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江上的日与夜 第257章、车钳洗的故事(下)
其实這甚至能算一個艺术兼哲学的深奥問題。沈穗看過许多战前的,他发现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半期的某些作品裡,经常会有「igotsoke」這样的语段出现。一开始他以为這是某种时代流行语,于是便自然而然将其代入理解为「我有一支烟。」但显然,這样的理解是极其肤浅且片面的,也必定做梦也想不到其中已经深埋了很久的隽永含义。
而外头的李欣乍听冒烟了,他面上出现片刻的慌乱,毕竟這裡头是杂物间,搞得不好一個火势上来,他能见到铁板沈穗。不過慌乱的時間肯定不会超過「got」soke喷出一口烟雾来的更久。因为,铁门边的墙上就挂着钥匙。
于是,李欣露出了非常纯真的笑容。
沈穗背上沒长眼,在逐渐浓重的烟雾裡不停踩着可能得着火点,然而他沒有外套二沒有一泡尿,只能徒劳地咳嗽起来,奔到铁门边,摇着栏杆叫道放我出去。
「叮叮叮。」钥匙敲在铁皮上发出异常清脆的响声,李欣指头又敲敲门,悠哉道:「咳,哎呀,老子曾曰過,宁静致远。」
沈穗不顾烟呛得鼻涕眼泪横流且屁股要滚烫起来,大怒道:「是诸葛亮說的。」
谁說的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释权目前在谁手裡。李欣收起钥匙,說道:「偷老子烟抽的下场,烧死在裡头吧你。」
沈穗心說這火是他的破誓引来的灭世之火?妈的,果然是前几天修真看得多,英雄气学来了,天火气也搞来了。他一脚猛踹上铁门,可惜這铁门并不领侠客的情,岿然不动。
「啊喂,你做個人吧,快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李欣摇摇头,表示你此前喊了太多次放我出去,這会儿喊破喉咙還真不见得有人来救。颇为赖皮蛇道:「现世报了吧,你說這事应该怎么了了吧。」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平时犯错误了,写個检讨最多吃几记巴掌就是了,哪怕是真的把年级主任那撮头发给拔了,把菜刀扔委员办公室裡,也是关几天,性命无碍。而现在是真·火烧眉毛,后头的彩带堆烧地很快,几分钟裡就把半片地儿给点上了。這周围都是杂物箱子,弄不好真要交代在裡头。
然而沈穗偏生就是個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他笃信李欣不可能真坐视自己烧死在裡头,光棍脾气犯了,摇着门就是不肯松口。
「熬!看谁能熬!」李欣也毛了,能和沈穗這种内心混不吝的屑人混在一起做哥们,又能不是顽主么?
两人便大眼瞪小眼,烟雾出来大了,便闭上眼,等李欣摸着栏杆觉着微微发烫,而烟雾浓到模糊视线,他倒是率先慌了,叫道:「穗子,***作死呢!」
沒吱声。
闭眼功夫,沈穗竟然从门边消失了,李欣眼裡尽是火色,他真着急了,抖着手要把钥匙***孔裡,手哆嗦一下钥匙還掉地上了。
「***,真要烧死我啊!」
李欣顾不上许多,「当啷」一下打开门,旋即扑面而来就是挨了一拳,被当头打翻在地。灰头土脸,脸给燎了两個炮的沈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又踹了李欣一脚,马上拖着他连滚带爬出了地下室。
待到地上的人觉察到不对,過来救火时,這两個熏成泥的人倒是躲一边去了。
「你這個狗东西,是真不把自己命当命啊。」李欣一拳捣了回去。沈穗沒躲,显然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他怔怔地望着广场上的人影,某個头上彩飘带還沒落尽的姑娘在飞也似得提桶跑路倒水,竟是還踩滑了一跤,一瘸一拐哭着提着小半桶水又往火场裡钻。
「干。」沈穗骂了一句,脸也不抹,手狠狠拍過膝头跳起来冲過去,然而跑了不到一半路便泄了气又匆匆
回来。惹得李欣又骂了一顿。
「你怎么回来了!這不是正是时候嗎!」
「不合适。」沈穗闷闷吭了一句,随手往路上某個水潭擦了把手,把脸给抹了把,才把后背给了出去,脚步却又停住,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裡。
去哪裡?闯了這么大的祸,還回家么?脸皮多厚哇,回学校么?靠不如让他钻阴沟,黑山防护所就這么大,能去哪裡?
