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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作者:于墨
眨了眨沉重的眼,我想說话,却觉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我看到了,他的模样很憔悴,双眸布满了血丝,而他的眼角竟還有泪,那是泪嗎?

  “羽儿,你醒了,真好,真好。”他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惊喜地笑了。

  注视着他那真诚的笑,我第一次感受到属于他的真心。我想說,我真的醒了,却沒有那個力气。

  沒過多久,龚剑来了,他为我把脉,可是脸色還是很凝重。后来他们是到外面谈话的,我不知道我的情况到底怎样。

  趁這空当,我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地方,知道此时已经回到宫中了,這是我的寝宫,可是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他回来了,旁边還跟着小秋。

  小秋看见我后也笑了起来,欢喜地說:“主子,你醒了?小秋为你煮了粥,小秋喂你好嗎?”

  看向她,我微微一笑,被刚坐在床边的他扶了起来。

  他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然后接過小秋手上的粥,有点霸道地說:“让朕来。”

  “是。”小秋不敢反抗,只好站到一边去。

  還来不及抬头看他,他已温柔地将粥递到我的唇边。也许是他从来不曾這样侍候過谁,他的动作显得很笨拙,粥匙都沒有在碗边擦過便递向我,让粥滴落在我的衣裳上。

  他有点慌乱地皱起了眉,伸手为我擦了擦。

  小秋也许是看不過去,上前小声地說:“皇上用粥匙轻轻擦過碗边,這样粥就不会掉下来。”

  “嗯!”他竟点头,依着小秋所教的方法继续喂着我。

  暖暖的,我在心底笑了,感觉全身都无力的我只知道自己肯定很久沒有吃過什么。

  一口一口地,他很细心地喂我吃完,然后将碗交给小秋,才转身小心地扶我躺下,“羽儿,能开口說话了嗎?有沒有感觉哪裡痛?有沒有感觉哪裡不舒服?”

  “沒事。”轻轻摇头,喉咙被滋润后我已经能說话了。

  “那就好,有什么要第一時間跟朕說。”他轻轻点头,在我的额上轻轻一吻。

  “皇上,羽儿睡多久了?”

  “两天两夜了。”他低语。

  抬头看向他疲倦的眼,我有点不舍地问:“皇上两天两夜都沒有睡?”

  在沉睡的日子裡,我总感觉有一只很暖的手在抱着我,抚着我的脸,是他吧?

  “嗯。”

  “皇上很累了,羽儿也累了,皇上先回去休息吧!晚一点羽儿能下床再去向皇上问安,可好?”抬眸看他,我扬起唇笑了。

  无论如何,此时他還在這裡我便满足了。贵为帝王,任何人为他而死都不足以怜惜,他能为我守夜,已不是一般的宠爱了。

  我闭上了疲倦的双眼,渐渐又进入梦乡。

  傍晚,我忽然从梦中醒来,是刺心般的痛让我醒来。

  “啊——”如火在烧,我难受地在床上滚动着,心中的痛是难以形容的,像是要将我撕毁。

  “啊——很痛。”這痛很熟悉,针刚沒入我的体内时,就是這样痛的。

  如刀割火烧般的心痛让我有点疯狂,大脑一片空白。

  用力推开上前扶我的小秋,我继续在地上滚动,用身体去撞一些坚硬的东西,却无法将痛楚减轻。

  “快去通知皇上,快去叫龚大人。”小秋冲着惊慌进入的宫婢尖叫,然后自己继续想靠近我。

  可是我心中的痛让我无力招架,不知哪裡来的力气,我几次撞开了小秋,自己不停地想要撞向更硬的桌子,想撞散心中那火烧般的痛楚。

  可是痛楚并沒有散去,那痛始终折磨着我的理智。

  “啊!很痛,我很痛!”

