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 往事(上) 作者:未知 成都。 四川巡抚衙门刚刚开张,除了一個负责打扫卫生的,還沒有其他工作人员,甚至连巡抚人选都還沒有。邓名陪着巩焴来巡查了一番這個巡抚衙门,向对方问道:“巩老先生觉得這衙门如何?” 巩焴看着這桩比知府衙门還要小得多的建筑物,摇了摇头:“這分明就是一個院子。” “有好几间房呢,再說巡抚衙门又不会有多大,要大院子干什么?现在都府的房价是越来越贵了。”为了省钱,巡抚衙门甚至不在春熙路上——在成都南边找了個间小宅子,挂了個牌匾就是巡抚衙门的地址了。 现在成都的知府衙门不小,不過那是歷史遗留問題,邓名也就默认了,而且也不是刘晋戈一家在用。税务局和提刑衙门也住在裡面,秦修采和贺道宁总想搬出来,但由于沒有足够威风的新衙门所以迟迟沒有成行。 邓名认为衙门是办公场所,所以巡抚衙门沒有给官员的住宅区、沒有庭院,一下子就节省了大量的面积。而且巡抚衙门一样沒有司法和收税权,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办公室,也不需要公堂等附属设施,最后觉得這么一個院子就盛下了。 除了功用問題外,更关键的原因是巡抚衙门现在沒有主人。刘晋戈的知府衙门不愿意出一大笔钱为巡抚衙门购地并进行装潢,他表示如果要出钱,那叙州也不能置身度外,应该尽到下级机构的责任;可叙州方面不同意,称既然巡抚衙门设在成都,那花费理应成都知府衙门独自承担。现在只需要掏一個小院子的钱,成都知府衙门上下都很满意,成都议会也很满意(帝国议会又解散了,但成都议会的持续召开時間越来越长,已经有变成常设的迹象)。 熊兰的银行系统肯定不会给巡抚衙门出钱,而秦修采的税务系统也是一样,借着设立巡抚衙门的东风,秦修采成功說服大家不再反对给省税务局单独设一個办公地点——省税务局在春熙路上买了一大块地,打算把上面原本的铺子都推平了,盖一片新办公地点,而原来知府衙门院裡的老房子可以留给成都府税务用——买地、盖房子、装潢,税务局的新办公楼预算是二十多万。 “這宅子花了三百元,”邓名告诉巩焴,正因为只有這么点钱,刘晋戈才慷慨地表示這笔钱就不用叙州分摊了。在巡抚衙门成立前,成都知府衙门還愿意承担那個打扫卫生的人的工钱,也算是知府衙门对上级机构的一片孝心了:“我觉得挺好,而且有裡外四间屋子,打扫干净、糊上窗户、再摆上桌椅就能开张,都不用折腾。” 暂时看来,四川巡抚衙门的工作就是计算税务局收的税裡的省税数量,确定该如何花费,然后指示税务局拨给地方政斧,也就是成都或叙州的知府衙门,并监督他们花费。因此一间算账的屋是少不了的,一個巡抚自己的办公室,一個幕僚公用的屋子,再加上一個客厅和茶水房。 “如果将来要添加人员,也不用担心地方。”现在四川的军权根本不在巡抚衙门手裡,各亭也都是知府衙门的下属,不過将来的事情不好說,因此邓名自掏腰包把隔壁两個院子也都买下来了,還加上再远一些的大段荒地。万一将来巡抚衙门有需要的话,還可以从邓名手裡把土地买走加盖房子。巡抚衙门设在這裡,将来土地升值的潜力還是有的,邓名這也算是利用内幕消息进行投资。 “如果沒有好的人选,這個巡抚我可以先兼起来。”邓名最后說了一声,這個巡抚的位置沒有心腹愿意来,而如果随便指派一個毫无资历的人又不合适。思来想去,邓名觉得自己兼任還是個很好的办法,毕竟现在四川巡抚的大部分传统权力就在他手裡。 說完這句话后,邓名、巩焴和几個卫士就向门外走去,因为這個小宅子实在也沒有什么好看的,出门前邓名還嘱咐了那個看院子的大爷一声:“走时别忘了锁门。” “是。”這個大爷是刚从浙江移民来的,出门打点零工补贴下儿子的家用。刚被一脸神秘的知府衙门官员找去,询问他愿意不愿意给巡抚衙门看院子,還每個月给一百二的工钱时,老头差点幸福地昏過去——给巡抚老爷当门房,還是门房头,這种好事竟然会落到他一個无亲无故的人身上,這是什么运气?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還真不怎么样,看到這個宅子后,大爷的心裡那是一片瓦凉啊,要不是确实知道布置任务的人是成都衙门的官吏,他真怀疑遇上骗子了。