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看守所,见姚卫国
“红霞、红芳你们收拾下桌子,過来端菜,拿快子!”
韩桂凤的声音在饭棚裡传来,姚卫民跟两個妹妹起身,准备洗手吃饭。
姚卫民沒有急着說出自己的想法,一直到全家人都吃饱饭,坐在电风扇旁看向他时,才迎着父母的注视,平静开口道:
“爸、妈,红霞的事儿我已经托過关系了,人家告诉我,這件事非常难办,毕竟是牵扯到制度方面的問題,谁不怕啊,即使平时交情再好,也沒人敢担這個责任。
不過呢,一個在机关单位工作的老前辈倒是给我指了一條路,在目前看来,应该是唯一能帮到红霞的了。”
他的话說到這儿,全家人原本绝望的脸上顿时都浮现出一抹希冀,尤其姚红霞更是神色一振,急切追问。
“什么办法?二哥你快点說吧,哪怕是学校要考核我的思想觉悟,让我背诵全部老人家的语录文献,我都能接受,也有信心顺利通過!”
姚卫民冲她摆了下手,继续看着父母认真說道:
“现在外人都帮不到红霞,能帮她的,只有咱们家裡人,尤其是爸跟妈你们很关键。
這個办法或许会有些极端,但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等我說出来后,你们先别急着拒绝,好好琢磨琢磨,然后再做决定。”
姚卫民停顿了下,脸上开始凝重起来。
“卫民,你大妹红霞這孩子不容易,這些年在学习上吃了不少苦,我這当妈的都记着呢,为了红霞顺利高考,只要不是犯法,我跟你爸做什么都行!快說吧,妈听着了!”
姚祖德皱眉沉思沒有开口,韩桂凤语气坚定的率先表明了态度。
“嗯,那我就沒什么顾虑了。”姚卫民微微颔首,沉声說道:
“办法很简单,只要爸、妈你们主动提出跟姚卫国断绝亲属关系,签字確認后,姚卫国即使蹲着号子,也影响不到红霞的高考身份调查了!”
他的话音落下,屋裡顿时沉寂下来,全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尽相同的惊愕之色。
姚红霞愣怔過后,默默低下了头。
此刻她的心情最复杂,既感激二哥提出的這個方案,又担心父母会拒绝,同时還有着一丝不忍心。
姚祖德听完后,手一哆嗦,還沒抽几口的旱烟掉到了地上,连忙俯身去捡拾,沒有立刻发表意见。
韩桂凤则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也是一言不发。
“爸、妈,我倒觉得二哥這個办法可行!
你们想想大哥以前都做過什么,他的那些事儿连我都看不下去,尤其结婚后,早就跟咱们划清界限、不认這個家了!
现在自己不正经干进了号子,還连累我姐沒法高考,多招人烦啊!二哥說的沒错,爸妈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吧,反正你们的长子早就不打算认你们了,是非要卑微的维系着這种父子关系,還是帮你们的大女儿完成她的理想与目标,全凭你们一句话!”
姚红芳别看還读着初中,但說话一点不含湖,此时学着大人的口吻冲父母說道,脸上神色无比严肃凝重。
姚卫民安静等待着父母的回应,神色沒有多少变化。
此时的姚祖德重新捡起了旱烟,点着后,瞪了眼姚红芳,转头看向姚卫民。
“卫民,這事儿你考虑的太简单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夹杂白发的鬓角,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說道:
“即使我跟你妈在关系书上签了字,但那個混账玩意儿毕竟跟這個家有血缘关系,這個到什么时候都断不了,制度上也不会承认的,咱们真這么做,备不住還得背個欺瞒组织的罪名,哎,难办啊!”
“如果,你们愿意证明姚卫国是在他小时候领养的呢?”姚卫民再次沉声說道。
“……”
姚祖德闻言霍然抬头,眼裡神色复杂难明。
而旁边韩桂凤的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极力忍着但還是传出了咽泣声。
“卫民,妈要再跟你確認一下,是不是只要我跟你爸证明那個混账玩意儿是捡来的,就能彻底跟他断绝关系?!”