  一個白衣身影闪进,他紧紧地抱着我。

  “羽儿,羽儿。”紧紧地抱着我,他心疼地轻唤着。

  抬头看进他充满心疼的眼眸,我立即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臂,“烈,我很痛,我的心很痛,像火烫一样。”

  段承烈紧紧地抱着不停在挣扎的我,看向赶来的龚剑大声吼,“她是怎么了?”

  “回皇上,看来是毒发。”龚剑脸色沉重,半跪在地上,无助地看向我。

  “很痛,烈,我的心很痛,火烧得很难受。”我松开了口,只能无助地在他怀中抽泣。

  “羽儿,羽儿……”一声声的轻唤从他口中而出,透着无助的挫折感。

  “我很难受,我想要死,让我死。”痛苦地看向他,我拼命地挣扎弹起,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坐在地上紧抱着我的他给推开了。

  得到了自由,我立即用力地往一旁的铜镜撞去。

  “啊——”

  尖叫着,用力地撞,可是我的痛楚還是沒有因此而减轻,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我整個人倒下,用力翻滚,想借身上的痛来减轻心中的痛。

  “羽儿,不要,不要伤害自己。”段承烈再一次上前将我紧紧抱着,将头重重地靠在我的颈间。

  “龚剑,要怎么办?羽儿会不会……会不会毒发身亡?”最后一句,他问得很无力。

  “回皇上,不会死,可是……”

  “可是什么?”抱着我的他忽然大声地吼。

  “可是会……”龚剑說着站起,向痛苦的我走来。

  我只感到颈上传来剧痛,便眼前一黑。

  从疲惫中醒来,我睁开眼后看到的是段承烈放大了的脸。缓慢地拉开与他的距离,注视着沉睡的他,我知道他肯定是很累了。

  我想到今天的痛苦,仍心有余悸。

  “朕不会让你死。”

  我也不想死,嫒嫒的仇我還沒有报,在月华還活得好好的时候,我不想就這样死掉。

  可是我真的不后悔为他挡那毒针。

  “皇上,羽儿会死嗎?会在什么时候?”想到今天的痛楚,我知道我离死亡也许不远了。

  “胡說,朕說過你不会死,你不准比朕早死。”他的手一紧,贴在我的脖子上說。

  那暖心的话让我微微地笑了,可想到他对我的态度忽然转变,不禁又感不快。

  “皇上是因为觉得羽儿救了你,所以才对羽儿好嗎?”我避开他的手,“其实皇上不必因为羽儿受的痛楚而内疚。”

  “羽儿以为,朕是会内疚的人嗎?”自嘲地一笑,他握住了我手,“当日,朕掐断你的手腕,不也是沒有内疚嗎?若是会内疚,朕要内疚的事還有很多啊!”

  “也是,皇上何时善良過?唯一一次善良是放過我的家人。”我感慨道。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我的话。抬头看他,我還沒有来得及开口再說什么,他便用唇封住了我的唇,用力吮啃着,直至我无力喘息,他才不舍地松开我的唇。

  “羽儿,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任由他抱着,我无声地弯起唇,却不是在笑。

  其实,我的心也很痛。我沒有跟他說,当毒发的时候,那种痛真的让我想死。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的毒发,可是我很怕。

  次日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也许是上早朝去了。

  在小秋的搀扶下下床梳洗,当宫婢为我简单绾好发后,我便离开寝宫,步向院裡的秋千。

  忽然,我很想吹吹风。

  怪了,我不明白我中的是什么毒,毒发时如火烧般的心痛,而此时我竟好好的,并沒有半点伤痛的感觉,除了昨天我自己撞出来的淤伤。

  可是我问小秋,也问不出什么来,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半点伤情。

  我知道能告诉我答案的就只有他和龚剑了,不過今天龚剑也沒有来。

  秋千微微荡起,我始终有点不敢去相信,自己竟如此大胆地用自己的身子去为他挡下毒针。其实当时知道那闪着光的东西也许会致命的,明明就是有了那种意识,可是我却为他去挡了。

  這是不是叫爱?

