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疤痕总提醒着我,太后的可怕;也提醒着我,皇上的无情。
我抬头看向飘落的树叶,发现那点枯黄也是一种美。
微微一笑,我吩咐嫒嫒将古琴拿来。
在龚剑的调养下,我的身体已完全康复,上了红妆,别人根本看不出我之前曾大病一场。
沒過多久,嫒嫒将琴带来,放在我的面前。
她弯身时嘴裡喃喃地說:“怪了,娘娘之前身体不好,皇上一天来几次凤宫,怎么這几天皇上却不来看一下?难道他以为娘娘好了,就不用看了嗎?”
“嫒嫒,别說這样的话了,皇上沒有义务要来的。”
他不来就不来,我喜歡這种清闲。
這一场病,让我看开了很多。执著什么呢?不管我如何执著,我還是司空家的女人,我還是他需要防范的敌人。而太后,讨好什么呢?不管我如何讨好她,在她的心中,我不過是一颗失败的棋子。我的安危,她并不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何苦为难自己。他们喜歡怎样就怎样吧!而我也喜歡怎样就怎样好了。
“娘娘,你病了一场以后,怎么好像比以前快乐了?”
這可爱的丫头始终還是一個小姑娘。
手指放在琴弦上,我只笑不答,很久沒有静下心来抚上一曲了,今天我想更投入,投入那個属于我的世界。
“男儿汉难为你倾出心中爱,以一生去换你一段情。如今請爱惜当初带羞少女,从此請谨记這夜一对眼睛,华清碧水长安清柳,那青青到后世几回认……”
手指在琴弦上轻快地跳动,我唱着轻快的曲调。眼前的一切景致宛如旧日的司空府,那青青的柳枝,那平静的湖水,那恬静的世界。
一曲终了,我温柔地笑了。
“好,真好,琴声优美,嗓音清澈娇甜,真是难得的天赖。”伴随着掌声,我听到的是一個温文有礼的声音。
转头看去,他已经来到我的跟前行礼,“臣弟参见皇后娘娘。”
“你是……”疑惑地看着他,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他抬起头来,他的肤色不如皇上的健康,显得有些白晳,身上也穿着银白色的衣裳,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感觉。
他身上沒有皇上那种压迫感,可是他在抿着唇看我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眸很锐利,他断然不是一個简单的人。
他說臣弟?那么他是皇上的兄弟?
“本王排行第七,名承恩。”他笑得很好看,简单束起的发丝让他显得分外潇洒。
承恩?這么說,皇上叫承烈了?
帝王的名字向来不能直呼,进宫如此久,我還不知他的全名是什么,只知他姓段,而太后经常唤他烈儿,若他的七弟叫段承恩,那么他叫段承烈吧!
我抬头看向那态度甚好的男人,扬起同样的甜笑,“原来是七王爷。”
沒有话题,于是我轻笑着问:“王爷进宫是见皇上嗎?還是见太后?”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凤宫,后宫的妃子向来不能与男子過分亲近,他也太主动了。
“本王是来见皇上的,過几天邻国西俊国的使节就要到了,皇上找本王来商议如何接待。只是路经這裡的时候,本王忽然听到优美的琴声,便循着声音而来,却想不到還能听到娘娘甜美的歌喉。”他有礼地笑道,却使了一個眼色,有点坏,有点调皮。
“王爷過奖了。王爷是找皇上商议政事的,那就快去吧!免得有所耽搁。”
不是我想下逐客令的,只是這后宫的事,我不愿再纠缠,少结识一個人,少一份麻烦吧!
“那好吧!本王暂且告辞。”他也不为难,笑了笑,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嫒嫒一直不出声,在他走远后才感叹一声,道:“七王爷真如传說中那么迷人。”
“有嗎?”我不以为然地轻笑。
“有啊!娘娘不觉得他长得比皇上亲善多了嗎?沒有压迫感,看着他很舒服。”
我忍不住取笑她,“怎么了?对他一见钟情?要不要本宫帮你向太后求個人情,让你嫁過去给他当小妾?”
“娘娘,别开玩笑,嫒嫒又沒有那個意思。”被我一說,嫒嫒的脸立即涨红。
“哈哈,沒有這個意思,你脸怎么会這么红?”
“娘娘,自从进宫,难得看你笑得這么开心。”
的确,自进宫的那一天,我便亲耳听到自己的夫君說了那句:她不会是朕的皇后。
试问這样,又有多少個女子能快乐起来呢?
不過也好,经過這么多的失望和磨炼,我发现心不会痛了。
我微微一笑,不想去记起不愉快的事,便转移话题,“刚刚你說七王爷真如传說中那么迷人,怎么了?有很多關於他的传說嗎?”
进宫数月,我都沒有见過他,多次前往泰和宫向太后請安,遇上的王爷裡也沒有他。
“嗯,他是韦太妃的儿子,早在成年之前便被先帝送往封地,一直不在京城的。不過,听說這两年他进宫的次数多了,他跟皇上的感情像是不错。他多次带兵亲战,朝中的大臣们都很喜歡他。”嫒嫒用力地点头,很热心地向我解释着。
過去,我从不了解京中的事,爹爹似乎不喜歡說。
“原来是這样,只是他长得那么……那么斯文,不像是一個会打仗的男人。”虽然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几丝的狡猾,可是很难让我将他与刀剑联想在一起。
“嫒嫒也這么想,不過他刚刚說自己是七王爷,沒有错啊!”
