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江上的日与夜 第256章、车钳洗的故事(中)
因为這裡,实在太小了。
对于此时身陷囹圄的沈穗来說,黑山防护所小点反而不是坏事,起码外头的喧闹声能清晰传過来。這倒不是說他過分异于常人,喜歡听人对他的碎嘴,而是這些喧闹声完全是把锤子,把离开的心思這根钉子,一句一句地敲进心窝子裡。即便要好的哥们兄弟都受托来劝,他也有底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啊,穗子啊,啧,怎么說呢,你今天這事,干的有点不地道,啊,你起码听我說两句喽。」面对撅起屁股的沈穗,即便是作为铁哥们的李欣也着实认为劝解任务比较困难,但介于班主任朴海珍的意思,他很自觉地知道自己得意思意思。
李欣摇着铁门的栏杆,脚踩上去试图探头看看准备一头钻进彩带裡去的沈穗,他說道:「啊穗子,你别觉得我是受你妈劝来的啊,我是……」
「除了我妈還能是谁?」
李欣挠挠头:「是你妹喊我来的。」
「你妹的。」
「還有,别打她主意,你個狗东西。」
李欣心說這狗东西关裡头了還能管得住老子朝你妹献殷勤,但出于对未来大舅子的尊敬和哥们情的未来,他依然诚挚地劝道:「我不是說你骂张东晟那帮子狗东西不地道,這群丫的欠骂,你要跳上去骂這群傻叉,哥们现在来就是带人劫狱了。啊,但是呢,我說你不地道,是因为你光顾着自己爽了,沒瞧着人家杨淑静后面的样子。」
「关她什么事。」彩带堆瓮声瓮气的。
李欣松开手,反身靠着铁门坐下,手插裤兜一边摸索一边道:「哥们你這话說的真的非常不地道,人家杨淑静喜歡你這個事,你也不是第一天晓得了对吧,啊,人家都准备之后当场表白,好来個好事成双,沒想到你把這事闹黄了,是不是对人家不地道。」
沈穗心說去***,老子什么时候知道這人对我有意思了?平时班上一棍子打不出一個闷响的无趣人,下课也全窝椅子上不动弹,就连偶尔撒個尿也是被人拽出去的,她這种性格会让人知道她要在這种场合表白?你說她今天被挑去做勘探队员都比這個来的靠谱。
见沈穗不吱声,李欣觉得這小子可能真有点心虚了,便浑不在意其中的漏洞早已被识破,兴奋摸索出裤兜的一支皱巴巴的烟,潇洒地叼嘴上却并不点火,继续說道:「本来這事我和方小文他们是准备過阵子跟你讲的,毕竟你和人家确实很般配,哥们也好早点凑你的席,這么一下,人家伤心地不得了,你刚被抬走人家就在台下哭地稀裡哗啦,王子月她们都劝不住,你說,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出去后找人家說几句?」
「你叫我他妈的說什么呢?」
李欣感受着過滤嘴的一点烟草涩味,歪着嘴变了声调道:「你說呢?這么好的姑娘,大家都喜歡,你……」
李欣咽下去了「妈」這個字,改成「你妹喜歡。」
「关我妹什么事?」
眼见添油加醋实在過多,李欣手掌向后梳過头发,叹气道:「哥们真沒骗你,人家杨淑静确实喜歡你,后面也真哭的挺厉害,我看在這事对你真的很坏的份上,過来劝劝你。」
沈穗撅
着屁股正给彩带打结,打了個死结,不停地打,沒好气道:「坏?能多坏?已经做笑话了,還能怎么滴?顶天了给我关起来,要么送去种蘑菇,几年了老子不又回来了?」
「那你图啥呢?」李欣說。
沈穗沉默片刻,钻出彩带堆,站起来盯着掉灰严重的天花板,手抠着水泥缝,鼻息重重喷出来,說:「图骂他们一顿行不?」
随后转身盯着李欣,虽然這玩意背对着還在鼓捣他那根不知从哪裡搞来的烟,嘲笑道:「你可是說要来劫狱的。」
李欣尴尬扒拉铁门立起来,手撑着墙,說:「啊穗子啊,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和大家拗着干呢?本来大伙儿都在一起,玩一辈子不挺好的嗎,這一出弄了,让大家下不来台,你总不能指望這样把你发配去地表吧?這不可能的。」
沈穗知道這话說得确实不错。黑山裡這么多年来,真沒人被发配去地表,少数几個激情杀人的重罪犯都是公审以后拉去毙了,不存在流放了自生自灭一說。能去地表的,能走出去的,只有勘测队那九個人,能随意出入,只有正副队长那两位。哪怕今天他沈穗闹翻天了,沒打出人命,最多就是关几年。
還能怎样?又能怎样?
