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机甲
一脚踹翻两只蜘蛛型机器人，嘉图哈了口气，找了個地下管线的方向，钻了进去。
這种集成式的城市基建设施，经常被用来铺设地下信息網络和输电线路，以前那种“下有电路，挖断必究”的柱子下面，埋的就是這种东西。
但是随着城市基建技术的革新，這样的城市管线都被集中在了一处。
嘉图他们之前在避难所附近使用的，除了地铁线路之外，最多的就是這种城市地下官網。
相比地铁之类的地面设施，地下管路只有出入口有安装一些监控设施，其余的地下部分都由管路机器人负责维护——
并且随着城市设施的毁灭，而大规模地凋敝了。
撬开地下官網的通路，嘉图就钻了进去，在這裡遇到无人猎杀机的可能性是不高的。
但是其他的机械生命体就不一定了。
這裡虽然因为沒有網络信号，不会出现天網猎杀机，但拥有自主运算单元的野化机却并不在此列。
嘉图在地下管路中行进了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处管路破口。
大量一人多高的机械蝴蝶如同冬眠一样栖息在這裡，静静地蛰伏着一动不动。
嘉图吓了一跳。
但他抬手看了下温度，確認在這個温度下，不会有任何机械蝴蝶突然醒来，把他大卸八块。
于是他难得地仔细地观察了下這些机械生命体——
和他现象中的并不一样，机械蝴蝶的全身上下，并不都是金属结构。
倒不如說，金属元件的比例只有20%到30%之间，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类似塑料一样的透明薄膜和防寒硅胶。
避难所沒有机械生命学，但根据探荒者间观察的结果，這些游离于天網系统之外的机械生命体，具备独立制造硅胶和重塑有机塑料的能力。
它们能把吃下去的泥土混合着其他塑料残骸，制造成翅膀或者机械生命的外壳，比人类文明曾经最轻盈的有机塑料，還要轻薄個70%左右。
纳米级的多孔状结构，让人非常怀疑它们到底是战斗型的机械生命，還是生产型的机械生命体。
相对的，避难所人类和天網猎杀机都非常注重的“知能系统”在机械生命体中占据的比例都非常低下。
大约只有总机体质量的不到10%。
而這么小的知能系统，自然无法支持机械蝴蝶们像是人类和天網一样思考和判断。
对于机械蝴蝶们，它们只有昆虫级别的机械本能。
甚至很多连這种级别的思考能力都沒有。
但是相比避难所人类，天網更害怕這些机械生命体。
因为這些机械生命体就像是天網的“癌症”，真的在以巡回猎杀机为食。
最早是尺寸小于细菌的纳米机器人網络，最后连犬型猎杀机和蜘蛛型猎杀机都不在话下。
多亏這些机械生命的福音，避难所的幸存者们才能在天網的袭扰下，慢慢生存下来——
而這一切，都是从天網滥用人类生产的核废料开始。
可以這么說，现在的天網系统，比当初的人类文明，還要更害怕“核辐射”和“机械生命体”。
因为整個人工智能網络的硬件系统是沒有备份的。
它只能不断地切割、切割、切割。
歼灭、歼灭、歼灭
然后直到以机械废料为食的野化机的规模越来越大，连它自己也无法压抑住的时候——
它彻底放弃了核电功能系统，選擇了以光伏和魔晄能量为主。
然而即便如此，机械生命的肆意增长，也逐渐吞噬了整個星球的天空——
嘉图看着冬日裡，即便是最明亮的正午，也透着一片紫红的天空，不禁回忆起在探荒队裡看到的推测——
地球的海洋，最初是红色的。
因为绿光的能量效率最大，而红光能效较低，而蓝光稀少。
因此海洋裡的藻类最初以吸收蓝绿光，放射出红光的红藻为主。
但随着地球演化的进程，吸收红光的厌氧藻类被大规模地消灭，只剩下吸收蓝绿光波，释放红光的叶绿体藻类。
于是前世的世界，才是绿色的。
但新生的机械生命体却不会遵循這些。
脱离了天網管束的纳米机械集群肆意生长，它们漫无目的地扩张，一切的存在意图，都是吸收太阳光，扩张自己的种群数量和族群规模——
于是它们就選擇了能量效率更高的蓝绿光，而放弃了能量较低的红橙光。
