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外界
外界比嘉图想象中的還要寒冷。
他们的第一次“远征”并不会深入人工智能盘踞的腹地，所以能够感受到的只是關於“外界”的冰山一角。
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感受到那超乎常识的离奇——
避难所的外界，并非嘉图印象中的那种混凝土和复苏森林所充斥着的“世纪末景象”。
反而充斥着混沌和诡异，以及淡淡的不可思议。
在进入外界的第三天，嘉图他们就离开了地下隧道，前往了地面。
這裡的地上世界就像是传统的末日废墟一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混凝土建筑——
就仿佛它们刚刚被废弃了几十年的样子。
但是嘉图知道，光是這点，就是绝对的不可思议。
因为沒有任何混凝土建筑，能够在长达数百年的时光中，完全不出现任何一丝风化。
但“外界”就做到了。
而且，這裡還充斥着种种其他的不可思议的“诡异”。
“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机械蜂群-蝴蝶型，注意规避。”
聆听着无线电中传来的汇报，嘉图望向远处的十字路口——
在那片长满了淡蓝色勿忘我的花丛中央，匍匐着无数的银色蝴蝶。
就像是蜘蛛猎杀机一样，它们每一只都有将近五十厘米大。
它们浑身上下都由金属组成，但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蝶翼，却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猎杀机——
事实上，它们确实不会听从天網的指挥。
如果天網的猎杀机出现在附近，会遭到這些机械生命体的围攻。
反倒是嘉图他们這些人类生命体，因为沒有它们需要的东西，只要不故意靠近它们的巢穴或者攻击，就可以在五十米的范围外安全通過。
嘉图看到在机械蝶群的中央，倒伏着几台蜘蛛型的猎杀机，钛合金的外壳已经被完全分解掉了，内部的能源装置、和蕴含着稀有金属的中央处理器，完全暴露出来，被十几只机械幻蝶不断吮吸——
随着一股股金属射流会吮吸到幻蝶腹部，嘉图能看到一些狭小的蝴蝶雏形，正在它们闪光的腹腔内被不断孕育出来。
“所以這些都是什么……不是猎杀机嗎？”
就连培训学校中，都沒有教导那么离奇的景象，所以嘉图他们私下裡休息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讨论這件事。
而负责领队的伍宁她们，则会大致解释一下這件事。
“你们知道《物种起源》嗎？”
伍宁难得谈起科普类的知识，看起来還挺认真的。
就是缺了一副眼镜。
“‘进化论’对吧？我知道。”
嘉图点了点头，替所有人回答。
“虽然更准确的說法是‘演化论’……但总而言之，沒关系了。”
伍宁点了点头，回答道：
“如果将人工智能操控着的‘猎杀系统’——‘天網’视作一個整体。”
“那么‘机械幻蝶’，或者說我們定义中的‘野化机’，就是‘天網系统’中的‘癌细胞’。”
“最初的‘野化机’是怎么发生的，我們人类探荒者已经不可考证了。”
“但根据生命层专家们的推断，最初的‘野化机’，应该就是在核辐射轰击下，产生随机信号错误的‘猎杀机’。”
“比如‘敌我识别系统’、‘通讯协议地址’——這些统合着‘猎杀机’和‘天網’——让它们彼此沟通的信息工具，因为一次意外，发生了错误，使得‘猎杀机’的‘某個個体’，脱离了‘天網’的控制。”
“這就是最初的‘野化机’。”
“但是這样的‘野化机’，沒有复制自己的能力吧？”
嘉图想了想，又追问道。
“是的。”
伍宁点了点头：“這是最初的‘演化’。”
“事实上，就像是人类的‘癌细胞’一样，我們的体内每天都会产生两到三個‘癌细胞’，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无法复制自身，或者无法逃脱免疫系统的识别之类——它们很快就会被我們人体的免疫系统捕捉并且处理掉。”
“‘天網’作为一個刚刚诞生的机械生命体，肯定沒法预料到‘野化机’的诞生，更别說之后‘癌化机’了——因为這样的理论，不存在于天網之前的任何一种机械生命理论中。”