「哥们的意思就是……」李欣摘下嘴边的烟,過滤嘴沾满了口水。「意气用事用了就用了,咱出去认個错,這事,說破天也只是当众骂了人一堆,笑话笑话就過去了,下個月该是咋样就是咋样。」
沈穗不吭声。
「来你過来,给你根烟。」李欣诱惑道。
「去***,谁抽你那根口水烟,滚。」
「保证新的。」
沈穗走到铁门边,冷笑道:「老子看你能掏什么货色出来。」
烟這個东西,向来是很缺乏的,毕竟蘑菇可以吃可以做茶叶,但唯独沒法抽。要人抽蘑菇实在强蘑菇所难。而這么多年過去了,当年存下来的烟早被刚进来的那批烟鬼抽差不多了,后来人便逐渐戒了烟瘾。然而现在大家消遣时看的影视图书裡少不了抽烟装x的描写,以至于這帮子素以怼委员会为乐的青少年,视搞到烟抽并当着委员面抽为一大胜利。
李欣于是从裤兜裡摸了支新的烟出来,别說,崭崭新的。烟纸白生生的比一万年沒晒過太阳光的沈穗的胳膊都白,裡头的烟丝黄澄澄地比黄桃罐头都来的甜香,這和后头的滤嘴结合起来,他妈的,真是支货真价实的战前香烟!
沈穗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态度,脚下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深知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說:「谁给你的,是不是我妈。」
李欣发出一声嗤笑:「你妈给我?你怎么不說這玩意从蘑菇田裡长出来的?」
「說不定真从蘑菇田裡长出来的,拿来吧你。」沈穗伸手抢到,不過李欣早提防着這一下了,翩身躲過,让沈穗一头撞铁门上,直是嗡嗡响。
「***。」沈穗骂道。
「你才妈的。」李欣骂回去。
「你给不给?」
「给可以,答应老子做個人。」
「老子不是人嗎?!」
「你今天确实不是個人。」李欣诚恳道。
沈穗眯着眼,深吸一口气,他撩了撩垂下来的额发,又拢起来手指捏着朝上攥了個小辫子,說道:「老子說過,宁静致远,你把烟给老子,狗东西,给老子,老子說不定就想通了。」
「老子說的宁静致远?」李欣怀疑道。
「就是老子說的。」沈穗大怒道。
「行行行,给你给你。」终于接過烟,沈穗旋即又讨要起火柴,這时李欣才露出了极其狡黠的表情,咧开嘴笑着,拿出火柴盒,但是裡头只有一根火柴,显而易见的,他
自己点上了火,深深抽了口,烟雾像白裙子一样悄然起舞,只与荷尔蒙一样,充分地让人上头。
李欣朝沈穗吐了口烟圈,赞叹道:「怎样,你想通沒有。」
火柴已然熄灭,现在点火的只有烟头传帮带,沈穗思索了大概小半截烟的功夫,决定效仿一下裡的先写供认书,出去以后再闹革命的机智做法,痛快道:「成,我想通了。」
李欣「呸」了口,脚底板碾着口水印,鄙夷道:「你糊弄我。」
「怎么着你才信呢?」
「发個誓,用你妹的名义发。」
沈穗心想老妹应该不介意這個事,即便真有人拿這個去算账,她指定婚后把這人牙给敲了,于是发誓道:「我用我妹一辈子单身发誓,我要是沒想通,我妹一辈子单身。」
发誓了两次。
李欣觉得還凑合,便将烟头点上了烟,沈穗吸了口,一股电流穿過,仿佛和做了春梦第二天发现污渍的那种感觉般,他鼻孔冒出白烟,深深地叹息道:「我日,如果每天给老子一包烟抽抽,做這*毛的工作也可以。」
「這不就好了嘛。」李欣得意道。心說這下可以邀功了。杨淑静确实许了自己一包烟嘞。
沈穗瞅着李欣尾巴扬起的样子,转身退回去,大手一挥道:「行了,你滚吧,老子又沒想通了。」
「你這個狗东西!」
李欣大怒,他知道沈穗多半会不认账,但是這么快翻脸他是沒有料到的,当即狠狠摇起铁门,痛骂起這個猪狗不如的玩意,然而沈穗却是饶有兴趣地坐下,双手后撑着开始看着這一场表演,时不时抽上一口,掸掸烟灰,好不痛快。
「继续啊,你怎么不继续了呢。」当李欣动作变得有点迟滞时,沈穗不满道。
李欣咳嗽了一声,他眯着眼歪起头,似乎发现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說道:「啊,這個吧,那個,你回头看看,你是不是把纸袋点着了?」
沈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慌忙跳起来,看见也闻到了不同的烟味,他叫道:「***,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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