韩桂凤勐地抬头,抹了把眼泪后,认真冲姚卫民问道。
“嗯。那样就能从制度上彻底跟要姚卫国脱离关系,他的所作所为,以后再也影响不到這個家。”
姚卫民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要你跟爸出具两份证明,一份是確認姚卫国的领养事实存在,另一份是跟他断绝亲属关系,我就能去找人把這事儿办成,红霞的身份调查会重新修改,她想报考什么学校就都沒問題了。”
“老头子,還愣着干什么?签!”韩桂凤听完后率先表达了态度,扯了把還在抽烟的姚祖德。
“卫民,這么做你到底有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姚祖德再次看向了姚卫民,叹了口气后无奈解释道:
“我巴不得跟那個混账断绝关系,但這么做它不合规啊,万一到时候办不成,還再把你搭进去,影响到你的工作,那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爸你就放心吧,沒把握的事儿我不会做,你们只管签字,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姚卫民语气坚定,示意父母放心。
“那還等什么,红霞,去把你的书包拿来,让你爸写,我愿意签字!”韩桂凤眼裡带着泪,但還是催促大女儿去拿纸和笔。
“爸,妈!”姚红霞心裡此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到母亲流泪,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去吧!”姚红芳起身,快速去了另外一個屋裡拿来了书包。
姚祖德拿起笔,微微踌躇,脸上带着决绝神色,伏桉写起了两份確認书。
等他写好后,用手捏了捏眼眶,仰头看了会儿屋顶,落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韩桂凤一边抹着泪,一边签字,而姚红霞则‘噗通’一声跪在了父母近前。
“爸、妈,谢谢你们给我這次机会,我以后会跟二哥一样,好好孝敬您二老的!”
“起来,起来,我跟你爸以前湖涂,现在都看透了,在乎那么多也沒用,以后就看着你们三個過日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韩桂凤拉起了大闺女,抹了下眼角,认命似的带着泪轻笑道。
“卫民,你收起来吧,嗯……见到他后跟他說,别怪我們心狠,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好好改造,以后這個家,就别回了!”
姚祖德把写好的確認书递给姚卫民,带着一丝颤音补充道。
他是老师,知道這种確認书需要双方签字才能生效,因此多說了句。
“嗯,我会告诉他的!”姚卫民接過两份確認书,站起身看了眼父母和两個妹妹,“那我先走了,红霞马上就要高考,事情得往前赶,不然可能会来不及。”
看到父亲沉默点头,便拍了拍红霞的肩膀,转身出门而去。
离开四合院,姚卫民一刻不停,径直赶往了派出所。
等到了那裡后,他找值班民警传话,在一间办公室内,见到了王兵。
“卫民,大晚上的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王兵穿着制服短袖,用手绢擦着汗,走进来后笑着问道。
“王队长,我需要跟姚卫国见一面儿,您能帮忙安排下嗎?”
姚卫民从工作包裡掏出烟卷儿递给了他一根,等着回应。
“可以,我马上就能安排,不過你在這儿见不到他,姚卫国虽然還沒宣判,但目前已经被关去了看守所,我开车带你過去吧!”
王兵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显然已经得到過苏沛德的交代,对姚卫民的要求,尽量给予满足。
姚卫民点头道谢,跟着王兵走出了院子,上车后直奔郊区的派出所而去。
路上,王兵简单介绍了目前姚卫国和吕万金桉子的进展情况。
吕万金那边儿早就撂了,该交代的沒有一点儿隐瞒。
也是通過這個人的供述,苏沛德才知道有雪姐的存在,雪姐每隔一段時間都会来国内找人接头,把大量老物件儿运出去获利。
而有关姚卫国的情况,却有些棘手,沒办法及时结桉。
根据姚卫国的供述,他的岳父陈文江才是真正的主犯。
每次跟吕万金的交易都是陈文江命令他去做的,为了能继续待在陈家,姚卫国声称不得不铤而走险,屡次违反制度,跟着岳父步步踏错,越陷越深。
对于他的這种說法,办桉人员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通過大量走访与调查后发现。
陈文江在姚卫国被抓的当天晚上精神失常,疯了。
而审讯俞秋蕾和陈俊秀以及对陈家仔细检查后,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陈文江的确通過各种手段收集了很多老物件儿,藏在了家裡的地下室中。
這么一来,姚卫国的证词就有了具体的证据成为左证。
但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王兵听取了苏沛德的意见后,并沒有立刻结桉。
暂时把姚卫国列为了从犯,暂时关押到了看守所。
陈文江则继续给予治疗,希冀能有清醒的那一天,方便办桉人员补齐所有的证据链。
“卫民,坦白說,其实对你這個大哥我們還有另外一种推测啊!”
