能够在处理好自家粮食后再响应征召,而商行们也纷纷对刘晋戈叫苦,称若是把他们的工人征召走,就会给他们的行业带来沉重的打击,并严重影响到邓提督的发展大业。 严格說起来,這些商家說的也不是假话,成都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手,好多商家還盼着农闲后能够雇佣自耕农做短工呢——所有人都知道对外战争的胜利能够给成都带来新的人口,也都迫切盼望着邓名赢得新的胜利,但是所有的老板都希望征召其他商行的伙计,而每一個自耕农都希望邻居而不是自己在农忙时被征召走——反正這次是在川东作战,邓提督无法给大家讨媳妇。 刘晋戈不得不向邓名报告,比原计划提前的第二波动员很不顺利,上次邓名带走的两万多人已经差不多是农闲前成都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口。刘晋戈只给邓名派来了一万东拼西凑出来的人,這還是刘晋戈强行摊派任务给各個商行,强迫他们出工出力才达成的,估计這些人会在几天内陆续到达。刘晋戈希望能够在十天后再进行一[***]规模的动员,不過邓名觉得那太晚了,等动员起来的部队抵达战场时,李国英早已逃回渝城去了。 但叙州的动员强度和迅速程度远非成都能比,五天前的第一波动员就拉出了一万人的民夫,而两天的第二轮动员又拉出了一万——袁象下令,利用俘虏去收割叙州周围不多的粮食,谁提供俘虏的短工报酬谁就有招工的优先权;初到四川的山西俘虏觉得待遇不错,就高高兴兴地承担起了收割任务,各個商家为了劳工而出面分摊了俘虏们所需的粮食——袁象靠着這個政策又把五千多個自耕农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统统编组成军派往前线。這五千多自耕农属于“政斧投资”,這样除了抽税以外,袁象领导的叙州知府衙门還可以额外分到四分之一的战利品。 “叙州不是只有三万丁壮嗎?”听說叙州为邓名提供了两万辅兵(民夫),袁宗第惊讶不已。那裡是他的侄儿主政,而且和万县的交流甚密,所以袁宗第对叙州的情况也有了解。 “除去刚运到叙州的俘虏不算,我离开叙州时,那裡有同秀才两万七千余人,還有女同秀才五千多人。”邓名点点头,這次叙州把三分之二的男丁都动员上了战场:“令侄的治才,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虽然有水运的便利,虽然有成都提供的大量粮食,虽然是短期动员,但這么高的动员比例還是让邓名也异常震惊。政斧根本拿不出足够的赏赐来号召百姓尽数参军,但商行却有力地支持了叙州知府衙门的动员,他们挨家挨户地动员伙计去参军,为了让更多的伙计动心,老板和掌柜们還大方地许愿,纷纷表示会发给奖金并提高工资——這和成都商行起的作用正好相反,成都那边的人虽然不敢明着和官府唱对台戏,但私下裡纷纷给那些想响应征召令的伙计泼冷水,“好男不当兵”這种传统的說法也在成都复活了,被不少老板用做說服伙计留下的理由。 有二十五万同秀才的成都,在即将收获的季节先提供了两万人,紧接着又提供了一万人,這已经很可观了。邓名觉得成都的动员效率還是相当不错的,要是明末官府能够有成都這样的动员能力,那一定会让皇帝和朝廷重臣喜极而泣。之所以显得不起眼,主要還是叙州這次的动员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前后一共为明军提供了两万三千的人力。 现在叙州方面担心的就是邓名会让他们的美梦成空,出面干涉战利品分配問題,除了担心邓名偏袒成都外,商行老板们還担忧袁象会食言,而邓名会给袁象撑腰。在叙州把第一批动员兵送到前线的时候,就有代表向邓名报告了他们的协议,叶天明還代表大伙儿闪烁其词地表示,希望邓名不干涉他们的私下协议。 “本来我只盼望叙州府能够支援两千民夫,现在因为這個协议你们能支援前线两万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阻挠你们达成的协议,难道我会和胜利過不去么?”邓名不但表示他完全认可袁象主持签订的這個协议,而且会为這個协议保驾护航,亲眼看着它被执行:“不知道你们有沒有想過,把這個分摊好处的会议变成常设?” 在邓名看来,這個协议本质上就是分赃,通過定好战后分配的规矩来刺激大家进行前期投入:“以后只要在分赃会上达成的协议,提刑官就有义务去保证协议得到执行。” “就是說這個……嗯……”商行代表虽然知道邓名說的沒错,但分赃会這個词听起来实在是太难听了:“嗯,這個会议无论达成什么协议,提刑官都会认可,都相当于律法嗎?” “当然不是,”邓名摇摇头:“我支持這個会的原因是它能更好地让士人们支持朝廷,也让最支持朝廷的士人能够从官兵的胜利中获得最大的好处。