“所以，天網作为‘机械生命体’，其实很脆弱嗎？”
嘉图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伍宁的意思。
“至少最初的时候是這样的。”
伍宁颔首：“总之，在天網系统還不够完善和健全的时候，从它身上不断掉落下来的野化机，逐渐成了有别于天網控制的‘敌对机械体’，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能量耗尽，又无法得到天網系统的补给后自动报废了。”
“但也有個别野化机，在‘野化’之后，再次发生了‘错误’，为了维持机体生命，繁衍出了‘猎食’功能——”
“這個功能，是大部分猎杀机上都配备的，是为了让它们在严重受损，或者能量耗尽的情况下，可以从战损同伴身上收集能源和零件，维持继续进攻而设计的能力。”
“野化机需要的只是像它们野化时的那样，通過随机内存错误，解开敌我识别系统的‘限制’就行了。”
“于是‘野化机’进化为了‘敌对机械体’，获得了狩猎‘天網’和‘猎杀机’的能力。”
嘉图和其他新人探荒者，默默聆听着伍宁的讲述。
他们完全沒想到“外界”是這样的。
既不是“天網”的一家独大，也不是探荒者和“天網”之间的喋血大战。
而是“机械生命”和“机械生命”之间的“战争”？
不，应该說是“生态圈”。
“在获得了‘进食’功能之后，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伍宁又一口气继续說道：
“野化机的平均寿命大大延长，并在此基础上，获得了‘繁衍’和‘演化’的能力，它们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对自己的下一代躯体进行迭代——”
“并在此基础上，发生了趋同进化，变成了我們如今看到的‘机械幻蝶’。”
嘉图他们回忆着深夜时看到的机械生命体，忍不住点了点头。
虽然机械会进化成生物的样子，似乎很不可思议。
但既然在植物的生长過程中，会普遍性地出现斐波那契数列，那么反過来，机械生命体在工程和科学技术的引导下，向着碳基生命趋同进化，似乎也沒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說不定它们還是故意的呢。
就像是人类通過观察蝙蝠发明了雷达一样。
仔细来看，在眼睛和嘴巴之类的地方，机械幻蝶和真正的蝴蝶還是有很多的不同——
但是对于沒有亲眼看過真正蝴蝶的探荒者们而言，两者的相似度已经足够被称之为“趋同演化”了。
而在“趋同演化”的作用下，外界最大的“生命群落”，不是由“天網”，而是由這些“机械生命”所统治着的，
不過，也正是因为這些机械生命的存在，如今的废墟世界，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除了少数类似勿忘我這类的植物生命体之外，大部分的废墟建筑，都由各种机械生命所盘踞满了。
有时候嘉图他们的探荒队为了通過，也不得不和這些机械生命体开战。
甚至就连一扇《门》的位置，都在一间机械生命的“巢穴”之内。
虽然用人类的话语来表述，那更像是一個小型的机械工厂。
在使用电磁震荡弹，对内部的纳米机器群落进行灭杀之后，這家“机械蜂巢”，就自动停止了运作。
变成了人类探荒者在“外界”的一处据点。
“那么你们就留在這裡吧。”
伍宁她们的小队在這处机械巢穴短暂驻留之后，就出发了。
第三一中队负责控制的辎重卡车，一共有三处资源点需要回收，机械巢穴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随着深入，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危险，所以探荒队通常不会带着初次进入外界的新人，在外界深入太远。
所以嘉图他们就被留在了這裡。
這让本来觉得可以又进入一处“天火世界”的魏巍他们感到非常兴奋。
但当嘉图看到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面黄肌瘦的探荒队“驻留者”的时候，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在他们应邀进入《门内世界》后，就更是如此。