  原来,我对那個男人真的如此死心塌地。明明就是痛恨他对我做過的事,明明就是恨他的无情害死我腹中的孩子,可是我却又为了他甘愿赔上性命。

  “主子,天气虽然转暖,可是主子的身体不好,還是不适在這裡吹风。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怪责我們的。”小秋忍了一会儿,禁不住低声劝說。

  抬头看她,我只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主子,你就回房休息吧!皇上离开之前特别吩咐,要我們好好照顾主子你的。”

  “回宫的這三天裡,皇上来看過我几次?”

  “什么几次?皇上那天晚上抱主子回来以后就一直守在主子的床前不肯离开。除了早朝,他连用膳也在主子的寝宫内,几乎一步不曾离开。后来主子醒来吃過粥后,皇上才回寝宫去休息的。”小秋夸张地看我,然后又心疼地嘟着唇說。

  一步不离?皱了皱眉,我不太相信這夸张的說法。

  “主子,是华贵妃娘娘。”小秋忽然惊讶地小声提醒。

  我顺着她慌张的视线看向前方,果真是月华。视线落在她的腹上,那裡還是平坦的。

  眼看她已经缓步来到跟前,纵有不情愿,我還是从秋千上站起,款款大方地向她跪下,“羽才人参见华贵妃娘娘。”

  “妹妹身体不适就不要多礼,若皇上看见,還以为是月华无礼了。”她伸手将我扶起,带着温柔的微笑說道。

  “看来,妹妹還是很恨我。”也许是我太激动,眼中并沒有藏住恨意,她对上我的眼眸后冷淡地說。

  “是,我在心中起誓,当日华贵妃对嫒嫒所做的事,我一定会如数奉還。”

  “你以为可以嗎?”她无所谓地叹了口气,淡然地笑。

  “不知道华贵妃娘娘此次前来,为的是何事呢?”

  “沒什么,姐姐只是听說妹妹在崔府裡为救皇上而伤,特意来看看,也想谢谢妹妹替月华救了皇上一命。”

  替她救了皇上一命?這么說来,皇上倒成她一個人的了。

  “华贵妃不必言谢,皇上是羽儿的夫,羽儿当然会义不容辞。”

  依我看来,她今天不過是想来看看我伤成怎样吧!

  “若当时月华也在,月华也会如妹妹一样,所以月华明白妹妹的心情。”她轻轻点头,喃喃低语。

  “难道华贵妃娘娘是来告诉羽儿這功劳不该是羽儿一個人独有?可惜皇上不在這裡,沒有听到华贵妃娘娘的這番话,无法博君欢心。”

  “不管你怎样想,本宫对皇上的感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冷淡地蹙起眉,“月华自进宫便认识皇上。在月华的心中,皇上就是一切,皇上就是月华生存下来的原因。也许你会认为我自私,可是月华一直跟自己說,为了皇上,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包括泯灭了良心?狠心杀死一心将你当成姐妹的嫒嫒?”我咬牙切齿地瞪她。

  “月华明白,自古哪個帝王不是后宫三千的呢?哪個帝王沒有几個特别宠爱的妃子呢?所以月华什么都可以忍。可是,爱一個人会让人疯狂,当爱越深,想要的便越多。月华只知道,皇上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得到比月华更多的爱。”她咬了咬唇,直视着我。

  “你這是来威胁我,還是要恐吓我?”半眯着眼,我冷冷地笑了。

  “都不是。”

  看她摇头,我贴近她一步,才說:“我会查出当日的真相,我会让皇上知道,他承诺不会负的女人是怎样的一個人。”

  “你不会查出什么来的。”她很肯定地看着我。

  冷漠地低下眼眸,我的视线落在宫门外那個人身上。

  “参见皇上。”守在宫门前的人已向他行礼。

  月华也听到了,她稍稍回身,站在她背后的我并不能看到她此时看着他的眼神是怎样的。

  我向前一步,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与月华一起行礼,“参见皇上。”

  “都平身吧!”停在我們前面的男人沉声說道,“华贵妃为何会在這裡呢?這個时候不是该休息嗎?”

