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不是人
那种窒息,是青槡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過的情绪。
那种在大火中挣扎,明明该痛苦到窒息,却又仿佛看见解脱而微笑的压抑,足以超越一切烈火。
青槡想大口呼吸来缓解這种压抑的窒息感。
可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慢慢的挤压掉了最后一丝空气。
转身间,青槡又回到那座桥上。
周围仍旧是美好到璀璨的热闹喧嚣,烟火灿烂。
并肩站在桥上看烟火的背影,都透着愉悦。
从最好的相遇,到最惨烈的结局。
两個画面不断地交织着,像是要将人的情绪给撕扯到极致。
柳霜月短暂的一生裡,最灿烂到最黑暗,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短短几年。
但是在她所承受的那些折磨之中,她已经等過了一生一世。
柳霜月不在這裡!
青槡猛的清醒過来,她還是站在桥上,她的脚边,是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這些人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黑气,還有源源不断像是被牵引着来桥上的人。
不在這裡,却召唤着恶念最深的人不断地過来幻境送死。
那她会去哪裡?
柳霜月会去哪裡?
那個庵堂已经在那天夜裡,已经被化成厉鬼的她彻底焚毁。
柳霜月大概也是吞噬了那裡的灵魂,才拥有的厉鬼的能量。
那除了庵堂,在崇阳城裡,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柳府!
她被折磨至死,柳家人都沒有去找過她,或许找過,但是也许听到她過的還行也就放弃了,完全沒有了解過她在庵堂的遭遇,所以始终都沒有人去救她。
在她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中,她大概每时每刻都在盼着能有人对她伸出手,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
可是始终都沒有。
所以她恨所有人。
最恨的,也一定是抛弃了她的家人。
青槡回忆着早上看過的路线,快速的朝着柳知府的府上跑去。
一路上都是被恶念侵蚀的人,清醒着的人越来越少。
“哇——”
突然间,青槡听到一声清亮的啼哭。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個男人站在楼上,高举着一個還不满周岁的婴儿,面具狰狞的想要将孩子摔下去。
旁边已经神情呆滞的女人,像是被啼哭惊醒,恍惚的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伸手去抢孩子,可是男人已经松了手。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恶念再次将她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青槡手中快速伸出一條藤蔓,将快要掉在地上的孩子卷了起来,她目光快速的在周围扫了一圈,瞧见路边小商贩落下的竹筐,她赶紧将孩子塞到竹筐裡,找了個空掉的商铺,把人给塞了进去,关上了门。
然后继续往柳府跑去。
果然如她所想,到了柳府门外,已经是遍地尸体。
府中全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哀嚎声。
青槡一路跑到后院。
以柳知府为首,柳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黑雾给勒住了脖子,跪在地上面目狰狞而痛苦。
但是不同于大街上那些被恶念侵蚀疯掉的人,柳府的人是清醒的。
“青槡!”
柳应钟艰难的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這裡,急的额头青筋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冲她喊,“快走!”
青槡沒动,而是看向了他身后。
正厅的门口。
从屋裡走出来一個姑娘。
她脸上戴着小狐狸面具,一身浅黄色的漂亮裙子,白嫩嫩的手指抛着一個钟馗面具。
看不见她的脸,但是青槡能看到她此时悠然的姿态。
她眼睛笑吟吟的冲着青槡看過来,似乎是微微愣怔了一下,她伸手将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秀丽温婉的面孔,她冲着青槡勾唇一笑,
“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熟呢!”
“好似,有些像故人。”
“可是什么故人啊,我有点记不清了。”
“青槡,倒是個很特别的名字。”
“柳霜月,你想做什么?”青槡问她。
柳霜月挑了挑眉,“柳霜月,你知道我的名字?你问我想做什么……你去過我的执念幻境了?有意思,竟然有人能从我的执念幻境裡毫发无伤的走出来,……”
“唔……让我看看,這世间竟然会有人不受情绪的影响,除非……”
“你不是人。”
“也不对,就算不是人,也逃不過,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柳霜月似乎很好奇,“不如這样,我們交换一下,你先告诉我你是個什么东西,我再来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好不好?”
青槡面无表情的拒绝她,“不好。”
“那就沒办法了,那你就跟他们一起……死吧!”柳霜月脸色陡然一变,一道黑烟化成利剑,冲着青槡次過来。
青槡站着沒动。
“快躲开!”柳应钟崩溃大喊。
“阿月,你别這样,她跟這些事沒关系,是我們对不起你,跟她沒关系,她跟陈兄也沒关系,你放她走!”
柳霜月无动于衷。
青槡站着沒动。
那道黑剑从青槡身体裡穿過。
一点痕迹也沒有留下。
柳霜月神情终于晃动了一下,她惊讶的看着青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完全沒有影响?”
她到底是個什么怪物,這世间有什么人能够克魔气?
“我现在還愿意跟你好好說话,是因为我进了幻境,看到了你的過往,走到今天,不是你的错。”青槡看着柳霜月,她沒办法指责柳霜月。
哪怕柳霜月此时疯了一样在崇阳城裡大开杀戒伤害无辜。
可对于曾经的柳霜月来說,她又何尝不无辜?
但竟然沒有一個人怜悯她。
青槡又看向柳应钟,“早上忘记告诉你,陈家人并沒有去過京城,一次都沒有。”
“怎么可能?”柳应钟脸都皱成了一团,“若陈兄沒有发达,他向来信守承诺,为何沒有回来過?”
“沒有回来,也可能是回不来了。”青槡這句话,是看着柳霜月說的。
果然,柳霜月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說,陈霜序死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死,陈家人去了哪裡,這才是我来崇阳城真正的目的。”
“但现在看来,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一個。”青槡說,
“戚明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