见哥们愣在原地,李欣如何不清楚沈穗的处境,他正想动身說先来哥们這儿待几天,但就是眨眼的功夫,沈穗竟是不见了,任凭李欣如何去找,這周围,居然不见一点踪影,于是他也加入到大喊沈穗名字的队伍中去。
广场的火势很大。
朴海珍的心很碎。
做惯了班主任,是全黑山不良少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做惯了委员,是全黑山人民心裡标准意义上的官。朴海珍在外头,人人见了她,须先打招呼,尊称一句「朴老师。」若是在家裡,训起了一儿一女,就是操扳手身材结实无比的丈夫也沒的插嘴,否则朴海珍嘴巴裡吐出来的钢水能把他也给熔进去。
有道是烈火出真金,当朴海珍冲到上午让她心碎過一次的广场时,她左顾右盼沒有发现人群有她儿子的迹象,当时一股血气便冲了脑子,她慌忙拽住沈玉德的胳膊,仰脸喊道:「沈玉德,我儿子呢!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沈玉德一把甩开了老婆,拽住了从火场裡跑出来的人,吼道:「沈穗呢!我儿子呢!」
「咳咳,咳,沒找见……沒找见……」
這话朴海珍听得分明,這火,這烟,在地上就烫脚板,要是沈穗困住的地下呢,当场一口气沒接上,便昏了過去。引得周围人更加忙乱起来,直叫拆门板把人送卫生所裡去。
对,防护所裡可沒有什么车,屁大的地方,一把火靠两桶水就能浇灭了,是的,消防栓一开,火沒有几個,剩下的,都是烟。
這把火烧的很大,不出半小时,整個黑山防护所便都知道朴老师的儿子给烧死在裡头了。纷纷扼腕叹息的同时又带了些微不可查的幸灾乐祸,毕竟大家都知道,老师這個位置,蛮多人相当了,摸书不比摸扳手来的强?
辛成功抡起扳手拧开了地表侦察车的轮胎螺丝,這台「野兔」式全地形车的年头有点老,辐條和轴承都得经常看顾看顾。他一边听着勘测队的同事讲今天广场发生的事,一边利索地把螺丝重新上了回去,跳下车,哐当一声实心的砸到地上,膝盖不带弯一分。
「怎么搞得,好好的人,死不见尸呢?」辛成功說道。
同事递给他棉丝,擦拭起油污,叹道:「找了小半天,啥都沒有,人也不见,确实奇怪。」
「這沈穗我知道,前阵子不就来咱们单位,嚷嚷着毕业分配過来做队员么,今天上午典礼***還要来咱们這裡,下午人就沒了。」
勘探队的人都偏瘦小,嗓门有大有细。靠军械库安全门的寸头摊手道:「咱们這儿是毛头小子来的地方么?想来就来?上去了也是累赘,盔鼠一爪子就能挠死他,防毒面具恐怕都不会带。」
「咱们头顶是黑山废墟,也就是這帮子沒见過世面的小年轻喜歡上去,宁愿他和我换换位置。」
辛成功鼻子有点漏气,鼻孔那儿豁了道口,說话跟着嗤嗤响,他嘲讽寸头道:「你要是读书的料子,哪能来我手底下干活?」
寸头屁股一撞门,人弹了起来,不乐意道:「头儿,我怎么就不是個读书的料呢?上次去黑山大学图书馆,可是我给你拣的黄***。」
众人哄堂大笑。
辛成功黢黑的脸当即变得通红,反唇相讥道:「你拣的那些光碟去哪儿?给大家借一步說說?」
众人又发出「吁」的鄙夷声。
并沒几個人格外关心广场下烧死的那個是谁,這群四個月就要上地表一次的勘测队员沒有什么格外心情关注防护所发生了什么,只要别欠了他们的特别补给就行。众人旋即又日常搬弄起了健身器材,杠铃和扳手起飞。辛成功坐进了野兔车裡,从仪表盘下面摸了支烟出来,抽了口,說道:「下個月小陈請假不上,谁顶他?」
众人立刻熄了声。沉默的杠铃却是呼啦啦和风车似的转。
辛成功知道沒谁愿意顶人班多去了一次地表,他也沒這兴趣。這纯是個运气活,如果找对了地方,能拉一车战前物资回来,要是倒霉了,被变异兽撵着跑,挂外面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沒人喜歡来勘测队,防护所居民平均寿命六十多,這帮人寿命才四十多,一個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個是身在辐中不知辐。
「无非开條件嘛!說,想要什么,老子能办的,都许上!」
讨价還价是顶班的必须前提,辛成功开价两條烟两瓶酒,而有意顶班的寸头王却要求算两次出勤。
「***别不知好歹,這地表出勤又不是我能作假的,大头儿在外边沒回来呢,我给你记账简单,回来头儿给我锤死。」
「那沒得谈,我不去。」寸头王光棍道。
正当辛成功准备上手教育一下时,勘测队门外传来一道声。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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