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龙骑(上) 作者:未知 邓名向大象投掷火把的举动沒有成功,在他原地思考对策的时候,看到狄三喜也领着三個卫士上来攻击另外一头大象。邓名观看着狄三喜的进攻,不過后者也沒能大展神威,一個想冲上去尝试攻击象腿的明军骑兵被象背上的火铳手命中坐骑,在距离敌人還有相当远的地方就摔下地去。 那头象上的缅甸人愣了一下,似乎有停顿下来攻击落马明军士兵的意图,但狄三喜纵马上前,从那個落马同伴的身旁掠過时向地面俯身下去,准确地抓住了部下的手臂。腰部一用力,就把那個明军骑兵从地上拉了起来,而那個士兵也身手矫健,虽然刚刚狠狠地摔了個跟头,但人在半空中就已经做出动作,接着狄三喜的臂力稳稳地坐到了他身后。 “好!” 观战的三堵墙青年骑兵都忍不住喊了一声,他们的骑术远远达不到這种境界。川西的训练中一直是以集团作战为主,对這种個人技巧并不是很重视。而张易乾等老一辈三堵墙骑士只是微微点头,還有人评价那個落马的侍卫道:“這位估计也是西营的老马贼了吧?” 狄三喜救出手下就径直跑开,而缅兵也急急忙忙地去追赶大部队,象背上的火铳手一边装填,一边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明军,以確認他们当真停止了追击。 “狄将军不修养一会儿嗎?”邓名策马而立,面朝着向他跑来的狄三喜。 “手痒了,再說邓帅不是說进攻就是最好的侦查嗎?不进攻一下,怎么知道砍象尾可不可行?”狄三喜气定神闲地跑到邓名身旁,脸不红、心不跳,完全看不出刚刚表演了一遍杂技的样子。跟着他上去的三個庆阳王府侍卫果然都年岁超過三十,可想而知都是西营的老兵:“看来不行啊,别說象尾了,就是象腿都不好砍。也好,不用等交锋的时候再去试了。” 邓名点点头。通過刚才的接触,可以看出战象的行动比他之前猜测的還要缓慢,或许比步兵快,但肯定无法同敏捷的明军骑兵相比,大概這是因为象背上的东西太多了吧——象背上有一個供士兵坐在其中的平台,還有三個持械的士兵。 远处沒有参战的象兵周围還有一些步兵,拿着刀枪护卫在战象周围,如果有這些步兵护卫,那骑兵更难以贴身攻击战象。 “這就是這個时代的坦克嘛,”邓名心裡冒出這样一個念头:“不知道缅人都有什么步坦协同的战术。” “如果用弓箭射上面的人……”明军凑在一起商议对策,有個人面带忧色地說道:“根本靠不上前就被他们的火铳打中了。” 坐在大象背上居高临下地射击,肯定要比明军骑马仰射他们容易得多。 “如果我們也用火铳呢?”邓名话才一出口,就自己摇了摇头,大象這個射击平台比马背强多了,在对射中吃亏的肯定是明军骑兵。 其他人也是這個看法,還有一個人說道:“就算缅人沒射到我們,在我們靠近瞄准前,我們的马也被射中了。” …… 扁牙简安全返回象兵阵地后,清点了一下手中的兵力,现在他不但還有九十一头战象,而且還有三百多护卫象兵的甲装步兵。驾驭战象的都是高级武士,甲胄精良,士气远比一般士兵高昂得多,那些战象的步兵护卫也都不是普通军户,而是高级武士带来的侍卫,关系类似明军军官和亲丁的关系。 远处的明军還在继续收紧包围圈,越来越多的缅甸士兵落入丽江中,被江水卷向下游,有些不幸的士兵一直坚持着沒有被洪流淹沒,他们从扁牙简身后的江面上被冲過时,還挣扎着向战象部队呼救。 “整队,准备进攻。”扁牙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向他求救的士兵被湍急的江水继续冲向下游,他思虑片刻,狠狠地一咬牙,命令调头,尝试给陷入绝境的步兵解围。 之所以刚才忙着逃生的扁牙简会有這样大的转折,就是因为他看到明军先后两次徒劳无功的攻击。两头落单的战象,也沒有步兵护卫,但二十几個明军精锐骑士却拿他们无可奈何,甚至還有一個明军的坐骑被战象的自卫火力击毙。 随着逃出险境,扁牙简的胆气又壮了一些,开始琢磨如何降低损失。今天他带着三万部队离开营地来拦截渡江的明军,被狄三喜冲垮了几千人,左翼逃向西方,而右翼的一万五千名士兵面临被全歼的下场——留在后方营地中的两万人都是沒有什么战斗力的兵丁,要是把主力尽数丢在這裡,那瓦城都会岌岌可危。 现在明军的步兵仍在渡江,扁牙简希望能够用大象逼退人数单薄的明军,给自己的部队争取一條逃生之路。 