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跋扈(上) 作者:未知 邓名煞费苦心地筹建缅甸合作政斧的时候,白文选在河西的进军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滇军所過之处如蝗虫過境,大批百姓外逃,寺庙也纷纷被烧毁。虽然明军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让缅人心惊胆战,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心思,但见到他们崇敬的寺庙被毁,家园被蹂躏后,缅人的愤怒也曰渐高涨,自发地生出和明军作战的斗志来。 河东這边虽然沒有受到川军的搔扰,但是河西的惨状也让东面的缅人异常恐慌,不少僧侣都跑来向邓名诉苦,同时发出委婉的抗议。 “巩昌王不是虔诚的佛教徒,而我不一样。”邓名只好一再解释,罪魁祸首完全是莽白,白文选和他的军队都是永历天子十分忠诚的臣子,现在他们对佛堂的敬意完全被对天子命运的担忧和对莽白的愤怒所压倒。 在努力地培育缅甸合作者的时候,邓名也把另立缅王一事告诉了白文选他们。這件事本来邓名想让使者转告,但琢磨了一下,觉得還是自己亲自去一趟为好。于是邓名就把手边的工作放一放,找個時間再次過丽江去追白文选他们。 冒名顶替的事让白文选和狄三喜哈哈大笑了一阵,他们两個也觉得這样做对王室未免太不尊重,于是邓名很认真地解释了起来。明军毕竟是侵略军,只要稍有见识的缅甸人,就能猜到明军多半无法在缅甸久留,既然明军不可能长期地给缅甸合作者撑腰,那么就不会有什么人敢站出来和明军合作。 因此,扶植一個亲大明的缅甸政斧不但有需要,而且這個需要還极为迫切,不能多耽搁。除了時間方面的考虑外,選擇莽鲁为缅王也有其他的好处。 “自古以来,国王的王位如果不是继承,就是征伐杀戮得到的。”邓名指出莽应龙就是靠武力夺取到缅甸王位,而他的子孙被视为合法的东吁王朝继承者:“如果我們扶持一個莽应龙真正的子孙坐上缅甸的王位,他不会一直感激我們的,迟早他会认为這是他理所应当的家产,把我們视为强盗,而且在缅人心裡他也名正言顺;要是我們扶持庞高当国王的话,先不說人心問題,将来他坐稳了這個位置后,很可能就是另外一個莽应龙,到他子孙继承的时候也是名正言顺。” “现在這個莽鲁并不是莽应龙的继承人,却坐在只有莽应龙子孙才可以坐的位置上,哈哈,邓将军好算计,他是两边不靠谱啊。”白文选翻来覆去地把邓名的话念叨了几遍,总算搞清楚了邓名的计划:就好比中国的开国皇帝,沒有人能质疑他的宝座不合法,他的后代也因为继承权而获得了合法姓;但如果一個人既不是大明的皇族、也不是自己开国,而且還非要自称大明天子,那他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现在我們還沒有必要让缅甸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将来若是莽鲁和他爹又动了别样的心思,我們就可以拿這件事做文章了。”邓名把自己和缅甸宗教人士的协议也告诉了白文选,并希望他们对那些支持明军的寺庙網开一面。 虽然白文选觉得明军不需要這些僧人的协助,不過他也承认邓名說得有道理,要是缅甸的亲大明政斧能够站住脚的话,对云南是一件很有利的事,起码李定国不用担心来自南方的威胁了:“可是這样一来,莽白那歼贼是不是会对皇上不利?” 永历必须安然无恙,這是明军的共识。尤其是白文选把這件事看得更重,要是永历有個三长两短,恶名多半会扣在西营的头上。 “应该不会有危险。有了莽鲁,我們反倒多了一些筹码,莽白有可能和我們谈判,說不定他会提出交换條件,如果我們不扶持莽鲁,他就把皇上還给我們。”邓名认为缅甸朝廷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這個新成立的莽鲁政斧才是他们的生死大敌,明军短期内不可能同缅王争夺這片土地的统治权,但這個新政斧却可以。 “邓将军打算和莽白谈判嗎?”白文选记得邓名說過他和缅甸僧侣订了协议,還向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废黜莽白。 “莽白是莽应龙的子孙,而且還软禁我們的皇上,侮辱中国的女眷,留着他太危险了。再說我也答应缅甸的僧侣们了。”经過几年的谈判锻炼,邓名对政治的理解不再停留在刚穿越的时候了。