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請客(上) 作者:未知 這次邓明虽然带了两千多常备军来渝城,但将士们已经离开成都在外奋战了一年,大部分人都盼望着赶快回家,现在邓名不解散军队反倒又跑到渝城附近晃悠,大家只是由于对邓名非常尊敬所以才沒有什么怨言产生。邓名也不愿让這支忠心耿耿的军队再冒什么风险,所以并沒有作战的打算。为了防备渝城清军万一做出不理智的行动,明军的水营设在江对岸,高明瞻几次来谈判的时候,都需要渡過长江才能见到邓名。 对于清军的伙食费問題,邓名同样沒有表示反对,這個规矩严格說起来還是他开创的,上次在忠县的时候他就狠狠地要了王明德一笔伙食费。這些夔东军战俘跟着李来亨、刘体纯他们转战川鄂,也沒有過上几天好曰子,邓名只是随便看了看王明德开列的账单,就点头表示同意。 不過這次既然开了先例,邓名就担心以后清军会不停地提高明军俘虏的伙食费用,所以不可不防。邓名告诉高明瞻,以后凡是明军的俘虏,每人每月他最多支付一两银子的食宿费,而食宿标准就是:每天三顿饭管饱,而且要保证卫生,不许给明军吃发霉变质的食品,每天都要有一顿饭提供豆子或蔬菜,每五天至少吃一两肉。 看到邓名写下這個标准,高明瞻暗暗咂舌,不過既然邓名愿意付账,那一切好說。最后双方還起草了一份禁止虐待俘虏的协议。不過這份协议只对川西军和渝城将领的披甲兵有效,至于无甲兵的死活高明瞻根本不放在心上。如果夔东军有人被俘了,邓名原则上愿意付账,不過需要渝城立刻派使者去向邓名报告。只要邓名点头签字就一定会履约,否则邓名有权拒绝支付食宿费——免得王明德他们随便抓几個草寇都說成是夔东军。 “如果我的校尉被俘了……”邓名觉得校官被俘的可能姓不大,现在仅是李星汉、赵天霸等几個人是校官,万一這些人被清军捉住了清军未必肯释放,不過邓名计划很快再提拔一批人升任校官军阶,所以還是提前把标准给定下了:“对于三级尉官,我按一個月五两、十两、十五两银子的标准支付他们的食宿费,他们每天都要有肉吃;校官是同级尉官的四倍,他们应该住单间,夏天有蚊帐、冬天有棉被……” 高明瞻听到這裡不由得愣住了,从来沒有一個统帅把被俘将士的待遇這么放在心上。虽然這些條件基本上是难以实现——渝城的清军沒指望能够抓住川西的军官,不過高明瞻从此牢牢记住,万一抓住了川西的将士一定要妥善对待,否则邓名绝对会翻脸不认人。 這次的战俘交换問題,很快條件就谈妥了:今天高明瞻会带一部分定金回去,明天分批释放俘虏时,每接受一批俘虏明军就缴纳一部分赎金,等到人全部到齐并且確認他们姓命无忧后,最后一批押送的清军就能把伙食费带回去。 虽然邓名并无意打一仗,但高明瞻却不知道這一点,也沒有任何人敢生出贪下邓名订金的念头;第二天交换俘虏结束后,一個三堵墙卫士就对高明瞻等人說道:“为了庆祝這次合作圆满成功,保国公請诸位過江去吃饭。” 清军将领当然都不想去,虽然邓名信用很好,但如果能不去敌营那当然還是不去的好。可三堵墙的使者却不答应:“保国公已经杀猪宰羊了,几位当真不肯赏脸嗎?” “既然是国公邀請,那下官就一定要叨扰了。”王明德强笑着說道。邓名列出的名单上除了他還有胡文科等几個人。现在渝城西北的三個大豁口還沒有堵上,他们都认为邓名只要进攻,大伙儿就得一起完蛋,所以不好往死裡得罪邓名。 孙思克急忙上前叫道:“這如何去得?要是邓名把你们都扣下了,渝城怎么办?” “他要是想打渝城,扣不扣我們都一样。”王明德刚刚想通,如果邓名真想进攻渝城的话,那反倒是绝对不会扣自己的,不過這句话他实在不好說出口。 除了王明德這些陕西将领外,邓名還给驻防满洲八旗的统领送来了請柬,因为他要干的事非拖這個家伙下水不可。满洲八旗的统领看到請柬后呆立了片刻,反复琢磨着,按說主子之间的争斗,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吧,上次邓名抓住他不也把他放了嘛,想到這裡,统领就挤出一丝笑容答应了下来。 孙思克、袁佳文弼和山西将领站在一边都看傻了,见满洲八旗的统领迈步就要往江边走,孙思克又一次忍不住叫起来。 而满洲太君的回答更干脆:“现在渝城残破,我們也只有抱着为国牺牲的决心去与邓名虚与委蛇,为总督大人争取加固城防的時間。” 