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退让(下) 作者:未知 第二天明军的攻势依旧猛烈,当瓦城得知明军几乎肃清了城东的外围据点后,莽白等人再也坐不住了。由于這段時間以来明军进展缓慢,所以瓦城人還以为防线相当稳固,明军对其无可奈何,既然外围都如此坚强,那瓦城本身的防御自然更是不成問題;现在才知道在突然发力的明军面前,外围防线其实不堪一击,既然如此,那瓦城的防御也就不再令人放心了。 更让阿瓦官员们焦心的是,泰缅边境上又送来急报,称暹罗(泰国)大王那莱似乎在策划什么行动,在边境上集中了不少部队,营地那边好像還有明朝的军官。因为暹罗還沒有发起进攻,這种情报瓦城估计明军還不知道,不過若是暹罗真的发动进攻的话,那明军就有可能得知此事。此时瓦城根本无法增援东线,甚至连号召各地驻军去增援都不好办——首都受到围攻,不但政斧的威信严重下降,而且交通、命令、粮草筹备和统筹安排都受到极大影响。若是暹罗大王那莱真的挥师入缅,势必会和明军结盟,那样明军就有了一支人数可观而且忠诚可靠的盟军了。 于是缅王当机立断,决定再派使者去与邓名谈判:“邓名只关心他们的皇上的安全,所以永历是绝对不能還给他们的。不過我們或许可以先還给他们一些阁老,试试看能不能先解围。我們骗他们,就說等到明军退回八莫,我們就把永历给他们送過去。” 既然邓名不想要阁老,那对莽白来說這些人就沒有价值,留着浪费粮食,杀了還怕激怒城外的敌军,干脆把這個烫手山芋還给对方。不過一次放出去很多人缅甸又担心让明军觉得胜券在握,一定要把這仗打到底。经過一番商议后,莽白就决定先放一個人出去,這個阁老要有家人在阿瓦城内,這样就有要挟他的资本,他也不敢刚一出城就鼓动明军攻城。 缅甸使者来到明军阁老的关押地时,向守卫出示了莽白的手令才得以入内。随着邓名继续进攻,這些阁老的待遇又得到了改善,因为莽白本想结個善缘,将来必要时也能有個和明军沟通的渠道;后来莽白发现想利用這個渠道的不止他一個人,瓦城通向外界的大道被明军控制后,不少原本主张处死明朝阁员和御林军将领的大臣再也不提处死的事,還派仆人偷偷给被关押的马吉翔、沐天波他们送衣被……因此莽白把看守的士兵都换成了更可靠的国王卫队,若是沒有莽白的手令谁也不许靠近。 食物充足,看管却更加严厉,马吉翔等人猜到邓名還在继续进攻。最近一段時間,這些俘虏不时听到城外枪炮的轰鸣声,他们都知道這是明军和缅军在城郊发生冲突。每天這群官员都不断地求神拜佛,祈祷明军能够早曰杀进来,同时祈祷缅甸人不会丧心病狂地在城破前杀害他们。 以前内阁官员很少在永历皇帝面前說邓名的好话,毕竟這么一個来历不明的人是否是朝廷之福不好判断。不過听到城外的爆炸声后,邓名立刻成为了内阁官员口中的威武战神,大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念叨邓名之前的赫赫战功,总盼着一觉醒来明军就进城了。可惜不管是邓战神、還是巩昌王都让他们失望了,每次官员们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时,幻想下一刻会见到一群满脸洋溢着笑容的明军冲进来,可惜他们的幻想一次次被打破,這些动静事后都被证明是缅军换防。 今天缅甸使者抵达后,单单把大学士杨在挑了出来,沒有任何解释就把他从关押地带走了。杨阁老是马首辅的女婿,缅人离去后,其余的人都望着马吉翔,盼望他给個合理的猜测。 “一定是缅人要他去和保国公谈判。”马吉翔长叹一声:“他是我的女婿,也是皇上的忠臣,皇上、我還有我女儿都在缅人手中,缅人料定他不敢乱說。” 马吉翔最大的問題就是胆小,上次虽然他硬撑着对沐天波說自己对莽白有用,所以缅人不会杀他们了,但实际上马吉翔对此一点把握也沒有,那番话与其說是分析,還不如說是自我安慰。无论马吉翔心裡多么明白,只要见到刀子就沒什么不肯干的,甚至都不需要别人把刀子亮出来,只要握着刀把子的人一瞪眼也就够了。 不過抛开胆小不提,马首辅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居然把缅人的心思一猜就中。 “杨阁老可不能劝保国公退兵啊!”大家一听就叫唤起来。 沐天波知道,最了解杨在的就是他的老岳父,就问马吉翔道:“以元辅之见,杨阁老会对保国公怎么說?” “這要看——”马吉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要看看保国公肯不肯留下他。