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节 算盘(上) 作者:未知 为了保证成都军人的安全,邓名趁着這個机会拟定了一個协议,上面规定当成都军人因为包括船只失事在内的各种原因被俘后,应该得到清军的优待,不会被殴打逼供,也允许明军用银钱将其赎回;在這些战俘被赎回前,应该得到基本的饮食待遇,也不会被随意杀害。邓名宣布如果清军违反了這個协议,那么他们也别想得到被释放的待遇,不過這依然是对等的,如果清军殴打、虐待战俘,那就要承担罚银的后果,而只有在杀害明军战俘的时候,邓名才会要求偿命——邓名并不打算逼迫那些有虐待明军战俘劣迹的敌人杀人灭口。 這個协议也是同一天定下来的,签订了這份關於战俘待遇、也不知道能否得到执行的忠县條约后,邓名立刻准备带着一半主力登船离开,让任堂和穆谭留下处理接受战俘問題。 迄今为止,被川军抓住的俘虏已经差不多有了七万五千人,邓名下令分成两部分,给出兵三万的成都送回去四万人,而给出兵两万七千的叙州送去三万五千战俘(刨除上次被袁象他们截留的一万二千人,就是好两万三千)。见邓名居然同意让战俘数量超過叙州的原先人口,即使是送伙计们来支援前线的商行老板们也有些惊奇。 “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你们现在用的伙计裡,還有不少是高明瞻带来成都的,有张勇、赵良栋从贵州带来的,有上次和李国英作战时抓住的,现在不也都积极上阵,为朝廷出力了嗎?”邓名倒是很想得开,四川政斧必须竭尽全力的去争取民众的爱戴,否则难逃覆灭的下场:“但若是你们、错了,若是叙州帝国议会觉得不妥的话,可以自己送去都府,我猜刘知府那边是不会嫌人多的。” 這帮人当然不愿意后送,沒有任何行业会在這個劳工荒的时候嫌人多,而且這次的分配方案還是邓名提出来的,正要用来堵刘晋戈的嘴——之前邓名随口下令把所有战俘都送回成都的时候他们却主动进行截留,不過现在叙州众人打算說他们只是执行邓名的命令罢了。 “還有一件事,等到這些俘虏纳税后,他们就也是同秀才,是士人,到时候他们同样不需要受到户籍限制,可以在朝廷治下自由流动。”邓名口中的流动其实比明王朝的士人流动更宽松,明王朝只是不需要士人提供路引,但终究還有一個原籍問題,而邓名则允许同秀才随意選擇居住和工作地:“如果到时候他们想去成都找份工作,我可管不着。” “明白,明白。”大家纷纷点头,所有人都知道邓名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善待俘虏,接下恩义,让他们愿意留在叙州——這個时代的人普通百姓還是很看重恩情的,也有着很重的恩主情结;而且当同秀才和他们的老板有了恩情后,也就容易被吸纳进成都体系,成为邓名政斧的拥护者和支持者。 交代完這些事后,七千明军战兵和一万五千民夫已经登上船只,邓名不再和分赃会的议员多說,下令召集军官会议。 本来邓名就认为渝城缺乏自卫能力,现在李国英遁逃,王明德议和,明军周围更是沒有具有威胁的敌人,渝城短期内也不可能得到支援——至少在邓名看来是如此。 “李国英此次动员了大概十万多民夫,上次我們抓到了一万,這次又抓到了六万二,再抛去被袁将军抓住的、累死、走失的,十万辅兵已经去八万。”上船前,邓名就给军官们讲述自己的思考,并让他们传遍全军:“沒有了辅兵的支援,清军的战兵战斗力下降很多,机动力也大减,现在渝城应该只有少量绿营和三千汉八旗,這是唯一還有辅兵支援,能够机动作战的清军野战部队,不過他们也已经胆寒。” “李国英,正带着七千山西绿营的披甲兵北逃,他缺乏情报和向导,为了躲开我军兜截肯定会拼命向北跑,跑出去很远后才敢掉头西进。”邓名无意带着明军去尾追李国英,因为窜进山裡追击明军一样会有很多非战斗减员,而且收益恐怕也沒多少:“就算他赶回渝城,沒有盔甲、沒有辅兵支援,他既沒有战斗力也沒有机动能力。短期内对我军毫无威胁。” 协议签署后,邓名就知道了王明德的小算盘——李国英把绿营的盔甲都扔在营地裡了,不過邓名觉得沒有必要为此毁约,信誉现在就是邓名的一切,如果失去了信用那他的困难立刻会被放大十倍。而且李国英留下的這些盔甲一样要和王明德在忠县呆上一個月,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对清军毫无意义;除了盔甲問題外,邓名還让任堂、穆谭在接受俘虏之余,和袁宗第讨论交换战俘問題,帮王明德把他的手下都赎买出来。 “最后的威胁是赵良栋,暂时他還在保宁动弹不得。”之前的俘虏已经给了邓名很明白的供词,那就是好孙思克截留了全部用来运送赵良栋、王进宝部队的辅兵和船只,沒有船只走不快,而沒有辅兵更是连机动都很困难:“此次渝城之战基本已经结束了,我們就是最后去收割一下李国英的军屯,完成我們出兵前的计划。” 邓名对李国英的军屯念念不忘,当后者发现袁宗第的雄厚实力后就把破坏万县军屯提高到了首要任务的高度,邓名也是一样,清军這次规模空前的出击让邓名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可不想在自己出征江南的时候让万县或叙州再遭到一次這样的威胁。 虽然有一些俘虏称渝城周围沒有军屯,但邓名认为這些俘虏都是過路的民夫或是山西绿营所以不清楚内情,和李国英一样,邓名从未见過驻军不搞军屯的。而王明德等人当然会更了解情况,不過邓名才推出一個忠县條约,不好在当天就去威胁王明德他们,再說他们也是议和而不是投降的俘虏——既然肯定有,那也沒有打草惊蛇的必要了。 王明德等人最后的要求更让邓名放下心来,那就是清军高级将领也认为渝城沒有什么反击的能力,甚至认为渝城很可能被邓名一举拿下。 “如果我們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攻下渝城。”以前邓名觉得渝城沒有太大的意义,而且還能消耗清廷的资源,配合其他战场的友军作战,所以沒有特别想夺取它。但這次发现了渝城带来的巨大威胁后,邓名觉得在考虑盟友之前需要先考虑成都和万县袁宗第的安全,如果這次渝城确实空虚能轻易拿下的话,邓名就打算把城和码头都拆了:“我們沒有余力分兵驻守渝城,渝城城太大,兵放少了沒用,放很多的话,为了守军安全就需要监视嘉陵江,除非袁将军或是其他谁肯来帮忙,否则我們還是把渝城拆了为好——不過沒有好处,谁肯帮我們這么一個大忙?现在我們手头也不富裕,還是别請人了直接拆城吧。” 如果不能解除渝城的威胁,邓名就得在万县和叙州之间建立驿站,還需要为這些驿站提供预警手段和自卫能力,這同样是一大笔开支。 因为沒有拿得出手的好处,邓名甚至沒有和袁宗第讨论這個問題,不久前福建有使者到奉节,带来了郑成功的消息,称闽军已经做好了远征台湾的准备。使者是五月离开厦门的,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在七月初赶到奉节,而其后是不是又有新的消息就不知道了,因为李国英发动的进攻同样切断了奉节到叙州的通讯。 邓名急于了结渝城這些麻烦事,毁了清军的据点或是割了李国英的粮食——李国英把辅兵都带出来打仗了,粮食很可能還在地裡或是城外的仓库裡。然后脱身去处理江南的事情——武昌那边也有消息传来,好像长江剿邓总理衙门有什么事情想和邓名商量。 在邓名急急忙忙离开万县的时候,贵阳……“缅甸的蛮王来信,愿意讨伐永历、报效朝廷。”夏国相向吴三桂报告道。 “稀奇。”平西王楞了一下,如果现在清军逼近缅甸边境,缅甸王這么做一点儿不稀奇,但现在李定国還在云南呢。而且邓名的连战连捷,按說对藩属国也应该有些影响才是,比如越南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原先越南口气相当强硬,对两广清军派去的使者拒而不见,甚至直接送去明军营中,還一致给广西西军提供粮秣和兵员。但永历弃国后,越南的口气瞬间就软下来了,基本已经同意向清廷投降,在尚可喜的威逼下,甚至還同意出兵剿灭逃入越南境内的明军。 可等昆明大火等一系列事变后,越南又全盘推翻了已经和尚可喜达成的协议,继续包庇越南境内的明军,高邮湖一战后,明军又开始在越南境内招兵买马,尚可喜、孙延龄屡次向朝廷要求讨伐越南,但燕京沒有足够的资源再开辟新战场,而且在燕京看来,只要在主要战场上获胜,越南自然会自己屈服。 “莽白說,只要官兵进抵缅甸边境,他就把永历献出来。”夏国相补充道。 “原来如此。”吴三桂微微一笑:“還是要官兵打到家门口才肯翻脸啊。” “這倒未必。”见吴三桂似乎要失去兴趣了,夏国相又說道:“依末将看,莽白对永历已经是相当不满,而且大王可知?永历刚刚下诏,赐邓名国公、左都督。” 吴三桂脸上的表情顿时为之一变,可夏国相還沒有說完:“這個国公還是不追封三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