亲手把“四川巡抚衙门”的牌匾在门前挂了起来,但偶尔从门前路過的行人也并沒有因此投给這個宅子多少注意力,可能他们都认为這只是個闹剧吧——有個闲得沒事做的家伙在這個僻静地方给自家门上挂了個大招牌,而成都知府衙门或是不知道,或是根本懒得管,就和他们這些路過的行人一样。 今天大名鼎鼎的保国公来转悠了一圈,還发表了一些關於這個衙门的指示,对大爷来說這大概是他找到這份工作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他打算等今天下班回家后,要和儿子们好好念叨、念叨此事。 最近两天,邓名带着巩焴在成都的各個衙门裡转了转,還很客气地询问对方有什么改良意见,巩焴也很诚实地告诉邓名他什么想法都沒有——如果四川的组织结构是从原来大明官府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那巩焴說不定還能提一些修改意见;但现在除了沿袭“知府、提刑”這样的名称外,四川的官府和巩焴所知的传统官府沒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到现在为止,巩焴连裡面的互相制衡、合作的运行原理還沒有琢磨清楚,哪裡可能提什么改进意见? 离开了巡抚衙门后,邓名就回到了常备军统帅部。這裡是他在成都的主要停留地点,就算将来兼任了四川巡抚,估计邓名還是会選擇在這裡办公。以前邓名也经常呆在成都知府衙门裡面,因为那裡有好几個机构,想找谁都方便;可现在知府衙门裡乱哄哄的不适合工作,除了秦修采的税务外,贺道宁的提刑衙门也忙着准备搬家——巡抚衙门宣布建立后,贺道宁和秦修采一样借着這個良机把自己的衙门也提高到省级高度,虽然贺道宁沒有税务局那么有钱,但有他提刑衙门就有主心骨。听說提刑衙门升级为省级后,刘晋戈慷慨地表示愿意出钱帮贺道宁修衙门,叙州知府衙门和提刑衙门联合发来的贺信上也表示愿意分担一部分费用,成都议会和叙州议会都很痛快的批准了拨款——贺道宁手裡還握着一個判人“违宪”的大棒子呢,那個沒有巡抚的巡抚衙门谁都敢踩上一脚,但却沒有人愿意招惹提刑衙门。 “巩老先生应该对吴三桂有些了解吧?”邓名问道。 “吴贼……”巩焴哼了一声,反问道:“国公为何有此一问。” 刚到這個世界的时候,邓名对吴三桂是非常忌惮的,因为這個人的名气太大了。不過穿越四年多了,邓名发现自己对吴三桂的原有印象和现实差距实在不小。 首先是军事实力,邓名感觉对方似乎也不如自己一开始想象得那么强大。刘体纯多次表示吴三桂不是特别厉害,如果沒有满清,那李自成绝不会输给他;而赵天霸也說,吴三桂曾经被刘文秀多次击败,逼得狼狈后退,要不是刘文秀在保宁大意,早就把他赶出陕西了。邓名本人也感觉吴三桂显得相当保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所作为,只有吴三桂讨伐水西时還表现亮眼,他的迅速胜利让邓名和李定国都心生警惕。但之后吴三桂又故态复萌,趴在贵阳一动不动,放過了攻打云南的最好时机。 其次就是吴三桂的名声,在邓名前世的印象裡,吴三桂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但现在居然口碑相当不错,拥护明朝的人都认为吴三桂降清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還一直沒有与明军嫡系交战過,就是攻打云南也可以认为是处于他对流寇根深蒂固的厌恶。清廷那边更不用說,吴三桂简直就是忠义的代表,而這样一個忠义老将向清廷投诚,更昭显了清廷的天命。 在士人、军官乃至底层百姓中,吴三桂的形象都非常之好。在昆明的时候,李定国也曾对邓名私下表示,他认为吴三桂和反正前的姜镶、金生恒一样,属于可以拉拢的对象。 而在文安之、朱舜水這些人的眼中,吴三桂甚至比反正前的姜镶、金生恒他们還要好得多,因为吴三桂沒有像姜镶那样降過闯,或是和金生恒一样攻击過朝廷的嫡系部队,說明他内心深处对明朝的感情更重,而且能扛住来自清廷的压力,不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