“快将琴收起来吧!”
“娘娘不弹了嗎?”
“不了,才一曲而已就招来狂蜂,再抚下去若招来了皇上,那可不得了。”我开玩笑地道。
“招来皇上不好嗎?”嫒嫒弯身去抱琴,抱怨地问。
我弯腰拾起落叶,在心底答:当然不好,那個男人不来更好,让這凤宫宛如冷宫,更多了些恬静,多了些自在。
也许,我也要开始学着如何自得其乐,享受冷宫的日子。
后宫的转变永远是大家难以捉摸的。
之前皇后与婉妃同时册封,皇上独宠婉妃一人。后来皇后受宠,却不過是短短受伤的几天。之后沁德妃进宫,皇上盛宠沁德妃一人,那宠爱比婉妃更甚。可是皇后大病,皇上相陪三天,却忘了沁德妃此人。现在皇后康复,皇上却不进凤宫,也不进沁宫,似乎专宠崔妃和婉妃。
這风转得真快,后宫的草也不知该往哪個墙头摆去。
我听着嫒嫒复述后宫私下的讨论,不禁微微一笑。
皇上爱宠谁就宠谁吧,与我沒有半点关系。
“娘娘,嫒嫒刚才经過沁宫的时候听說沁德妃娘娘病了,要不要去看一看?”嫒嫒忽然认真地问。
沁儿的确很多天沒有来凤宫了,我不知她是否心存芥蒂,可是听闻她病了,我的确想去看望她。
毕竟我生病的时候,她也曾来探视,虽然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可是……可是她怎么也是我的妹妹啊!
“去看一看吧!”那份亲情是抹杀不掉的。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沁儿寝宫的人看到我后小心地跪下,不敢有所冒犯。
“平身。”不看她们,我直接走向沁儿,看她想要从床上坐起,我伸手阻止她,“沁儿,病了就不要起来,我們是姐妹,何必多礼呢?”
“不必起来?妹妹還沒有這個权利。”染病的她脸色苍白,她冷冷一哼,硬是从床上爬下。
听她這语气,我心一怔。
“沁儿,何必這样說话呢?姐姐也沒有哪裡为难你啊?”看她心中有结,我忍不住想问個明白。
若說我争去了宠爱,可是现在皇上也并不宠爱我啊!他已经近十天沒有来過凤宫,這事她并不是不知道的,为何還要对我抱有恨意呢?
“沒有为难?你自己抱着怎样的心理,你自己明白啊!太后說得对,這后宫不能太天真,就算是姐姐不也是同样踩着我上位嗎?”沁儿冷笑道。
我咬了咬唇,不明白她的意思。
“沁儿,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說吧!在這后宫裡,我們只有彼此是最亲的人,姐姐一心为你,从来不曾想過要对你怎样。”我好言劝說。
若是误会,定要化解的。
“沒有?那天你在我的沁宫裡打翻了那碗药,为的只是想找借口去见皇上,不是嗎?你见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所以心有不满,在我這裡借故乱来,为的就是找机会再见皇上。你存心去勾引皇上。”沁儿在宫女的扶持下狠狠地瞪着我。
我愕然地看她,沒有想到她是這样想的。
“我沒有。”
“沒有?我听說你在清和宫裡被皇上所伤,回去以后你就大病了一场,皇上以为是自己伤害了你,让你病了,所以陪你几天。谁都不知道,可是沁儿知道,那病是你自己招来的,是你让嫒嫒用冷水给你浸身。你通過我找借口见皇上,然后想方设法把皇上留在你那裡。你可知道皇上有十几天沒有来過我的沁宫?就算今天我病了,皇上也沒有来。”
沁儿沙哑的尖叫声,听得我的心一阵阵地难受。
“不是,那药你不能喝。”我看着并不冷静的她,說道。
“为什么不能喝?因为我若喝了,你就沒有更好的借口闹事,就沒有更好的借口去见皇上。现在皇上近十天沒有去過凤宫,你又想来這裡干什么?這裡還有什么借口让你去见皇上嗎?還是你想亲自带着妹妹病重的消息去见皇上?”沁儿讽刺地說道。
怔怔地看她,我低下头,有点难過,却不想为他受這個委屈,“那是吃了不能怀孕的药,所以姐姐不让你喝。”
“什么?”
“那是不能怀孕的药,在我的新婚夜之后,也曾喝過同样的药。可是沁儿你喝過很多次了吧?那种药喝多了,会影响生育,那天姐姐只是想去找皇上理论,希望他不要再强迫你喝那种药。”
也许真相是伤人的,可是她既然长大了,就有承担的权力,我不必自己独揽在身。
“不,我不相信。”沁儿愣了片刻,近乎疯狂地尖叫。
“相不相信,随便你吧!姐姐从来沒有想過要害你。”我知道姐妹情到這一天已经走不下去了,“嫒嫒,我們走吧!”
“是娘娘。”
步出沁宫,来到草地上,我问嫒嫒,“本宫是不是错了?若早点让沁儿知道真相,是不是就不会姐妹反目呢?”
“娘娘,别难過,娘娘沒有错的,因为娘娘并沒有恶意。”
沒有恶意并不代表是对的,在這深宫中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怎能逞强呢?当天若我先跟沁儿商议過才去找那個男人,也许沁儿便不会被冷落。
也许沁儿宁愿不育,也不愿被冷落吧!
她的确该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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