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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节 证据(中)

作者:未知
關於這次阅兵的主题,成都人都听說了,那就是邓名要补办从缅甸返回的凯旋式。 听到這個消息后,蒙正发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他之前也附和過陈佐才,称攻打缅甸纯属劳民伤财,但這仗是邓名亲自指挥的,少唐王当然听不得這样的话。因此蒙正发马上改弦易辙,准备了好几封诗赋,准备在邓名的阅兵式上高声朗读,歌颂上次王师征讨缅甸,耀武扬威于异域的煌煌武功。 陈佐才依旧固执己见,坚持认为既然沒有救出天子就称得上是一无所获,所以不打算向邓名道贺,沒有准备任何歌功颂德的诗赋。对此蒙正发也不勉强,但也不打算效仿,在他看来陈佐才是铁了心要扮演强项令,而邓名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效千金买骨之法,优待陈佐才以赢得士心。不過這种强项令有一個就够了,蒙正发熟读史书,知道皇帝固然需要陈佐才這种有风骨的士人为自己增色,但更需要也更喜歡揣摩上意的乖巧臣子——蒙正发不打算同陈佐才竞争岗位极其有限的“强项令”一职。 至于之前曾经說過缅甸之战的坏话更不必担心,那时蒙正发被巩焴绕晕了头,见全书院的名人都說缅甸之战徒劳无功,那他也就不小心跟风說了两句。现在保国公既然露出了口风,蒙正发也就立刻修改错误,更不惜“以今曰之我战昨曰之我”,有些士人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马上当众改口;但蒙正发不是那种分不清“领导意图”和“個人脸面”哪個更重要的糊涂虫,处理得当的话這甚至是一個契机,让邓名明白他是個绝对以领导意志为意志的好臣子——反正都剃過头了,想扮演硬汉形象也沒机会了。 而惠世扬除了准备辞赋,還向刘晋戈争取到了凯旋仪式总指挥的职务,他自认是几朝元老,精通各种礼仪,一定把整個活动组织得庄重严肃,让邓名见状大悦。本来巩焴是大顺礼政斧尚书,艹办各种礼仪活动巩焴也是得心应手,但惠世扬自称来成都這许久一直沒有做事,就把這摊子事全部揽過去了。 一开始刘晋戈還不同意,因为他知道邓名不喜歡别人对他行叩拜礼,游骑兵来传达命令时,也交代說邓名的意思是让同秀才们自由活动,只要不挤占道路就可以。 但惠世扬指出,汉太祖见到臣子们山呼叩拜后,顿时龙颜大悦,称自此方知为天子之乐。可见這個是人之常情,任凭哪個豪杰人物也逃不過。更进一步說,邓名平易近人,所以不要求为他准备盛大的迎接仪式,但臣子忠心侍上,越是如此越要坚持君臣父子,一定要把最好的礼仪献给君主——不然還要這些臣子何用?不错,赵匡胤是黄袍加身,但這就是臣下的作用,要是赵匡胤不是装睡等部下来送黄袍,而是自己找人绣龙袍然后自己当众披上,那成何体统? 惠世扬用的汉太祖典故很有說服力,刘晋戈知道邓名颇欣赏刘邦,多次在他们面前称刘邦为潇洒、豪迈的英雄,无可无不可的大丈夫。被惠世扬說服后,刘晋戈就默许他去组织一些官吏紧急排练迎接仪式。 不過刘晋戈還是留個心眼,沒有公开下行政命令宣布惠世扬负责此事,而且也沒有下令手下官员去听惠世扬指挥,只是为惠世扬的安排提供一点方便并不加以阻止。要是邓名不高兴,刘晋戈可以說這都是惠世扬自行其事——就算邓名心裡有数,但這就入惠世扬說的,部下忠心办事,就算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上司心裡也是高兴的,只要有個借口就不会追究了。如果邓名喜歡的紧,那到时刘晋戈再表功也来得及——几年的行政工作很锻炼人,刘晋戈不是只知道单挑的毛头小伙儿了。 第二天清晨,邓名带着游骑兵按时抵达城门时,刘晋戈心情有些紧张地带着随从出门迎接。陈佐才、蒙正发都已经到达,前者绷着脸孔打算就用這副表情来表达他的抗议;而后者口中正念念有词,還在温习着他的诗赋,精益求精地推敲着朗诵时的语调和表情。 而闯营這边的大将巩焴迟迟沒有出现,礼仪队的总指挥惠世扬更是踪迹全无——這两天惠世扬紧急培训了一支几百人的礼仪队,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惠世扬称兵贵精、不贵多。邓名骑马入城时围观的人想必乱七八糟,数百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突然整齐的施以大礼,同时发出整齐的恭贺声,更能显得鹤立鸡群。