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好药以后，一直守在一旁的太后让所有的人都离开，冷眼看向默不做声的我。
“哀家就奇怪，为何皇上对你的态度转变這么快，這是你跟他演的戏嗎？就为了反对哀家接沁儿进宫？”她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缓慢地画着圈圈。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沒有生气一般。可是我知道，若我点头，她绝对不会让我好過的。
“不是，羽儿什么也沒有做。這两天皇上的确是来陪羽儿用晚膳，那天晚上皇上也的确是在凤宫就寝。羽儿沒有說過皇上在宠爱羽儿，那全是后宫的妃子看皇上這两天找羽儿的次数多了才传出来的。”我急急地摇头，我只能把责任推开。
若我只是无法夺得君宠，办事不力，那么她還能容得下我這個侄女吧。若我跟皇上联手骗她，那么只怕她再也容不下我這個叛徒。
“只是這样？”太后神色带有疑惑。
我能看出，她怀疑的人是皇上，而不是我。
“是這样的，羽儿不敢有瞒。”既然最后是他舍弃我們的协议，那么我也无能为力了。
若沁儿进宫是必然的事，那么我无力与太后作对。
“那他对你的态度如何？”她抬眸看我，眼中尽是算计。
我想，她是在估量我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吧！
“他对臣妾還算客气，有时候也会很好。可是……臣妾想……臣妾還是不敌婉妃在他心中的位置。”刚刚的那一场“意外”，不是证明了這一点嗎？
“的确是這样，這個可恨的女人。”說到婉妃，太后眼中有了怒意，用力地一拍桌子。
我吓了一跳，倒抽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皇上是抱着怎样的心多次前往你的凤宫，可是若他能慢慢接受你也是一件好事。”她继续說，激动的神情完全被收敛起来，“若他還来找你，你要施尽娇媚，让皇上眷恋你的身体、你的一切。至于沁儿进宫的事，就這么决定了，多一個人，多一個机会。本宫就不相信，皇上的心会這么硬，就只看到居婉一人。”恨意在她的眼裡不加掩饰。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這么痛恨婉妃，一心要置婉妃于绝境才肯甘心。
可是，我哪裡能明白她的心计呢！
在进皇宫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人心是這么可怕的，就算是亲人也只是一颗可以算计的棋子。
舞台的木板不利，可是我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一身都是擦伤。
坐在凤辇之上，凤辇每摆动一次，我的痛便多一次。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软弱，于是我一直咬着牙强忍。
“娘娘，到了。”嫒嫒上前扶着，让我小心地步出凤辇。
脚扭伤了，我只能靠在嫒嫒的身上勉强地走动。
走到凤宫的正殿前，我看到了门口守着一些不是凤宫的人。
“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
“禀娘娘，我們是清和宫的人，皇上在裡面等候着娘娘。”跪在我前面的宫婢并沒有抬头，低着头小声地回话。
我怔了一下，抬头失落地看向凤宫殿内。现在夜色已深，为何他還在這裡等呢？就算婉妃被他所救，相信也受到惊吓，需要他的关心吧！還需要来看我被太后审问得如何？
示意嫒嫒继续扶我进入，在步进殿内之时，我转身让背后的人都不必跟上，包括嫒嫒。
进入殿内，一眼便能看到那個坐在凤椅上闭目养神的人。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快起来吧！”他温柔地笑着将我扶到凤椅上，让我与他一同坐下。
沒有想到他会在這裡，我的情绪還沒有调整好，视线对上他，我又冷淡地转开了，“皇上久候在此，不知道想探听什么呢？”
进宫的时日并不算久，可是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人說话也会用這样的语气。
“皇后怪朕沒有救你嗎？”
轻轻地摇头，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扬起同样温柔的笑，“臣妾怎么会怪皇上呢？臣妾与皇上之间的夫妻之情只是假装的，皇上在那個危险的时候当然要救自己心爱的女人。”
“這么說，皇后是懂得朕了？”他平静的目光在我說完這些话之后变得诡异。