于是新世界的天空和太阳，都是紫红色的——
不是因为它们的颜色被改变了。
而是大气中充斥着名为“纳米红藻”的机械集群。
大量的野生机械生命体都以此为食。
甚至天網也会吸收一部分机械红藻作为燃料。
但来自旧世界的机械设计，却让它们无法轻易转化自己的供能形态——
毕竟机械生命体的生理设计，并不是为了战争和短時間的胜利，而演化出来的——
那是漫长的……
打算在以亿年为单位的时光裡，通過最低能耗，扩张自身的有序结构，而准备出来的机械设计。
就像是“骏马”不会選擇成为“蜗牛”——
那就是天網猎杀者，和机械生命体之间的差别。
嘉图的外装骇脑也在過滤着红藻中的机械能量——
虽然因为形态差异的原因，转化出来的电能并不算多，但维持日常使用却是沒什么問題了。
出于黑音机体寿命的考虑，嘉图的外装骇脑一直维持在低功能的状态下，沒有辅助系统的引导，他已经习惯了一切都依靠自己。
然而来天網的封锁，還是让他寸步难行。
随着天气的转暖，被分散进附近兵站中的巡回猎杀者们便再次出动。
虽然规模已经远不如最初的上千架机体，但一個后勤站中，仍旧有超過三十架的数量。
如果嘉图手上有一個小队的探荒者，他就有把握和它们一较高下。
然而他现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所以只能绕着兵站行走。
【等一下。】
就在嘉图想要规划路线，向着跨海大桥的方向移动时，黑音突然清醒過来。
嘉图已经好久沒有听過她的声音了。
不知道是什么关键词，刺激到了她的反应系统。
但他驻足聆听，直到十几秒后，她才有些迟疑地說道——
【這裡我好像有些熟悉……你能跟我過来嗎？】
嘉图面前的全息地圖上展现出一條线路曲折的道路。
和嘉图的目的地南辕北辙。
但估算了下从自己的出发地到跨海大桥的距离，又估算了下自己完全不补给，直接抵达目的地性可能性，嘉图叹了口气：
“在那裡有什么？”
【抱歉，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黑音的声音有些迟疑和迷茫。
這种情况在骇装天火之母之后，就经常性地出现。
看来是已经抵达了她使用寿命的极限。
嘉图的心裡虽然难過，但還是强忍着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位哄着老人的孩子：
“好吧，我們過去看看吧……”
嘉图盘算了下，他想要一口气抵达目的地是绝对不可能的。
途中必须进行补给。
但封锁区外的城市废墟裡都有什么，他是完全沒概念的。
虽然透過许阳的视角，可以透過其他探荒者的行进路线，发觉一些相关的城市设施。
但那也是要等到其他人走出足够的探索距离才行。
因此目前他除了向跨海大桥移动之外，也沒有任何的目的和方向。
而黑音有印象的地点，至少是值得一探的。
于是他在黑音的引导下，顺着她发出来的设施线路，前进起来。
。
越是顺着黑音引导的方向前进，嘉图越是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一片废墟——
确切地来說，是一片古战场。
到处都是被炸碎的建筑和弹坑。
虽然也有一些残破的机甲躯体，但因为高過平均水平的辐射残留，正常来說，无论是天網的猎杀机還是机械生命体，都会避开這样的地方。
只有嘉图這样将脑袋别在裤带上的探荒者，才会寄托于魔晄系统一定程度上的代谢能力，胆大包天地深入這样的地方。
在探荒者的队伍日志中，类似這样天網和机械生命体都不敢靠近的地方，经常会有一些好东西——
虽然能在這样的地方，持续数百年，還仍旧能够使用的设施，就足以认为是极为稀有了。
但是嘉图仍旧沒想到，自己会在废墟的中心，看到一台“机甲”。
确切地說，是一台“载人机甲”。
那是在一片坍塌的大厦废墟深处。
那台黑色的机甲就像是撞进了大楼，然后将它拦腰撞断一样，瘫倒在大厦的深处。
大量的废墟和石块将它掩埋在地底深处，一直到黑音出声提示，嘉图才意识到在那些乱石和混泥土石板深处，居然還埋藏着一台体型惊人的单兵作战装甲。
