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到沁儿被冷落,想到她因寂寞而转为怨恨我,我怪不得她,却更恨自己当初的冲动。
我不该自以为是对她好而去做那些事的,若我什么也沒有做過,那么沁儿现在也许還是甚得帝宠而不会被冷落吧!
我记得那天在清和宫裡,他答应我以后都不再让沁儿喝那些药,原来代价就是永远不宠幸她,不宠幸她,就不必用药了。
呵呵,這么简单,我怎么会沒有想到。
我忽然想随便走走,便让嫒嫒先行离开。
今天,心不能再平静如水。
我缓步向着凤宫外走去。
這皇宫的后宫花园很大,进宫這么久,我都沒有好好地走過一次。
今晚,我也沒有细走一次的念头,只是想走走,想……看看湖……
以前在司空府内,我最喜歡的就是坐在湖边,抚着静静的湖水,看着湖水在眼前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抬头对着夜空轻轻地叹息,我是那么想家。
不知不觉,我又走到熟悉的湖边。
曾经,我为了吸引那個男人在這裡守候了很多個月夜,虽然等候的時間不是很长,可是原来我也曾对他用心過。
若可以……我多想与夫婿举案齐眉。
若可以……我宁愿所嫁的不是一国帝王。
想起娘曾经的温柔,想起爹对娘的宠爱,我禁不住微微一笑。
走近湖边,很想再试一下伸手去抚湖水。只是這后宫的湖水似乎从沒有一刻的平静,此时站在這裡,我能看到湖水還在一波一波地漾着,如這深渊般的后宫,沒有尽头地波动着。
静静地站着,凝视着湖水,我不觉发起呆来。
“你才刚病愈,不适合在這裡吹夜风,凤宫的奴才就不懂得如何侍候你嗎?”不悦的嗓音沙哑地从背后传来。
愕然地回過神来,我才知背后站的是何人。
我不愿见他,可是不能任性得当他不存在。
“臣妾见過皇上。”
“這么不想见朕嗎?”他的话从头顶传来,手伸向我的下颌。
我不想让他碰我,情绪控制了大脑,沒有多想,我倒退了一步。一個踏空,我迅速往后倒。
来不及尖叫,刺骨的冰冷浸入体内。
在入水的那一刻,我拼命地挥动着手,可是却什么也捉不住,大脑在這刻无法思考。
我拼命地挣扎,只觉越陷越深。
忽然,我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将我圈了起来,我便被迅速地拉出水面,逃离那骇人的湖底。
“笨蛋,你不会站起来嗎?這湖很浅。”
我听到他生气地骂我,无辜地看着他,我难受地咳了起来。
“快救驾。”有人焦急地喊。
我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根本沒有力气去看清情况。
他将我从水中抱起,放在草地上,用力地压着我的胸口。也许是快要昏迷了,我总觉得意识不清晰,而且不觉得冷。
“不要睡,快把那些脏水吐出来。”他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可是又像距离很远。
我心头上一阵难受,不知什么从喉咙中吐出。我听到周围声音有点乱,但我看到的人并不多,只有他,還有他身边的凌公公和那個一直不說话的侍卫。
“還有嗎?快吐出来。”
我看他眼中满是焦急,他的眼神不再冰冷,他的表情不再无动于衷。
他紧盯着我,他的眉因担忧而暴躁地皱起,他……
我缓慢地闭上眼。
“皇上,你沒事吧?”有人围上来担忧地问,可是我却听到他怒吼:“滚开。”
他抱起我跑了起来。
幽幽地睁眼看他,我又吐出了一点脏水来。
我感觉很冷,蜷着身子,想更贴近他。
“很冷嗎?”他放慢了脚步,声线难见地温柔。
看着他,我的意识渐渐清晰,“皇上冷嗎?”
看着他发黑的唇,我想,他也会冷吧!
“凌公公,去找太医過来。”他并沒有回答我,只转头命令凌公公。
“是。”
看了凌公公一眼,我不想动,冰冷的感觉让我开始颤抖起来。
看着他将全部人赶出寝宫,然后快速地脱去我的衣裳,我根本无力去多想什么。他用厚厚的锦被裹着我,将我包得结结实实的。
“還冷嗎?”他看着我,手伸到我還在滴水的发丝间。
静静地注视着他,我想问,他此时眼内的是不舍嗎?
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他最宠爱的人,仿佛此时的难受在我身却痛在他心。
“皇上不脱掉身上的衣服嗎?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我避开他的手,害怕自己会在這软弱的时刻沉沦下去。
因为我的闪避,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湿湿的剑眉一蹙,手缓慢地收了回去。
他转過身去,缓慢地脱着身上湿答答的衣裳。
我紧紧地抱着锦被,盯着坐在床边的他,直到他的上身脱得赤裸。
一块有点丑陋的疤痕映在我的眼内,那疤痕深深地嵌在他的背后,震惊着我。
从锦被下伸出颤抖的手,抚上那块半只手掌大的疤痕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這是上次救我的时候留下的嗎?”
