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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压力(下)

作者:未知
沿着长江的满清三大总督加起来,水师還比不過万县袁宗第,這种结论若不說出自李国英之口,谁会相信?不過即使听到了這么可笑的事情,遏必隆依旧沒有太激烈的反应,他觉得李国英现在說水师還是不合时宜,清廷打天下靠的并不是水师,因此這個顶多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杰书也就算了,但李国英对遏必隆還是有很大指望的,盼望对方有所触动,狠下心来努力恢复长江水师;還有哪個愚蠢的禁海令最好也赶快取消,当初李国英觉得自己作为川陕总督,禁不禁海和自己沒关系,既然朝廷有這個意思,李国英也就跟着不负责任地喊好,现在李国英想让两江帮忙造点船都开不了口。更糟糕的是,两江、浙江的造船工都被川军搬去成都、叙州了。虽然无法了解川西的具体生产能力,但打一年前开始,李国英坐在渝城城头数明军船只的时候,就能看到大批新船顺流而下,而且這些新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现在川西造船业最大的瓶颈是木材問題,造船的木料从砍下来到可以使用需要经過三年的风干期,为了弥补木材的不足,四川甚至需要从下游购买木材,千辛万苦地拖回四川然后制造成船再卖给周培公,因为邓名严禁造船工出夔门一步。 可听完李国英的诉苦后,遏必隆却沒有丝毫的表示,在他看来這些督抚都是一個毛病,不停地嚷嚷水师、水师,可现在的問題是怎么打败眼前的十万明军,重塑朝廷的威信,而不是收集木料造船的問題。 沒能从遏必隆那裡得到任何承诺,這次军事会议结束后,李国英心中满是失望,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忍不住对卫士抱怨道:“南人仗舟,沒有水师根本沒法在江南作战,现在這仗根本就不该打,就算打赢了也抓不到邓名的主力。” 无论是苏松水师,還是洪承畴筹建的洞庭湖水师,都被邓名歼灭了四年多了却毫无重建的意思,当初洪承畴筹建這支水师的时候都沒有用四年工夫。一旦建成就成为孙可望的眼中钉、肉中刺,有力地阻碍了孙可望和郑成功会师南京的长江战略,等三王内讧后還能运粮到渝城。 “张总督到底在想什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洞庭湖水师重建起来啊,光在武昌周围修地堡有什么用?就是把地面上修成乌龟壳,总不能在江面上也修城堡吧?”现在李国英觉得长江沿途最有本事的就是青年才俊周培公,這位年纪轻轻的布政使公开主张要筹建一支能够撵上邓名主力的长江总队,而且强调要注重水师。 因为這個缘故,周培公還要求朝廷把北方的船工划拨给他一些,以方便他在安庆、岳州等地兴建新的造船厂。当然无论是清廷還是李国英都不知道,周培公的真实目的是把這些船工劳务输出去四川,四川的船厂许诺若是周培公帮他们介绍更多的熟练造船工,他们就会在卖给周培公江船的时候给他打折扣——现在四川各個船厂都知道周培公是個重要客户,经常会派来满脸堆笑的推销员,向周培公吹嘘他们的新船。如果周培公订货的话,他们就会在新船上打上安庆或者岳州造船厂的标记,以示這是大清自产的优质漕船。 但如果周培公真的在安庆等地搭起拥有自产能力的船厂的话,他知道這些造船厂的厂主就该变脸了,估计马上就会游說邓名来扫荡他的船厂。作为邓名問題专家,周培公每天就认真钻研川西的政策法规,他的四川朋友也特别的多,知道四川的盐商和银行家都這么干過。因此一旦四川的船厂主发现他们有竞争对手的话,肯定也会效仿,而且周培公断定该要求会的得到邓名按個分赃会中大部分人的支持响应。 …… 两天后,山东又传来了新的报告,祖泽溥宣称邓名本人出现在山东,而且還携带去了十万大军。 看到這個报告后,遏必隆再次翻脸了,他亲眼看到对面的明军裡有数万川军,怎么祖泽溥大嘴一张就又是十万川军。 “肯定是在胡說八道,”遏必隆叫道:“要是邓名真带着十万大军去山东了,祖泽溥他疯了敢去和邓名打?他真有這胆子二十年前就不会藏在锦州城裡吃自己人了,他是宁可吃人都不敢出城挑战强敌的姓子。” 