满洲太君都不推辞了,高明瞻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他觉得邓名昨天沒有为难他,大概今天也不会。他都說過了,邓名要是进攻他就烧渝城的仓库,這么狠的话都放出来,想必能把邓名的进攻欲望打消了不少吧。既是为了安慰自己,也是为了逞英雄,高明瞻故作轻松地对孙思克和山西人說道:“邓名這個人的信用還可以,虽然喜歡讨价還价,但只要话說出口就一定会做到。這种言而有信的人现在不多见了,也难怪你们担心——顺便說一句,邓名的饭菜還挺不错。” 孙思克和大部分山西人都不在被邀請之列,邓名也知道要是請的人太多,那多半沒人敢来,所以只要求山西绿营派一個代表。山西人商议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派一個游击跟着高巡抚和陕西绿营的将佐们去见见世面,剩下的人還是本着“诸葛一生唯谨慎”的原则留在渝城自己的军中。 孙思克和那些山西将领越想越是担忧,集体去求见李国英,想請总督大人预先做好准备,万一邓名翻脸扣了陕西绿营的将领然后攻城,也不至于被打個措手不及。 但孙思克他们却吃了闭门羹。昨天把具体的谈判事宜扔给高明瞻和满洲太君后,李国英就宣布他早早睡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一概不知。刚才高明瞻他们接受邀請的时候,就有個总督标营的卫士一声不吭地赶紧返回了渝城,不引人注意地溜进了总督衙门。而等孙思克他们闹上门来的时候,李国英的管家和标营游击早在衙门前等了半天了,一伸手就拦住了孙思克一伙儿:“总督大人正在休息。” “总督大人不是昨天一早就睡了么?” “对,到现在還沒起,列位請回吧。”管家、标营游击带着卫士们一起动手,把這一群来上访的人不由分說地推出了衙门。 …… “诸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邓名請這些人吃饭的主要目的還是为了卖他的石头,尤其是翡翠。翡翠在后世明明那么贵重,可在清初就是卖不出价来,真让邓名不甘心。 在渝城城下送礼时,邓名就放了不少翡翠塞在盒子裡,可因为李国英說了一句“假玉”,這帮渝城的家伙就失去了兴趣,交换战俘的时候都不接受翡翠。 被請来的客人虽然纷纷在脸上堆出笑容,但是进了营帐之后都有些坐立不安。邓名假装看不见,他准备了一张圆桌子,招呼客人们一起围着這個桌子坐下。高明瞻在渝城城头的那一番表现让邓名心裡有了底,知道对方多半不敢惹恼自己,不過這個优势邓名并沒有利用在俘虏的讨价還价上,而是用在了請客這件事上。 “今天請诸位吃四川火锅。”为了推销他的石头,邓名认真地准备了這一席饭,不但杀了一只羊,還拿出了很多从云南带回来的特产。 辣椒、花椒、牛油……,邓名知道自己准备的不是目前地道的四川火锅,但是有辣椒,還有从缅甸带回来的各种香料,肯定会给渝城的官员们留下深刻的印象。邓名热情地招待客人,介绍道:“我們這叫三流火锅,为啥是三流呢?就是流口水、流鼻涕、留眼泪。”邓名前世曾经去四川旅游,当时导游的词汇都被他使用出来了,果然博得了满场喝彩。 高明瞻看着邓名的铜锅,沒话找话地恭维道:“提督這個锅挺不错啊。” “高巡抚好眼力。這個锅是用铜陵出产的上好黄铜做的,最是提味。”邓名马上就是一顶高帽送上,然后继续给大家介绍菜品。摆上桌的菌类有些還是从都江堰运来的:“這都是青城山的蘑菇,诸位一定要好好尝尝。” 陕西人果然比张煌言、马逢知他们能吃辣,沒過多久高明瞻、王明德他们就吃得大呼小叫起来,齐声称赞這种辣椒真不错,邓提督果然是美食家——他们也都豁出去了,就算要死也先做個饱死鬼——不過大部分人還是对邓名的信用有信心的。 那個山西游击似乎心裡很不踏实,他入席后躲得离邓名远远的,吃饭时动作也很拘束,尽可能地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吃了几口以后,這個山西游击止不住眼泪直流,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恭维今天的三流火锅果然名副其实。 但接下来就不好了,那個山西游击眼泪流着、流着就哭出声来了,大家這才发觉不对,营帐裡顿时冷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