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碰撞
然後躺在地上的船員搖頭晃腦地爬起來，將落水同伴拽上船啓動柴油機離開。
狄小虎猜測他們是因爲採礦而擦槍走火，隨後灰溜溜離開的採礦船也證實了這點。他們在經過“風暴號”的時候，那位蹲坐在船舷，渾身溼漉漉的矮個兒還好心向狄小虎提醒。
說這幫剛買了新船的二桿子，仗着人強馬壯，和那麼一點社會關係，就比洪澤湖裏的螃蟹還橫，只要是他們相中的採礦地點，絕不會允許旁人分一杯羹。你最好也不要在附近晃悠，沒看遠處那幾艘船都避開了麼？
矮個兒那溼漉漉的臉龐上，寫滿了不甘和無奈，看來遭遇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
“謝謝你的提醒，我馬上就走！”
狄小虎表面雙手合實道了聲謝，心裏卻很不以爲然。
“對了老鄉，那艘船,是不是八連座螺旋分礦船,上面的螺旋分礦機還是綠皮的？”
已經漸漸遠去的矮個兒喊道：“對對，這是他們前幾天剛從外地買的……怎麼，你也認識這夥人？”
“上午剛認識！”狄小虎眯着眼角自言自語。
他上午差點被這幫傢伙給掀到江裏變水獺，沒想到在這茫茫大湖中竟然會再次相遇，運氣好的真可以去買彩票發家致富了。
架起高壓弩炮轟他丫的？
好主意，這種喪失道德規範的二桿子，不狠狠教訓一頓，他心中憋的火氣如何能消？
可有時候事情根本不會按照你的思路去發展的，就在狄小虎盤算如何找回場子的空檔兒。百米外的那艘採礦船，突然朝“風暴號”這邊亮起一束白色大燈，將附近照的射的纖毫畢透——同樣將狄小虎照地睜不開眼。
船用探照燈在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的照不停，那種居高臨下般傲慢，更像是獄警用大功率探照燈打量蠢蠢欲動的犯人。
接着那艘黃殼採礦船快速行駛到“風暴號”旁邊，一個剃着光頭，從袖口露出的手臂佈滿青漆色紋身男人，站在船邊大喝：“趕緊離開，這片水域我們包了。”
“喲，這不是上午在兩江市碰到的那艘遊艇麼。跑來這片扔顆雷子都炸不到毛的水域釣魚，我說你是喫飽了撐的沒事幹、還是腦殼裏缺根弦呢？”
一個頸脖處有紋身的壯漢，滿臉垂涎地盯住“風暴號”，濃濃的佔有慾都快讓他變成了雙眼放綠光的餓狼。
“跟他廢話什麼？趕緊讓他滾蛋，我見到這些遊手好閒的二世祖就來火。”叫楊軍的光頭男人喝到。
“我們有仇？”
面對裸的威脅，狄小虎絲毫沒有動身離開的意思。上午被莫名其妙的挑釁也就算了，這會兒對方竟然還敢拿出這麼噁心人的理由攆自己走。真以爲洪澤湖是他們？
真以爲這是舊社會，仗着人強力壯就可以爲所欲爲？
“沒有！”楊軍陰惻惻地望着狄小虎：“我讓那些採礦船滾蛋，是因爲他們搶佔了那些屬於我的鐵礦。讓你滾蛋，是因爲看你不爽。”
楊軍這個理由未免有點牽強，他是道德缺失的二桿子不錯，但這並不代表他會跟瘋狗似地到處咬人。
尤其還是個開着豪華遊艇，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人。
在兩江市那邊衝撞狄小虎沒任何顧忌，他就一順流而下的過江龍，管他娘什麼人，看不順眼就去挑釁。
但這裏不同，成子湖水域是他的老巢，真要鬧的上演全武行，這個有錢的傢伙吃了大虧後，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他明知容易起麻煩，還過來翻臉趕人，當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他那艘新入手的採礦船，在看不見的船艙裏，還藏着一臺雙倉式礦用球磨機。
正常採礦船採集上來的原礦，只含有百分之四十的金屬鐵，能賣到七百塊錢一噸。
但如果把那些原礦投入球磨機中碾磨成粉，再用水濾幾遍，就能得到純度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的鐵精粉，能賣一千五百塊一噸。
純度提升二十，價格卻翻了兩翻還多，傻子都知道如何取捨！
可惜那些洗鐵的廢水中，會含有大量的金屬元素和粉塵。它們不容於水，反而會漂浮在水面上四處擴散，對水資源的危害極大。要知道居住在洪澤湖邊的村民們全靠水產養殖賺錢，魚蝦一旦遭遇到這種廢水就會大量死亡。
這不是誇張，而是全國各地已經有海量的血淋淋教訓當參照，由不得政府不去重視。
這不，當地政府爲了保護周邊的水產養殖和水資源環境，嚴禁任何企業和個人利用湖水洗鐵，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狄小虎在這邊晃悠，顯然擋了楊軍的財路……
“我若不走呢？”
楊軍摸了摸油亮的腦殼，看白癡一樣看住狄小虎：“我給你十秒鐘考慮，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狄小虎勃然大怒。
楊軍那番目空一世的傲慢挑釁，就像一根電，徹底引爆了他蘊藏在心中的火藥桶。
“是麼？”狄小虎斜他一眼：“我現在就給出我的考慮！”
話音還沒落，栓了玻璃球大小鉛墜的合金鋼魚鉤，就瞬間被狄小虎甩成一抹破空暗器。
當悽切的破空聲落幕時，楊軍下意識摸了摸臉頰。
鋒利的尖鉤倒刺，在他臉頰上劃開了半指長的豁口，鮮血洇滿手掌。
四周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任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竟會在處於絕對劣勢之下奮起反擊。
“你小子找死！”迅速反映過來的兩名大漢，望着落差比人還高，並間隔了三米距離的船舷急地直跺腳。
照這距離蹦過去，恐怕掉水裏的可能,性遠比摔個狗喫屎的可能性要大。
“撞死他，給我開船撞死他！”那柄魚鉤不僅擊破了楊軍的臉皮，還擊破了楊軍那點僅存的理智。怒火中燒的他不去想也不願想什麼狗屁後果，只想把狄小虎碎屍萬段。
兩名大漢都是良心喂狗狗不喫的主，聽到要玩“碰碰船”，比逛夜店還積極。
那艘黃殼採礦船一直沒有熄火，狄小虎剛鑽進駕駛室啓動混流發動機，黃殼採礦船就殺氣騰騰撞了上來。
“轟隆～”
憑空一個巨響，好像手雷炸開，水面都被震了起來。
遠遠躲開的幾艘採礦船，被這幕嚇傻了眼。
一百多噸載重的鐵皮採礦船，對撞十噸載重的玻璃鋼船體，孰優孰劣立刻見分曉。採礦船隻是左側船舷凹進去一片，回頭找個熟練工拿鐵榔頭夯幾下補點油漆就行。
反觀“風暴號”，中線位置的外殼如同被撞城槌正面擊中，表面被無數不規則裂縫爬滿，冰涼的湖水迅速從裂縫中往內部滲透。
“警告～警告～右側船體受到猛烈撞擊，損毀度爲百分之二十七。是否立即修復，是否立即修復？”
“不！”
狄小虎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氣的身軀猛烈顫抖：“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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