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抱歉,你是对的
清河公主在两人劝說下,乖乖服用了麻沸散,乖乖睡去。
下人们這才重新开窗,天光从窗外泻下,房间终于明亮,众人终于看清一直被清河抱着裹着的被子究竟有多脏。
除了脓血,還有许多黑色污迹,显然在地上拖過滚過。
庆王的眼睛在第一次看见清河手上伤后,就一直红着,他狠狠吸了下鼻子,拿起托盘上的柳叶刀,打算亲自动手。
古凰儿虽在战场长大,虽处理過伤口无数,可终究是女孩子,他和她不算太熟,也不想麻烦她太多。
然,就在他拿起柳叶刀的一瞬,古凰儿开口——
“你放下,我来。”
庆王抬头看她。
就清河手上的伤,别說女孩子,怕就连很多男人,看了后都会心头发憷,不易下刀。
“非我逞强,而是我比你合适。”古凰儿說,“医者不自医,她是你妹妹,你面对她,难免心软手软。這些腐肉,你该清楚,若剔除不干净,一定還会腐烂,到时候,你打算再剔一次嗎?”
庆王不吭声,沉默着将柳叶刀递给古凰儿,两人互换了位置,庆王坐在床边。
古凰儿不急,将柳叶刀再次丢进装着烧酒的大海碗,然后用温水把清河受伤這只手的未受伤部分洗了洗,再用烧酒细致洗自己的手,洗完不擦,直接捞出柳叶刀,半蹲在地上。
“我要开始了,你把她的手按好,她虽在沉睡,难免還是有反应。”古凰儿提醒。
庆王看着古凰儿的眼睛,牙关紧了紧,点头,一只手按在清河肘关节上方,另一只手托着握着她的手背,让這半截手臂悬垂在空中。
“轻点。”明知是废话,庆王依然忍不住。
古凰儿“嗯”了一声,觉得這句话好耳熟,仿佛自己說過很多次,不過沒時間想,也懒得反驳。
从最靠近手肘的地方开始,一刀切下,到伤口底部时,刀刃换一個反向,再朝上拉出,一整块肉掉下。
血汩汩而流,庆王转开眼,眼眶红了又红。
古凰儿道一句“按好”后,开始处理下一处。
“你不先止血嗎?”庆王看着淅淅沥沥往下滴的鲜血,心疼得不得了。
“沒事儿,待会儿一起,方便。”古凰儿說,不以为然的语气,這是他们一贯处理伤口的方式。
“她身体弱!”庆王不由加重语气。這样任血流下去,清河受得了嗎?
古凰儿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庆王,就着满是血污的手,将满是血的柳叶刀递過去,询问的语气:
“要不你来?一道一道伤口处理,等到某人带大批人马来,再等御医,又或者等清河身上麻沸散药效都過了,你才把伤口处理一半?”
庆王沒接柳叶刀,余光裡是清河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他双颊咬肌紧了紧,狠狠闭眼,再睁开,长呼一口气:“抱歉,你是对的。”
古凰儿复又低头,继续挖腐肉:“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很多时候,心软反而会坏事。”
“是。”庆王說,“我保证从现在到你包扎好伤口,一句话不說。”
“一句话不說也不至于。”古凰儿一边干活儿,一边唠嗑,“打算怎么处理外面那些人?只跪着嗎?”
刚她用烧酒洗手时,已看见這座宫中所有宫人都跪着,只是,公主伤成這样,只跪着肯定不合适。
“自清河搬到這裡,這座宫殿的宫人,我已杀了好几批,也用過金钱。”庆王平静的說,“然,一批不如一批,一批比一批变本加厉,就仿佛在警告我。”
“所以,你就放任自流了?”古凰儿问。
庆王沒說话。
古凰儿沒抬头,手依旧很稳,一刀接一口,每一刀下去,都会有新鲜的血肉露出,她用实力诠释什么叫“快准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這是站着說话不腰疼。”古凰儿继续,“清河伤成這样,最伤心的那個人肯定不是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殿下,你应该明白,当一個人往自己身上戳刀子,肯定是過不去了,肯定是有其他疼痛比這更痛。”
“她說她8岁,你知道为什么是8岁嗎?”古凰儿问。
庆王先摇头,继而道:“她10岁搬到這裡,9岁性情大变,8岁是最后一年拥有快乐。”
古凰儿已把最后一块的腐肉剔除干净,把柳叶刀顺手丢进白瓷盘,丢在腐肉旁边。
“端走,再拿個盆子,烧酒。”古凰儿有條不紊下令。
說话间,她看庆王一眼,清理伤口所有步骤,烧酒浇伤口這步最痛。
庆王点头,示意准备好了,抓住清河的手按得更紧。
“直接倒上来。”古凰儿示意下人。
下人双手捧着壶,潋滟的酒液倾泻而下,酒液触及到伤口的瞬间,清河的手猛的一缩,像触底反弹。
庆王忙更大力抓住,随即朝清河的脸看去。
清丽的脸不知何时已皱成一团,人未醒,反射在脸上的痛苦却显而易见。她挣不過庆王,受伤的手在空气中细细的抖着。
酒液从手肘到手腕,再从手腕到手肘,如是三番。
混着血的酒液越来越淡,古凰儿就着给清河清洗伤口的烧酒将她手上多余血液洗了,再用温水净手,将手擦干。
然后给清河伤口处抖上药粉,用针穿好肠线,再把裂开的皮肉拉到一起,最后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缠上。
“把她接出去吧!”古凰儿說,“在這裡呆着,不死也得疯。”
“我求過多次。”庆王语气平淡,“每次都驳回来了。”
“原因?”古凰儿问。
“清河未出阁,有损清誉。”庆王說。
古凰儿思索了一会儿,待包扎到最后一步时,缓缓:
“臣女和公主一见如故,臣女暂时不会离京,殿下若信得過古家,臣女可试着邀請清河公主到古家小住,您看可好?”
庆王一瞬就笑了,他红着眼睛,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感激:“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我也只能试试,皇上放不放人就是两說了。”古凰儿說。
虽只是试试的话,庆王依旧感激得不得了,他接過下人新装的被褥,给清河盖好后,起身再次朝古凰儿一揖:
“古小姐大恩,往后古家有任何差遣,祈庆当在所不辞。”
“殿下严重了。”
古凰儿回礼,无法将眼前男人和上辈子最后的赢家联系在一起。
便這时——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通传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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