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古凰儿亲自将门窗关上,這才开口,对庆王道:“殿下,因为不确定公主身上可有其他伤口,我想看看她的身体。”
一個女子,提出看另一個女子的身体,怎么听怎么怪异,古凰儿說出后也觉不妥,随即补充:“当然,庆王若有信得過的医女更好,希望能早点派来。”
“除了皇宫,民间医女更是少之又少,我一個大男人,府上哪有医女?”庆王笑着摇头,颇有些无奈,“至于清河的身体,古小姐与她同是女子,万沒有不便的道理,反倒是我和清河,三番四次麻烦古小姐,实在過意不去。”
古凰儿不是磨磨蹭蹭的人,检查身体這种事,她也不愿等到清河醒来,见庆王首肯,立即叫人拿烛台进来,再叫所有人退到院子外面。
油纸糊的窗格子。
只要窗帘沒拉,房间裡都不会太暗,加上七八個烛台,房间顿时照亮。
庆王已然出去。
作为清河的哥哥,他得守在外面,站在门口。
房间裡只剩下古凰儿和秋毓萱。
“二婶婶,有些地方的伤,我不是很擅长,也根本不会看,待会儿得麻烦您帮看看。”古凰儿一边解清河衣服上的扣子,一边平静的說。
秋毓萱大惊,已然明白古凰儿說的是什么:“你怀疑?……不,不可能!皇宫裡除了宫女,都是太监!……就算侍卫是男的,也不可能!清河公主就算失宠,也毕竟還是公主,那是株九族的大罪!”
“是不是,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古凰儿依旧平静,自从在太子府解锁了第一道记忆,那种事在她心裡就不再神秘。
夏天穿的衣服不多,古凰儿沒做過替人脱.衣服的事,加之她顾及着清河手上的伤,一举一动都分外小心。
“我想了很久,清河公主的记忆停留在8岁那年,那是她童年快乐时光的最后一年,她9岁发生变故,父母健在,最亲的哥哥也在,且都算疼她,也就說,变故不会来自家人。”
“既不会来自家人,我第一猜想是,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画面,比如杀人,比如分尸,比如凶手看见她且威胁她,导致她性情大变。”
“可這不能解释将近十年過去了,她忽的選擇自杀,在庆王和白芸安慰后,依然忍不住自残,一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二婶婶,你沒看见她的伤。在看见她的手臂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一個人可以把自己伤害到那個程度,她用的不是刀,而是脆瓷片。”
“伤口一点不工整,歪歪曲曲,深深浅浅。那样的伤,若再拖两天,会像破棉絮一样,到时候一只手都会沒了。”
庆王站在门口,将古凰儿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搁在下眼睑上,眼球的剧烈颤动带动整個眼皮都在动,双手指甲早已掐进肉裡。
古凰儿的声音還在继续传来——
“老实說,我很意外,她整只手都在流脓,却沒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她的房间很黑,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缩在床角,蜷在棉被中发抖,我怀疑有人侵犯過她。”
“我问她,我把照顾她那些宫人都杀了好不好时,她的眼睛在发光。”古凰儿的声音平静而冰凉。
“二婶婶,我从来不会以最大恶意去猜度别人,因为活着太难,每個人都难。可皇宫,那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地方……”
话音戛然而止——
余下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庆王陡然睁开眼睛,一手抓着门框,声音中透着急切:“二夫人?古小姐?”
“你先别进来!”古凰儿的声音已有异常,庆王听见极小的怒骂“禽shòu”,然后才是“我們马上就好。”
人性的善,怎么想都猜不到尽头,同样,人性的恶,怎么猜度也不为過。
庆王进房间后,古凰儿和秋毓萱已给清河穿戴整齐,且给她换了柔软干净的衣服,床边地上有水盆,水盆裡有帕子,显然给她清洗過。
“公主尚在沉睡,只能简单清洗下。”古凰儿說。
“清河她?”庆王心裡有最坏的打算。
“情况不是很好。”古凰儿說,“基本上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
“她是否被……”庆王鼻子一酸,余下的话怎么也說不出口。
古凰儿点头。
“宫裡那些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死。”余下的话,她同样說得艰难,眼眶不由红了,“公主下面有伤,而且……前后都有,对方真的是禽shòu!”
庆王沒再說话,他站在床边,定定的看着清河。
古凰儿从来沒有见過如此悲伤的表情,她想起上辈子听到的清河的结局:這年隆冬,她掉入冰封的太液池,再捞上来时,气息全无。
庆王搂着她的尸体,在池边坐了一天一夜……
秋毓萱朝古凰儿递了個眼色,示意一起出去,让庆王静一会儿,古凰儿点头,跟在秋毓萱往外走时,她忍不住回头:
“殿下,虽然很惨,但毕竟還活着……”
秋毓萱沒想到古凰儿会說出這番沒轻沒重的话,当下眼睛都瞪圆了,随即便听见古凰儿继续: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古凰儿說完,不等庆王回应,跟着秋毓萱继续往外。
到门口时,她听见庆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知。”
沒有任何温度,如行尸走肉。
清河公主醒来时,已近黄昏。
从陌生地方醒来,因身边有最亲的亲人,她不但沒哭沒闹,還露出笑容。
“哥哥,我們是不是以后一直都在一起?”清河双手抓着庆王手臂,眼睛裡闪着期翼的光。
“這裡是你凰儿姐姐的家,這裡很安全,沒有人会伤害你。”庆王怜爱的摸着清河的脑袋,“你看看這個房间,是凰儿姐姐专门给你布置的,你喜不喜歡?”
清河乖乖看過周围,粉红色的蚊帐,粉红色的被单被褥,床头還放了個粉红色的小猪玩偶。
她拿起玩偶,笑着嫌弃:“真丑!”
庆王一把抓過玩偶:“丑的话,就是我的了。”
“不行,不行,那是我的。”清河忙着去抢。
庆王哪会真的和她抢,也就是做做样子,当玩偶回到清河手裡,她立即把玩偶抱在怀裡,放在的脸上蹭蹭,爱不释手的样子。
庆王鼻子又酸了,一把把清河按到怀裡。
“清河,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从今往后,再沒有人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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