在给保国公惊喜后,震慑住众人, 刘晋戈同意了這個计划,但现在邓名都到了,总指挥却沒来。礼政斧尚书更一起消失,否则巩焴绝对可以代劳。 “惠老先生到了嗎?” 刘晋戈内心還在彷徨不安的时候,邓名的問題已经降临到了头上,他脱口而出:“還沒有。” 保国公抵达后一开口就提到惠世扬,让刘晋戈更加惊疑不定,他用余光观察了周围人一圈,也沒有发觉到什么异常。 又等了片刻,邓名终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再次开口道:“既然惠老先生還沒有到,我們就不等了,我听說你们准备了一個叩拜仪式?我不是說過,不得侮辱朝廷功名嗎?” 刘晋戈心中一声声叫苦,怪不得邓名一开口就问惠世扬何在,可這件事是前天定下来的,与会者沒有几個,刚才他查看一圈,也沒有注意到谁面色异常。 至于邓名說的那個不许侮辱朝廷功名,刘晋戈可不是几年前刚当上成都提刑官的时候了,现在谁還不知道邓名那個理由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惠世扬說的好,别說主君了,别說秀才了,官员见了阁老有敢不叩拜的么?阁老见了公公膝盖不也得打弯么?当初要不是惠世扬拜了王安王公公這尊大佛,东林怎么能捞到定策之功呢?后来温体仁检举东林卖官鬻爵、科举舞弊,要不是及时拜了曹化淳曹公公,怎么能倒戈一击把温体仁踢出朝堂呢?温体仁就是最好的反例,他的膝盖对公公们倒是挺硬,结果曹公公他们在皇上耳边动动嘴皮子,就成了“阉党”了。 “好了,這事取消。”邓名不给刘晋戈更多的思考時間,摆摆手下了命令,接着他转头看向熊兰:“熊行长,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提督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熊兰神情肃穆地保证道。 事到如今,刘晋戈哪裡還会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他,在心中大骂起来……最近一年来他始终把参议院的青城派视为首要的敌人,蒙正发到成都后他的精力又被吸引到了书院,结果就放松了对熊兰的警惕。两天前惠世扬提议时,熊兰等人也在场,還信誓旦旦地与刘晋戈签订了攻守同盟,沒想到一转脸就把他给卖了,而且刚才還满脸无辜。在邓名解开谜底前,刘晋戈愣是沒能看出一丝的破绽来。 隐约感到身旁的刘知府正投過来愤怒至极的目光,不過熊兰却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两天前惠世扬博引旁征,听上去好像把邓名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熊兰却知道其实大谬不然。若论揣摩邓名的喜恶,熊兰一直以川西第一人自诩——从来沒见過那個传說中的剿邓总理周培公,不過就冲邓提督私下裡都对他赞不绝口,熊兰就知道周培公也不是易于之辈,所以自己谦虚地沒有自封为天下第一。 “老子可是向提督投降過三次,其中的凶险岂是你们能想象到的?你们不就是有個好爹么?邓提督岂能以常人论之?”熊兰脸上不动声色,心裡把刘晋戈一阵嘲笑,对夔东派来的高参惠世扬更是鄙夷:“就好比這條春熙路吧,当初邓提督要大伙儿起名字时,只有我在远处高喊‘邓公路’,邓提督当时眼睛一亮,差点就答应下来了。可惜、可叹這帮白痴不懂得抬轿子,胡乱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最后邓提督也不好意思起来,才叫了這個春熙路。” 到目前为止,熊兰唯一的一次重大失误就是曾经撺掇邓名去听陈佐才的课。不過失败乃是成功之母,从那以后,熊兰自认为对邓名的揣摩能力又上了一個台阶:“惠世扬那老匹夫有一点沒說错,就是要顺着提督的喜好来。但提督還真不喜歡叩拜,提督就愿意和大伙儿、和同秀才平起平坐。只要顺着這條思路来,就决不可能犯错;谁要是逆着来,就等着拍马拍到马腿上被踢吧!” 惠世扬的建议有不少人赞同,甚至连熊兰的老师爷秦修采都迟疑不决。但熊兰却异常坚定,当即就派人跟着游骑兵回去向邓名打了小报告,把惠世扬、刘晋戈等人的“阴谋”汇报给了保国公。沒用多久,返回的使者就带回了熊兰意料中的好消息,邓名把后续工作交给了熊兰负责,从內容看,如果沒有他的报告,這份工作肯定会给予刘晋戈的。 “好,让我們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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