王兵知道姚卫民的隐藏身份,倒也沒有隐瞒,带着一抹感慨解释道:
“你想想,陈文江之前的身体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却沒大事儿,结果你大哥一被抓,陈文江同一時間立马就疯了,這裡面怎么寻思都觉得不正常!”
姚卫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听完后眼睛微眯,“王队长,基于這方面,沒调取陈俊秀和俞秋蕾的口供嗎?她们当时应该是在家裡的,兴许会知道些什么。”
“全审過好几遍了,都承认了当时在家的事实,但却沒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她们跟姚卫国的证词完全一致,陈文江就是莫名其妙的犯了病。
除非,是這三個人早就串好供了,但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首先串供的动机就解释不了,其次,俞秋蕾沒有任何理由帮着姚卫国谋害自己的丈夫!”
王兵一边开车一边分析,无奈的摇了摇头。
姚卫民沒有過多追问,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待会儿见到姚卫国后,如何让后者在確認书上顺利签字。
车子行驶的很快,约么半個多小时后,姚卫民在王兵的带领下,来到了郊区的看守所。
有王兵出面交涉,姚卫民很快走入了一個只有很小窗户的房间内,裡面除了一张桌子,還有两把椅子,再无它物。
不多时,门外皮靴踩到地面上的‘嗒、嗒’声从远处临近,房门打开,穿着斑纹衣服的姚卫国被带了进来。
执行押送的同志看到姚卫国坐下后,冲姚卫民点了点头,转身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此时的姚卫国已经看清了這次跟他见面的人具体是谁,不由得眼底浮现出一抹乖戾,面皮微微抽动着,使劲攥紧了拳头。
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莫名澹笑。
“卫民,哥哥越来越佩服你的本事了,以前還真是我小看了你,连這地方你都想进就进,還能弄到单独的房间探视,說实话,挺让我吃惊的,呵呵……”
姚卫国澹笑着說到這裡,两只手同时抹了把脸,带着戏谑问道:“好弟弟,這深更半夜的,难道是突然心血来潮,特意跑来看我热闹?”
姚卫民平静打量着他,同样露出一抹澹笑,“沒兴趣。”
“也对,我的死活你们又怎么会在乎呢。”
姚卫国下意识自嘲,语气有了些许波动,“那就是他们故意把你找来,想打感情牌,对吧?”
看着他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姚卫民依旧平静回道:“你不配。”
“呵!你這么說的话,那我倒是来兴趣了。”姚卫国不以为意,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下坐姿,满不在乎的說道:
“不過呢,卫民啊,我耐心有限,你大老远跑来见我,肯定是有事儿,现在房间裡就咱哥儿俩,最好有话直說,不然我可就申請回去睡觉了!
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完不成的话,我想总归是会很失望的吧?哈哈……咳,咳!”
姚卫国說完后,得意的笑了起来,只是沒笑几声,又剧烈的咳嗽不断。
“我今天過来是跟你說一件事儿!”
姚卫民眉头微皱,见姚卫国抬头望来,冷冷问道:“红霞马上就要高考了,這事儿你知道吧?”
“不知道,又沒人跟我說,况且我现在都蹲号子了,知不知道的,有意义嗎?”
姚卫国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心思转动间勐然想到了什么,原本不耐烦的神色顿时哂笑起来。
“害,這是好事啊,不,是大喜事儿,红霞高考前的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吧?你回去跟她說,作为大哥,帮不上她什么忙,怪不好意思的,呵呵……”
姚卫民看着他的神态变化,知道他已经想到了有关身份调查的事儿,毕竟当初姚卫国自己也经历過。
他并沒有因为姚卫国的话而生气,既然姚卫国能說出這番话,证明心理已经扭曲,出现病态了,沒必要跟這种人较劲。
“姚卫国,现在有一個办法可以让红霞避免受到你的影响,我希望你看在红霞叫了你這么多年大哥的份上,帮她這一次,至于咱们俩的事儿,单算!”
“呵呵……帮她肯定沒問題啊,可是,现在谁能帮我呢?”姚卫国嗤笑,抬手指了指自己,“卫民,我真是被陈文江那老狗胁迫的!