我记得那一個温暖的怀抱,是怎样不顾一切地抱着我、护着我。
“是。”许久,他才忽然点头。
抚摸着那块疤痕,我心隐隐地痛。
那一天他撞向石头的力度很大,虽然当时的他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我怎会不知道呢?一個血肉之躯撞上那坚硬的石块,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我知道?那天晚上他跟我谈了很久,却并沒有在我的眼前表露過一丝的苦楚,原来他伤得這么的重……
“为什么要救羽儿?”
“不为什么。”
“那刚刚呢?为什么又要救羽儿?”我执著地问道。
“不为什么。”他回答得很无力。
“为了羽儿,值得嗎?”我苦涩地笑道,心忽然暖暖的。
进宫以来,我第一次感到了這样的温暖。
不等他回答,我从背后将冷得发紫的他抱住,让锦被将我們二人围起来。
我柔软的躯体贴在他的背上,不知为何,我却不觉得如最初的羞涩。
我不理会他僵硬的身体,将脸贴在他因受寒而变得冷如冰霜般的背上,“這样,皇上是不是觉得不那么冷?”
一個月前,他不顾一切地将要掉下桥的我抱住了,代我受下一罪。今晚,为了救我,他第一時間冲下冰冷的湖水,而并不是让他的侍卫下水相救,那一刹那的真诚,是绝对真的吧!這样的男儿,這样的情意,我无法仍旧无动于衷。
我曾跟娘說過,若有一天,有一個男人为了我甘愿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那么,我甘愿与他结发至白头。
可惜他是帝王,不是我能白头的人。
“羽儿呢?還冷嗎?”他沒有动,却反问。
我在他的背后摇头,“不冷,有皇上在,皇上不会让羽儿着凉的。”
也许今晚的我太情绪化了,可是在這一刻,我不后悔放下心中的恨,而为這個两次救我的男人取暖。
“是嗎?什么时候朕对皇后這么好了?”他苦笑道。
我将唇贴在他那块疤痕上,轻轻地說:“羽儿有难的时候,皇上会是第一時間相救的人。”
“有嗎?”他并沒有回头看我,有点失神地喃喃自语。
我用力地点头,“有,刚才皇上的背后還有一個贴身的侍卫,若皇上只是单纯地好心救人,皇上可以让那侍卫下水救人,可是皇上亲自救了羽儿。”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可我何必非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呢?放下心中的恨,我忽然觉得自己同样能那么快乐。
“是嗎?”他问道。
“皇上,太医来了,凤宫的宫婢也来了。”门外說话的是凌公公,凌公公一板一眼的语气打断了我們之间的对话。
他沒有立即回应门外的人。
他轻轻地将我的手指一個一個地从他手臂上扳开,然后从床上站起。
他的裤子還在滴着水,他的脚步也带着水珠。
眼看着他往那大红木门走去,我的心不由得冷下来。
我试着向前走,可是他却站在原地上不肯配合我的脚步,那么,我還能怎样呢?
门打开了,我听见他对门外的人命令,“快为你们的娘娘换好衣裳,等太医诊治完以后,让皇后在此就寝一晚吧!朕今晚去婉宫。”
“是。”门外的人应声。
“娘娘,你沒事吧?听說你掉进湖裡嫒嫒都吓坏了。”一进门,嫒嫒便几步来到我身边,紧张地问道,眼中尽是担忧。
我以为他对我……难道我猜错了?若不在意我,为何他两次不顾安危地救我呢?若在意我,为何他不肯接受我呢?
苦涩地笑着,我伸手接過嫒嫒递来的衣裳,“我沒事,刚落水的时候是很冷,现在不冷了。”
环视了一眼他的寝宫,我问:“嫒嫒,扶我起来,我們现在就回凤宫。我不习惯睡陌生的床,還是回凤宫去吧!”
“可是皇上刚刚說让娘娘在這裡就寝一晚啊!”
“皇上以为我身体不适,不适合回凤宫去,其实本宫沒事,可以下床走动了,所以不必占用皇上的寝宫。我們走吧!”
我坐在凤宫那大树下的石桌前,对着嫒嫒无奈地叹道:“我想下棋,你說谁能相陪呢?”
“嫒嫒不知道。”嫒嫒摇头。
家中能跟我对弈的人很多,爹爹、娘、哥哥们,還有妹妹。现在,這裡真的沒有一個可以我陪下棋的人。
忽然,我想到了太医院的龚剑,那天我见他跟皇上下棋时心思缜密,我想他是一個很好的对手。不過,若我传他来凤宫,只为了下一局棋,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无奈地笑了笑,我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這后宫比家中更像個金丝鸟笼。
“娘娘喜歡下棋嗎?”一個意外的声音再度闯入凤宫,他的出现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身白衣的他,身上那点洒脱是段承烈那個帝王所沒有的,他的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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