和“天火世界”相比，机械巢穴连同的门内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
這裡到处充斥着一种名为“蠕虫”的天灾。
它们以泥土为食，不会攻击人类。
但是浑身充满黏液，极难被消灭。
被它们刨啃過的土地，再也不会诞生植物。
因此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层厚厚的菌毯。
驻留探荒者的任务，就是通過猎杀這些“蠕虫”，从它们身上取得“魔晄水晶”以供避难所使用。
嘉图他们和他们一起啃了三個星期的干粮棒，在蠕虫的黏液裡把双手双脚浸泡得都快腐烂了，才等到了伍宁她们返回的部队。
“怎么样？对外界和《门内世界》有了更充分的感受了吧？”
从“外界深处”返回的伍宁一脸的疲惫。
不過她至少看起来，還算平安无事。
小队中只有几個人受了伤，還有一些陌生面孔，应该就是之前换防的“驻留者”。
他们身上的伤势，很多都比蠕虫世界這边的重得多，看起来天灾也是分等级的。
有弱小的，也有强大的。
像天火森林那样，适宜探荒者运营的《门内世界》是少数中的少数。
在返回避难所的路上，嘉图他们所有人都非常沉默。
因为他们感受到，這是一個正在逐渐毁灭的多元世界。
他们接触過的大部分门内世界，都是一片被天灾洗劫過的废墟。
除了无穷无尽的魔晄水晶之外，得不到任何的东西。
而魔晄水晶就是外骨骼和大部分避难所机械设备的供能系统——
就连天網那边的“猎杀机”使用的也是魔晄水晶。
虽然避难所不知道人工智能那边的魔晄水晶是怎么获得的，但双方都在使用异世界的技术——
只有這点是毋庸置疑的。
。
异世界技术——
或者說《异化体》的存在，对這個世界的入侵程度到底有多深，是嘉图在后来不久才意识到的。
“好了，我們到地方了，开始拿东西吧。”
在从《门内世界》得到充足的魔晄水晶之后，伍宁就用辎重卡车，拉着嘉图他们来到了一处百货超市——
或者說，类似那样的地方。
這裡给嘉图的感觉，很像是研究所。
但规模大了数十倍。
《百货超市》的入口位于地面。
嘉图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灯红酒绿的霓虹灯招牌。
在黯淡无光的金城市废墟中异常扎眼。
魏巍他们這样的避难所人类，沒有经历過前世世界的繁华，所以面对闪烁着明亮灯光的《百货超市》，只是感到了一点点惊奇。
而嘉图则要震惊得多——
因为他完全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看到前世时的商业超市——
并且看起来灯火通明，完全一副正在运作的样子。
商店的招牌是一通乱码，给嘉图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直到在商店入口的位置上，看到熟悉的《尧兰牌自动饮料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這裡居然是一处设施类的《异化体》据点！
而伍宁安排着嘉图他们拿着魔晄水晶进入《百货超市》，将魔晄水晶塞进自动售货机前的投币口，很快就有大量的食物和瓶装水，被随机送了過来。
甚至還有卫生纸和化妆水這样的日用品。
每人每次只能使用十枚魔晄水晶，并且所有人都被禁止进入百货超市内部，只能在柜台处购买物资。
探荒者、人工智能、机械生命体。
避难所、天灾、魔晄水晶、异化体。
這就是嘉图在這次远征中，对外界形成的全部认知。
嘉图他们用了大约半個月的時間，把手上的魔晄水晶全部用完，并且辎重卡车上的物资也装了個半满。
說来奇怪，通過魔晄水晶买到的物资，都是各种正常商品。
包括商店门口的尧兰牌自动饮料机，投入魔晄水晶掉出来的各种饮料，都失去了各种特殊用处，绿茶不会使人变色，可乐也沒了把人肠胃腐蚀殆尽的能力。
這让嘉图意识到，《异化体》并不只有一种解法——
或者說，直接使用“魔晄水晶”，才是真正正确的解法！
過度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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