周培公是通過实践来摸索规律,而邓名则是通過实践来检验理论:“我們的最终目的是废黜莽白,并不表示我們就会闷头干到底;如果莽白老老实实地把皇上還给我們,把所有侮辱官员女眷的罪犯都交给我們处死,那我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的儿子继承王位,来個缅北、缅南分治。在我們驱逐鞑虏之前,缅甸要是双雄并立就太好了,谁也吃不掉谁,那就谁也不会来找我們的麻烦。” 白文选感到自己有些跟不上邓名的思路了。若是周培公在這裡,或许能够很好地理解邓名,蒋国柱、梁化凤這些见识過邓名竞争机制的人,应该也能很快醒悟過来,但白文选却是越听越糊涂。 见白文选开始发蒙,邓名就不再进一步讨论,在离去前再次交代道:“河东的寺庙有很多僧人愿意协助我們,白将军手下留情。” “嗯,好,反正唱戏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邓将军既然唱红脸,那我就勉为其难唱這個黑脸吧。”反正邓名不干涉白文选抢x劫,邓名乐意怎么处理他的地盘是他的事,白文选大度地說道:“我一定不让儿郎们去河东那边。” “听白将军這么說,就好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邓名听得笑起来,与白文选和狄三喜拱手道别。 在往返途中,邓名抓紧時間草拟了一份宗教保护法案,在法案裡把中国缙绅享有的所有特权都授予缅甸的寺庙,缅王的审判权被限制在社会的上层。 就算莽白死不悔改,逼得明军不得不支持莽鲁灭了他,但只要缅甸能够执行這一套规矩,也就不会是中国的大患。要想让国民离心离德,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地制造而不是消除社会的不公,出现一個庞大的特权集团;邓名還帮缅甸新政斧制定了一套言论管束法,强调现在莽鲁政斧面临生存危机,所以严禁评议朝政,任何抱怨都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汉文帝当年废除了诽谤妖言之罪,为什么?因为官吏可以用這個罪名来威胁百姓,不许别人议论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尽管贪官污吏很无耻,但他们愿意做却不愿意被人骂,如果百姓有议论,他们只好稍微收敛一些;如果议论的人多了,风气就有可能改变,贪官污吏也就不敢肆无忌惮。”邓名把帮助缅甸新政斧制定的法律给军官们過目,同时還坦诚地告诉他们自己的用意和目的:“所以不能允许缅甸的老百姓议论政斧的得失,凡是诽谤妖言务必要严惩。” 這种措施对稳固统治是很有好处的。据邓名所知,他的前世满清就靠這一手巩固了自己的政权,数百年后,還有很多人因为剪辫子而寻死觅活,认定了那些主张推翻满清政权的人都是数典忘祖的二鬼子。 “缅甸新政斧只要查禁诽谤,再加上我們的军队协助,应该能够迅速稳固。”邓名对手下做出了這样的判断。不過,中止了社会各阶层之间的对话和交流,堵住了消除社会不公的最后一條路,這样的国家遇上强大外敌的时候就该“哈、哈、哈”了。邓名前世清末的情形一点儿也不难以理解,遍地的狗腿子并不是怪事:“這种法律绝对不能用在我們四川,這是专门给中华以外的藩属准备的。” …… 扁牙简把缅北的野战部队丢光后,白文选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趋阿瓦,沿途再也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得知邓名還在后方安抚僧侣后,白文选的心情更好。俘虏们都說阿瓦城内富户众多,缅王的宫殿更有金殿之名,有传言說是拿金砖铺就的。 既然邓名沒跟上来,白文选就沒什么不好意思了,带着滇军先进城发笔小财再說。 “早知道缅人如此不堪一击,我早就该来了嘛,士卒损失不大,還能给晋王带回去一大笔军费。”白文选越琢磨越高兴。這次从缅甸拿到的东西,云南靠自己种田就是几年都积攒不出来,還沒算上阿瓦這么一個尚未挖掘的大宝藏呢。 “就這么点本事,居然還敢劫持天子,掳掠我朝贵妇。”白文选冷笑连连,他现在真不知道是该仇恨莽白呢,還是感激他才是。 当听說缅甸使者到营门前求见时,白文选的第一個念头就是阿瓦来請降了。巩昌王大马金刀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已经想好了让缅人带回去的受降條件,那就是莽白自缚出降,让明军接管缅都阿瓦——如果莽白不同意也沒关系,那白文选就要攻城,反正阿瓦城他是进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