其实，我并沒有太大的失望，一切我都心裡有数。当我与婉妃倒下的那一刻，我知道那闪過的明黄身影要救的人不是我。
“臣妾累了，皇上有事就交代吧！”暗暗吸了口气，我冷淡地下逐客令。
“伤怎样？严重嗎？”他不理会我冷淡不敬的态度，凝视着我包扎着的手。
手掌被割破了，刚刚流了很多的血。
“死不了。”我伸手抚了抚右手，心想這段時間都不能画画抚琴了。
“想不到太后会這么狠，用你的安危来试探朕的心。”他喃喃自语。
我听着，低下头，并不作答。
不只是他，我也沒有想到太后会這么狠心地对我。那個舞台的确不高，可是那样倒下去，断脚或惨死都是有可能的，可是她還是要這样算计我。
也许，当时的她是在想，若皇上救我，我便沒事。若他不救我，我死了也便算了吧！
“朕不是不想救你，只是那时候来不及救两個人。”他注视着我道。
我淡然地看他，弯起唇，无所谓地笑，“皇上要救的人是谁，臣妾心中有数。自臣妾进宫的第一晚，臣妾就明白，這裡不是臣妾的归宿，只是一個凶穴。臣妾真的累了，谢谢皇上的关心，臣妾先下去休息。”我不等他反应，自己吃力地站起，想要离开。
“朕扶你进去。”他跟着站起，上前要扶我。
我敏感地推开他的手，不想让他碰我，“皇上還是回去多陪陪婉妃吧！那么柔弱似水的她经不起那点惊吓。臣妾命贱，不管是粗暴的对待，還是无情的伤害，臣妾都能适应。”
“你就這么恨朕嗎？”他皱了皱眉，神色不悦。
我大胆地抬眸看他，在這一刻已经不懂得什么是害怕了。
经過今晚，我很明白，我的生命不是由我做主的，哪天他与太后再次较量，也不知我的命還是否能保下来。既然如此，我還怕什么呢？
“臣妾不恨皇上，我們之间并沒有夫妻之情，也沒有夫妻之义，就算臣妾今晚惨死当场，臣妾也不会带着怨气离世。”說罢，我用力地咬唇忍痛，一步一步地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其实，今晚我最不想见的人是他。
他不来，我的心情会更好一点，我觉得他是看来我如何难堪的。
“啊！”走不到两步，忽然被抱起，我吓得尖叫出声。
惊吓地对上他平静的脸庞，看着他迷人的眼眸，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在沒有怒火跟恨意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而迷人。他的鼻梁很挺，与我靠得很近。他紧闭着的唇差点要吻在我的脸上，我吓得立即避开。
“皇后是怕朕，還是讨厌朕？”
低下头，我不让自己对他着迷，也知道不能着迷，“皇上還是放下臣妾吧！臣妾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可是這個夫君却不是我可以倾心的人。
他并沒有理会我的拒绝，举步往寝宫内走去。
无奈地依在他的怀中，我屏着呼吸，想尽量与他拉开距离来。
“脚伤了就别逞强了。”他抱着我，缓慢地向着床边走去。
我茫然地看着前方，随了他的意。
今晚的我，的确很难堪。那么多双眼盯着我与婉妃倒下，而他救的却只是一個妃子，而不是我這個皇后。
“朕知道你恨太后的无情，也恨朕的冷落，可是這一切不是朕能控制的。”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长叹一声，轻柔地将我放到床上才說，“若可以，朕也不想朕的皇后惨遭這样的事。”
朕的皇后？我自嘲地笑了，别开脸。他何曾将我当成自己人呢？在這深宫中，我不是他的人，也不肯与太后妥协，還真是两边不是人。
“上药了嗎？”
“都上了。”
“身上也有很多的伤口嗎？”他松开了抱着我的手，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伤痕处。
他的手指很炽热，抚過我颈上的伤口时，我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皇上，你可以回去了。”我皱了皱眉，在他炽热的视线下，重复要求道。
他忽然变得温柔，让我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上药？你不介意這裡留有疤痕嗎？”他皱了皱眉，从怀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为我脖子上的伤口擦膏药。
感觉脖子上的伤口凉凉的，我舒服地闭上了眼。
“身上其他的伤口都上了药嗎？”
我闭着眼不肯睁开，只轻轻地点头。
“是什么药？”他又问。
“太医院开的药。”
接着，他沉默了。
我以为他要走，却忽然感觉到他在解开我的衣带。吓了一跳，我立即睁开眼，推开他的手。“皇上想做什么？”害怕地瞪着他，我心跳加速。