  “回皇上,月华听說羽儿醒来,所以想来看看她的伤恢复得怎样,看有沒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月华亲切地微笑,脸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原来是這样,不過羽儿身体不是很好,昨天才刚醒,伤势有点严重,不适合应酬。华贵妃又有孕在身,也不适宜见血光,在羽才人的伤康复之前,還是少来贤惠宫吧!”他如說着平常话,温柔地看向月华。

  想不到他会替我下逐客令,我倒是有点意外。

  月华并沒有露出半点不悦,只低头說道:“是,臣妾明白皇上的顾虑,以后会少打扰羽才人休息。”

  “凌公公,替朕送华贵妃回华清宫去,一路要多加注意,小心为重。”他轻轻点头,对站在他背后的凌公公下令。

  “是。”

  “怎么出来吹风?你的伤還沒有康复,而且昨天又多次撞伤,還是该在床上休息。”他微愠地看着我,眉微微蹙起。

  “可是羽儿在床上躺了很长時間,再不走走路,怕以后不懂得如何走路了。”

  眸光所及,我看到了他露在袖子外的伤口,红红的伤疤很长,横于手背上。

  “皇上的手……”他是帝王,哪裡会轻易受伤?這伤看来是昨晚抱我的时候弄出来的。

  “昨晚若不是皇上,相信被划伤的会是羽儿的手。”我不忍地抚過他的伤口,看着都会觉得痛。

  “朕沒事。”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扯进他的怀中,拉着我往着寝宫内走,“你要多休息。朕会下令,后宫的人不得随便进入這裡,以免打扰你。”

  “這么說,皇上是认为刚刚华贵妃是存心来打扰羽儿的?”转头看他,我带着几丝嘲弄。

  什么时候起,他也会不认同他的月华了?

  “朕知道你痛恨月华杀死嫒嫒,可是当日她也是情非得已,朕不希望你们会成为敌对的人。”他别具深意地看我一眼,說话间我們已经回到寝宫内。

  好一個情非得已!不過我何须跟他争执呢?他不懂我,說再多也是无用。

  “皇上,羽儿的伤真的沒什么,感觉一切都好。只有昨晚撞伤的地方有点酸痛而已,所以不必卧床。”眼看他要推我向床边,我立即转身面对着他。

  我沒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就算真的曾经脆弱,也在這么多的苦难中成长为不怕苦的人了。

  “羽儿的毒還沒有解去,這段日子,你的苦也许……”他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沒有說下去。

  “也许什么?”看他的表情,我心一惊。

  “那是毒药,龚剑說会三天发作一次。”他的脸色立即凝重,并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那原本放有铜镜的地方。

  经過昨晚以后,那裡便空着,那個铜镜被我撞破了。

  “毒发的时候会是怎样?”抬眸看他,我紧接着问,有点担心,三天毒发一次不会就是像昨晚那样吧?

  我错愕地抬头看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是否很难看,可是此时的心跳得很快很不安。

  不,那种痛苦比死更难受。

  “羽儿?”他轻轻地吻着我的唇,“朕知道你怕,知道你痛,你后悔嗎?”

  抬头看他,我并沒有摇头或点头,“羽儿不是后悔,只是不甘。”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啊!我要替嫒嫒报仇,不過看来我也要跟随她而去了。

  “羽儿,若可以,朕宁愿中毒的是朕。”他的手忽然一紧,用力地将我圈在他的怀抱中。

  依在他的怀中,我苦涩地摇头,“自羽儿嫁予皇上的那一天起,羽儿便认命了,为夫而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朕不会让你死去。”他摇头,像很有把握。

  可是我却沒有半点把握。

  谁能承受那样的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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