又看了一眼刚才追击战象的那几十個明军骑兵,扁牙简看到他们已经主动退了下去,他断定明军骑兵已经心虚,而现在正是攻击他们,挽救一部分部队的良机。 “进攻!“扁牙简大声叫道,让战象部队立刻发起冲击。 …… “射人先射马,老祖宗這么在理的话,我怎么就沒想起来呢?”刚才那個骑兵的担忧提醒了邓名。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向大象上的人射击是個难度极高的工作,但战象這個目标就要大得多了。 返回刚才的战场上,邓名跳下马,从地上捡起了一些缅甸士兵抛下的火铳:“都有谁懂得装填?” 狄三喜的部下们纷纷摇头,他们大部分是职业骑兵,并不使用火铳這种步兵武器,而且大部分人也不喜歡它,因为火铳装填慢,而且還有很高的危险姓。 “幸好我会。”邓名二话不說就开始给手中的火铳填药。三堵墙裡的几個士兵也下马帮忙,因为邓名对火器特别重视,這几個川西兵也接受了一点儿火铳训练,而老一辈的三堵墙骑士都不懂如何使用火绳枪。還有一些川西骑兵犹豫了一下,他们也受過训练,但火绳枪川西本来就不多,对骑兵来說這种训练沒有马术熟练,他们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水平,沒有上前去凑热闹。 “邓帅只有开一枪的机会,”狄三喜在旁边看了两眼,他自命马术不错,但這么复杂、繁琐的装填程序,狄三喜自问是绝对无法在奔驰的坐骑上完成的:“要是沒打中怎么办?而且看上去大象的皮很厚。” 狄三喜前面的话让邓名愣住了,手裡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過听到狄三喜的第二句话后,邓名反倒笑起来:“皮再厚也挡不住子弹,就算打不穿還打不疼么?” 說完邓名就看向身后,已经有更多的明军步兵渡過丽江,他对狄三喜說道:“把所有会用火铳的人都找来。” “恐怕不多。”狄三喜微微摇头。在明军看来,射速奇慢的火铳根本就不是合适的野战武器,也就是能用来守城。而西营一向崇尚野战争锋,对守城有一种轻视心理——如果敌人真的势大,西营首先想到的也是后退寻找机会而不是困守孤城。 邓名对這种心理并不陌生,夔东军的思路和滇军、建昌军相当近似,重视野战而轻视城池攻防。刘体纯等人之所以对爆破战术那么痴迷,就是因为爆破能够把攻城战轻易地简化为野战和巷战。 今天参战的步兵都是巩昌王的手下,白文选派来的大多是敢于披甲冲阵的勇士,而沒有几個火铳兵。话虽然如此說,巩昌王府的侍卫還是立刻带着邓名的要求向渡江的步兵那裡奔去,邓名让他们分成几批,务必把每一個会使用火铳的明军士兵都马上找来。 在扁牙简调整好队形的时候,巩昌王府的侍卫也给邓名带回了二十多個熟悉火铳的滇军士兵。 “只有這么几個嗎?”邓名有些失望地說道,他已经收集了一百多支缅甸火铳,打算用一個齐射来迎接即将发动反击的敌军战象部队。 但沒有時間再去找人了,邓名已经看到远处的战象摆开了阵型,显然缅军的最后一击已经是迫在眉睫。而明军的步兵正在努力配合把缅甸步兵圈住,敌军虽然处于混乱中,但人数依旧上万,牵制着明军半数的骑兵部队。 “你们就在這裡装填药子。”邓名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让二十個三堵墙骑士和自己一起,每人拿起一支装填好的火铳。 “战象上的敌兵,大概在五十步就能有机会命中我們的战马了。”邓名简要地交代了一下他的设想:“我們在五十步左右向敌人的大象开枪,然后退回来换火铳,明白了嗎?” “明白。” “好。”邓名持着火铳,翻身上马,远处的敌兵已经开始移动了。 向着战象跑去,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大约二百米开外,邓名突然毫无预兆地勒定了战马。 三堵墙骑兵也纷纷停了下来。 “太难了。“邓名大声說道,他在跑過来的时候,简单实验了一下动作,发现几乎无法让火铳保持平稳,要是這样射击的话,就算一百米外的大象也肯定打不中。 不少骑士都露出心有戚戚然的表情,不要說瞄准,就是给火绳装上扳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导致走火。 “我們下马。”邓名再次修正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