他长叹一声，苦笑着反问：“皇后以为朕在這個时候還会变得色迷迷的嗎？”
“可是臣妾不明白皇上這是什么意思，若要更衣，臣妾也不必劳烦皇上。”我不肯移开手。
我是怕，怕自己在他的面前完全沒有遮掩。
“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沒什么用的，朕为你重新上药。”他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
注视着他手上的膏药，我却是說什么也不愿意让他来上药。
“皇上可以将药放下，一会儿让嫒嫒替臣妾上药就好，不劳皇上费心。”
可是他不理会我的反对，伸出另一只手强行为我脱衣，“朕不喜歡自己女人的身体被别人碰，還是由朕自己来。”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急急地脱口而出，却不知出口的话有多不该說。
他眯起好看的黑眸，一抹厉色一闪而逝，冷冷地瞪我一眼。
被他瞪得不敢反抗，我只好抽回手。
我只有一只手能使力，也的确敌不過他的双手。既然挣扎的结果也一样，那不如乖乖地顺从，免去任何的伤害。面对他有点霸道的关爱行为，我闭上眼，任由着他处治。
沒多久，我能感觉到胸前一凉，是衣服被解开了。
怔了一下，我不禁微微地颤抖着，紧握着沒有伤的左手，极力劝自己冷静。
“把身子转過去。”他命令。
委屈地咬唇，沒权力反抗，我只好依他的话做。小心地翻過身子，右手碰到床上时，我因忽然的刺痛而尖叫：“啊！”
“小心一点。”他的语气放软了，忙扶着我。
他的手掌很粗糙，碰在我赤裸的肩上，那种摩擦的感觉却是很舒服。
无助地趴在床上，感受到他替我脱下衣裳时，手指无意中接触到我的肌肤，我的呼吸不能自控地变得急促起来。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可是我想此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吧！
這是我第三次如此赤裸着身子在他的眼前。
第一次是新婚之夜，当时我太痛苦了，只懂得害怕，沒有這次的羞涩感。第二次是在侍寝之夜。而這一次，他的动作很缓慢，像有意要凌辱着我羞涩的心。
忽然，他的手缓慢地擦過我的背，让我身子更僵硬。
“皇后的肌肤很美，嫩得像能揉出水来。”他叹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而我，却因他的說话而更不安。
接着，我感觉到伤口被湿湿的布擦着，才知道床边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盆水。看来他早便准备好要为我上药，难怪会在凤宫等候着我回来。
今天，他有注意到我的伤嗎？
“好痛！”当他用布擦去原来的药时，我痛得快要掉下泪水来。
“忍一下吧！换上這种药，明天就会不痛了。若用太医院的药，也许還要痛上几天。”他說着，又擦拭着另一处伤口。
其实我的伤多伤在那些让人脸红的地方，所以每一次他的手指划過，我的心跳都几乎要停止。用力地咬着牙，忍着痛，我感觉這一刻的時間過得很慢，让我很难受，很无助。
“好了。”将我的衣裳拉好，他又问，“前面還有伤口嗎？”
“沒有。”我立即慌乱地回答。
“朕今晚留寝凤宫吧！”他自然地脱口道。
我怔了一下，立即惊讶地回头看他。
他注视着我惊讶的眼神，笑问：“皇后又想怎样？”
“皇上還是去陪婉妃吧！太后已经决定让沁儿进宫，皇上不必再留在這裡装宠爱臣妾了。以后……以后皇上都不必再来。”我冷淡地拒绝。
我不需要他假意的温柔，我們沒有再演戏的必要。想到這裡，我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气。
“自朕进這凤宫来，皇后已多次让朕离开，皇后就真的這么不想面对朕？”他的浓眉微微上扬，眼中透着怒意。
他不悦了，也许他认为被我拒绝让他很沒有威严吧！
他无语地盯着我，刚刚温柔的眼眸变得锐利。
在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事来惩治我的时候，他却忽然站起，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带着怒火的，可是我却知道他的离开让我松了口气。我始终不知道他今晚来此处的原因是什么，可是想到他温柔地为我上药，我的心就发酸。
若是，我們之间沒有如此多的关系和心计，是不是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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