“你是怎么知道它在這裡的？”
嘉图看了看那具被灰尘覆盖，似乎除了腿部被石板压住之外，沒有任何损坏的载人机甲，有些惊愕地询问黑音道。
【……它或许是我以前的机体。】
黑音的声音有些沉默：【我還有些记忆，记得它的启动命令……】
“那么多年過去了……它還能使用嗎？”
嘉图沒有多问，看着周围的环境，他也知道，黑音当初能活下来，肯定也是经历了一番惨胜，至于单兵机甲在战斗中损坏，才是最正常不過的结果。
【‘先驱’拥有一定的纳米修复能力，那么多年過去了，它应该已经把机体破损修复得差不多。】
黑音的声音逐渐从迷茫中变得坚定：
【如果你想突破巡回猎杀者的封锁，‘火妖’一定会成为你不可多得的阻力！】
“你确定它還能够使用嗎？”
嘉图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按照黑音的指示，将右手放到了机甲的座舱旁边。
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
随着扑扑落下的大片结块灰尘，机甲胸口处的驾驶舱，真的打开一道裂口。
虽然很快就被落石挡住，无法继续开合，但已经能够容许一名成年人钻进去。
拍打了下座舱开口，确定它不会突然闭合之后，嘉图撑身跳了进去。
让人有些意外地的是，机甲内部還有着明显的灯光。
而机甲内部上的核辐射标识，证明了前文明时代的机甲供能系统，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這台机甲最多只有十米高……就已经将核反应堆彻底小型化了嗎……”
嘉图咂了咂舌。
核能机甲虽然危险，但在末日战争的背景下，也确实是令人敬畏的兵器——
至少在被击毁的时候，它的驾驶者還可以選擇自爆，和天網的无人机械们同归于尽。
随着嘉图把黑音的识别代码输入到操作界面上，机甲的操作系统在久违的一百多年后再次醒来。
让人有些意外地是，嘉图听到了另外一個全新的机械声音。
那仿佛是一個有些沙哑的男声，虽然不像真人，但也不像避难所的骇脑系统一样，充满了机械和空洞的反应。
【欢迎回来，黑音上校。】
机械声音，似乎還沒反应過来：【在您上次离开之后，已经過去了一千七百五十万小时四十三分零五秒……】
随着机舱内摄像头的彻底打开，“它”突然愣住了——
【你是谁？！】
嘉图感受着那无比清晰的惊讶感，指着面前的操作台询问黑音：
“人工智能？”
【是的。】
黑音的声音和机甲系统的嚎叫声充斥着嘉图的耳畔，弄得他头皮有些发痒：
【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以‘为人类服务’为最高主旨的人工智能，不過它应该听不到我的声音，所以你如果想启动它，就必须說服它接受你……】
而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也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
【黑音上校的识别代码？！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音上校的后代嗎？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和那些异世界人一样？！你真的是人类嗎？！外面的世界怎么了？！天網的战争如何了？！我已经被关在這裡太长時間……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工智能的声音越来越失落。
让嘉图清晰地意识到了它的“性格”。
所以他看了下時間，只得强忍着性子，和他解释了下自己和黑音的关系，以及人类和天網系统目前的状态。
唉，又要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