见遏必隆开始翻老账,李国英很清楚辅政大臣真是要出离愤怒了,不過他们都明白這也有另一种可能姓,那就是祖泽溥发现登陆的明军不多,打算去打一下沾点便宜,不過为了吹嘘自己的功绩所以要說成邓名到了山东。只是祖泽溥的這种吹嘘会给遏必隆他们造成不良后果,如果朝廷接受了他的說法,那杰书一伙儿不就成了光吃饭不干活了嗎? 经過李国英的解释,本来還懵着的杰书也恍然大悟,发觉祖泽溥這是像踩着自己往上爬,恨恨地一拍桌面:“這狗奴才,本王還沒和他计较给绿营装备火器呐。” 而朝廷看起来也立刻发觉了祖泽溥夸功的不妥,索尼和鳌拜在接到祖泽溥夸大其词的报告后,第一時間下旨斥责,责备祖泽溥不认真侦查敌情,误信人言,還把荒谬的哨探报告当做真情报告给朝廷。 索尼和鳌拜的处置也称得上是用心良苦,他们看出来祖泽溥的争功是在贬低康亲王的作用,因此肯定不能接受;不過济南负责着南征大军的后勤,要是把祖泽溥收拾得太狠,那又担心把他吓坏了影响正常的工作,所以索尼定的调子是“误信人言”,只要祖泽溥交出来一两個斥候的人头,那這事也就抹平了。 而且给祖泽溥下的圣旨,清廷却八百裡加急第一时刻送到淮阳来,显然也是怕康亲王心裡有疙瘩。 如果沒有遏必隆和李国英在边上,初出茅庐的康亲王多半還是看不懂索尼這老油條想說什么。不過听完助手的解释后,杰书对朝廷的反应很满意,他统帅大军与十万明军对峙,這么大的压力、责任都由他扛着,岂能任由一個抬旗的汉人在背后诋毁? 遏必隆和李国英都认为祖泽溥只是夸功心切并沒有失心疯,一旦看到朝廷的斥责立刻就会明白過来,意识到犯下了错误,然后就会乖乖的交出替罪羊,主动澄清邓名在山东登陆的谣传。 不過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遏必隆的预料,下次从山东送来的急报再次声称邓名就在山东,而且已经有好几万人完成了登陆,已经深入到了青州府一带。祖泽溥称他奋力杀敌,在胶水河一带连战连捷,迫使邓名意识到济南并不是轻易可以夺取的,不得已放弃速攻济南的战略,转而试图搅乱整個胶东。不過祖泽溥的部队也在连续的苦战中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而且极为疲惫,因此无法突破优势敌军在胶水河上的防线,现在胶东的局势已经变得异常严峻。 在這封报告裡,祖泽溥声嘶力竭地要求朝廷速发大军支援山东,先不要管什么漕运了,要是济南丢失了,那拿回了瓜州也得不偿失。 …… 燕京,现在济南是每天上午一封、下午一封地给朝廷送告急信,而告急信裡祖泽溥已经把邓名带来的大军数量提高到了三十万之多。 让天津水师出海的命令早就送出去了,不過天津水师什么时候能够送回消息就不知道了,而且若是邓名真的来了,那莱州周围的海域裡肯定是敌舰云集,天津水师能不能靠上前去侦查很难說。 现在一看到祖泽溥的告急信,索尼就愁容满面,自从祖泽溥不顾朝廷的斥责,歇斯底裡地般的高呼邓名真的来山东后,索尼就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相信他的话了——如果邓名沒去山东,祖泽溥犯得上为了争功而给自己揽罪過么?尤其是朝廷的第一次斥责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這份功劳他是别想揽走的。 今天祖泽溥的告急信更有意思,除了继续高呼山东需要援兵外,祖泽溥還突然大谈起议和来,說经過他认真地考虑,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有北就有南”,除了蒙古以外南北分治才是普遍规律,而蒙古违背這個可观规律的结果就是只有短命的八十年。 而祖泽溥作为大清的忠臣,当然希望我主江山万万年,因此他决定收回以前那种不切合实际的刚硬态度,转而建议朝廷认真考虑招抚問題——如果原先的條件满足不了邓名,那祖泽溥认为把广东划给邓名也沒什么关系,听說那裡瘴气很重,不是什么好地方,而尚王爷是朝廷忠臣,再說反正镇南王也沒有治权,让他回辽东养老去好了。 “看来邓名是真来了,”索尼揉着自己的鼻梁,对鳌拜和苏克萨哈說道:“遏必隆和李国英到底在干什么呢?邓名都带着主力去山东了,他们却和邓名的一些党羽在江南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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