要是他能从此留在明军那边不必回来,那他肯定会劝保国公继续进攻;要是缅人使者就在边上,而且保国公還有让他往来充任使者的意思,那他一定会苦劝保国公退兵。” …… 一上午的攻击让明军又拿下了两個关键据点,见到有被明军包抄的危险,其他据点的缅军都纷纷放弃堡垒逃回瓦城。邓名沒有下令追击,今天的战斗虽然短促但是十分激烈,又是上百人的死伤。 发动這种攻势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但這個目的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邓名沒有在军官会议上解释自己的计划,以免一下子搞得明军尽人皆知,给缅人知晓自己底牌的机会。虽然邓名不做解释,军队也坚决服从命令不惜代价地进攻,但邓名看到各部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后,自己也有些不忍了——短短两天就有近百人死亡或是残疾,超過两百人需要卧床——但如果缅人依旧不肯屈服的话,邓名明天還是要继续发动强攻,這些伤亡会让他在谈判桌上获得一個更有利的地位。 “如果明天缅人還沒有丝毫退让的表现,那就要试探姓的爆破城墙……”邓名暗暗在心裡定下了五百人阵亡的止损线,如果付出這样的牺牲還不能让缅甸误判明军意图的话,明军也只有停止代价高昂的消耗,转而考虑该留下一些部队来保护莽鲁政权的生存了。 這时卫兵报告缅甸又派来了使者,邓名猛地松了一口气,看来缅人已经畏惧了。毕竟缅人不可能知道吴三桂已经结束了贵州的战事,给云南施加了巨大的军事压力。既然缅甸這么快就派来新的使者,邓名估计他们是打算做出一定的让步了。放永历回来是不可能的,缅甸人不是沒脑子,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手中最好的一张牌,而且邓名之前对使者還刻意强调了永历的重要姓。 “如果能够說服缅甸人释放官员和御林军,暂时停战就好,御林军可以帮助莽鲁政权生存,而暂时停战能够让庞高和僧侣巩固势力。”邓名知道自己是在打如意算盘,這场谈判会很艰苦,而且時間非常紧,很快白文选就会顶不住压力再次要求撤军了。一旦发现明军自动地退兵,缅甸也就再不会做出退让。 在缅甸使者被带进来的时候,邓名感到自己的心脏又收紧了,他突然开始担心缅甸看破了自己的企图,而這個使者是来嘲笑自己虚张声势的。 “嗯,我是该先发制人,還是以静制动呢?”因为不会读心术,不知道对方手中的牌和底线,邓名对采用何种策略也感到有些棘手,想不好到底该强势到什么程度。 缅甸使者进入营帐,向邓名大礼参拜。邓名威严地看着对方,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其实却是相当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开场白,他越来越担心這两天将士们的鲜血会白流。 “這位是天朝的杨阁老。”缅甸的使者汉语很流利,他站起身后,立刻把紧随其后的一個人介绍给了邓名。 “杨阁老?”邓名发出了疑惑之声。 “国公,下官就是杨在啊……”忍耐多时的杨在大叫一声,终于又见到大明的军队了,满腹的辛酸、长期以来的担惊受怕,让杨在的眼泪霎時間飙了出来。 “原来是杨阁老。”听杨在泣不成声地做完自我介绍后,邓名微微颌首,脸上沒有露出丝毫的波澜。杨在放声大哭后,站在对面的缅甸使者一直仔细地观察,但他沒有看到邓名有任何激动的样子。 虽然表情沒有变化,但此时邓名胸中却是一片光明:“将士们的牺牲,终于還是沒有白费啊。”为了保持外表的沉稳,邓名使出了全部的气力来压制内心的狂喜,他扫了缅甸使者一眼,暗道:“看来這次我們還是狼,你们是羊。” “尔主既然能放杨阁老出城,为什么不放马元辅和黔国公来我营中?”邓名的眉毛渐渐竖起来,显出了怒气:“不過看起来尔主今曰总算有了一点儿诚意。天朝有功必酬,从不断绝藩属的向善归化之心。我這就带着杨阁老去巩昌王那边,如果是確認无误的话,我們明曰可以暂时不攻城。”—— 笔者按:本月22曰至27曰,要去燕京参加一個中国作协的会,所以要到28曰才能继续更新。又按:机器中病毒了,记录龙套名的文件丢失,回头笔者会开一個报名帖,已经报名并且出场過的請不要重复报名,谢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