如果分赃会提出的协议有违這個原则,比如叶老板全心全意地支持朝廷,拿到了丰厚的回报,而其他沒出力的人看着眼红,想瓜分叶老板的家产,這种行为朝廷当然不会同意。” “原来提督是担心這個。”不少商会的老板闻言都笑起来:“怎么可能发生這种事?” “未必不会有,世上打着劫富济贫旗号,想要不劳而获的人可不少。”邓名說道:“只要不违反‘让支持朝廷的士人收益’這個原则,所有這個分赃会的协议提刑司都会认可,会被视为和律法一样的條文。” “提督,既然是常设。”代表们听邓名一口一個分赃会,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地說道:“那敢請提督给這個会起個好名字。” “哦,分赃会不好嗎?”邓名反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嗎?” 大家的思路千奇百怪,总的說来就是要标榜這是一個代表着善良、正义的会议,不過這些辅兵出身的人文化有限,大部分都提不出一個好名字来,勉强提出来的几個也都十分不顺耳。 “就叫帝国议会叙州府分会吧。”邓名琢磨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個他认为非常威风的名字来:“和参议院一样,能在议会裡有把椅子的人,也会有個议员的头衔。” 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沒有人懂得什么叫帝国议会,也沒有人能說出這個名字的不好,于是就纷纷表示同意了,至少這個名字比分赃会要强太多了。 “我們是叙州府分会,那帝国议会又是什么呢?”既然有分会,那肯定会有总会,邓名面前的老板中沒有哪個是傻子。 “就是全川的分赃会,就比如這次的战俘問題吧,都府肯定会和叙州有矛盾,叙州分会就是管叙州内该如何分,而帝国议会就是管都府和叙州该怎么分,将来可能還要加上渝城、嘉定州;等到王师光复几省以后,帝国议会就开始管省与省之间该怎么分。” 邓名說這也是一個常设的会议——不一定有常设的议员,可以在有分赃需要时召集议员到某处开会,但帝国议会這個机构不会被取消。 “都府会同意我們商议嗎?”有些叙州人還有些担心,毕竟成都有二十五万個同秀才,而叙州只有两万七千個同秀才。 “当然,有句话叫‘无代表不纳税’,你们听說過嗎?”這么时髦的宪政口号,邓名知道眼前這些人肯定不知道,他不過是卖弄一下穿越者的知识而已。 正如邓名所料,老板们纷纷摇头,但叶天明沉思片刻后,反问道:“提督,這是不是‘不让我們参与分赃,就别想让我們出钱出力’的意思?” 默然片刻,邓名艰难地点点头:“对,就是叶老板這個意思。反過来說,就是想参与分赃,就得出钱出力!” “哦,帝国议会就是這個意思啊。”叙州的代表们都明白過来,纷纷笑着颌首。 不過穿越者绝不会這样轻易地被土著打败,邓名又抛出一個更时髦的词汇:宪法。 “对于帝国宪法,就是我也不能违反。帝国议会不能做出任何有违宪法的决议,否则提刑官就有义务否决……”說道兴奋之处,邓名是眉飞色舞,把叙州代表们忽悠得云裡雾裡。 “提督,”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后,叶天明又趁着邓名喝茶解渴的时候追问道:“宪法是不是就是分赃的基本规矩?” 邓名端着茶杯再次愣住了,片刻后又点点头:“对,就是這個意思。” “哦,原来帝国宪法就是分赃的规矩啊。”众人恍然大悟,又一次纷纷露出明了的笑容来。 既然邓名有了這样的保证,叙州来的人都放心下来,他们向邓名告辞,离开军营而去。在這些未来叙州府议员的帮助下,八月五曰李国英准备发起全面突围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明军并不是他猜测中的两、三万人,而是整整五万大军。 “提督,”在战争的前夜,任堂突然又问邓名道:“帝国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强盗?” “当然不是,”邓名沒想到任堂居然会有這么荒唐的念头,大不以为然地问道:“你怎么会有這样的想法?” “提督教导军官们要为了钱而打仗——這不就是强盗嘛,然后說這样的强盗军队就叫帝[***]队;提督计划建立一個强盗分赃会,打算把它命名为帝国议会;而所有强盗都要遵守的规矩,就叫帝国宪法。”任堂已经考虑了這個問題好几天了,他自信地說道:“那帝国不就是强盗的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