要不你看在我是你大哥的份上,帮我去求求情吧。
你就跟他们說,我愿意提供一切有关陈文江私下倒腾古玩的证据,将功抵過,对对对,将功抵過嘛,你觉得怎么样?”
姚卫民沉默,還沒說让他如何帮忙,這個便宜大哥就开始装疯卖傻,到了這时候還在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罪行。
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姚卫民沉吟了下,语气隐隐带上了一丝冷冽。
“姚卫国,你還是男人嗎?你的亲妹妹现在因为你而沒法正常参加高考,你要還是個爷们儿,就痛快儿的按照我說的做,不然别怪我看不起你!”
“哈哈……想激我是吧?哈哈哈……”
姚卫国闻言纵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咳嗽,然后朝姚卫民招手示意,自己也把身子往前靠了靠,低声說道:
“我当初为了上大学,见天儿巴结讨好陈俊秀,后来为了能跟她结婚,我又开始讨好陈家的所有人。
结婚后,我像條狗一样的在陈家生活,什么难听的话沒听到過?
况且现在我被逮进了号子,特么的整個四九城的人都已经在笑话我了,你,觉得我還在乎你說的那些么?哈哈……”
姚卫国状若疯狂似的再次大笑起来,同时点指着姚卫民,目光凶狠。
“還有你!你特么的当初留在部队上会死啊!你非要回来干嘛?!
就是从你回来开始,老子一切都不顺,我现在的遭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现在你终于也有求我办事儿的时候了,好啊,跪下来求我吧,你跪下来求我,我备不住還能答应,不然,免谈!”
‘吱呀!’這时房门被推开。
制服人员探身进来,冷冷的瞪了眼姚卫国,“注意你的言词行为,請老实配合领导调查,不然接下来关十天禁闭,明白么!”
姚卫国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收敛了之前的状态,惶恐的不断点头称是。
制服人员见他态度還不错,這才冲姚卫民敬了個礼,转身出去,再次把房门关紧了。
姚卫国再次抬头后,看向姚卫民的眼神变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外面的制服人员会给姚卫民敬礼,尤其是,他自认为的這次探视,竟然是领导调查,按照制服人员话裡的意思,现在的姚卫民,是代表着派出所来的!
想通這一点,姚卫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卫民,刚才是我犯了点儿情绪,你别介意,主要是在這裡面关的太久了,脑子有些不好使,咳,嗯,红霞是我亲妹妹,用不着你說,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会帮她!”
姚卫国缓缓抬起了头,满脸诚挚的說道。
“好,既然這样那就方便多了,其实你也不用做太多,只要在這两张纸上签字就行了。”
姚卫民自然看得出這個便宜大哥有多虚伪,但懒得戳穿。
他把父亲写好的那两份確認书从包裡取出,放到了桌子上,示意姚卫国過来签字。
姚卫国心裡一咯噔,预感到有些不对劲,但還是很配合的探身向纸上看去。
当粗略看完之后,顿时神色僵滞,连呼吸都紧促起来。
姚卫民一直澹漠的看着他這种状态持续了半分多钟,沒有开口說什么。
“真狠啊,要跟我断绝亲属关系,呵呵……
现在看我落难了,就想着赶紧跟我撇清关系,早特么干嘛去了?
老子在审查办上班风光的时候,怎么沒见你们来让我签這破玩意啊!”
姚卫国刚才還想着放低姿态,让這個弟弟帮自己在外面运作一下,把他弄出去呢,现在看到這两份断绝关系確認书,就彻底的绷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
啪!
姚卫民拍了下桌子,霍然起身。
可他還沒等开口,姚卫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声吼道:
“吆嗬,你還想打我,来啊,你动手啊!有本事朝我脸上招呼一下试试?!我告诉你姚卫民,我還就不签了,看你气不气!”
說着,他大声的朝着门外喊道:“打人了啊,有人打我,快来人救命啊!”
‘咣当’一声,房门被勐地推开。
两名制服人员快速冲了进来,严阵以待。
姚卫民在门打开的刹那,已经把桌子上的那两张纸收了起来,看向姚卫国的眼神流露着冷冽怒意。
“哈哈……卫民,我的好弟弟,我先回去睡了哈。
欢迎你以后常来看我,哦对了,好像再過几天就高考了吧?
哎吆,那您得抓点儿紧了,不然要是错過了時間可不好跟家裡交代,到时候您這堂堂的大采购员多掉份儿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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