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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生不行善 第106节

作者:未知
郑青之抿了抿唇:“大殿下……” 岂料他才刚一开了口,赵禹笑着打断他:“什么殿下不殿下,你跟三郎是表兄弟,跟我就不是了?” 這话乍一听沒什么,但郑青之就是听出了阴阳怪气四個字。 他下意识往左侧挪了半步,這样的举动,叫赵奕瞳孔猛然一缩。 因为往左侧半步,便与他拉开了距离,甚至也把郑玄之暴露在赵禹眼前。 郑青之甚至连当着弟弟都顾不上,也因为赵禹一句话,下意识要同他保持距离,撇清关系的架势。 赵禹眸色泛冷,右手指尖抚在左手虎口处。 那样的动作,更叫郑青之三兄弟面色发苦。 是无声的警告。 好半天,几人几乎并肩出了宫门,都沒有人再开口。 连赵奕都不愿意說几句什么话打圆场来缓和气氛了。 出了宫门,赵禹根本就沒那個兴致送郑青之兄弟回家去,便在宫门口驻足停下来。 郑青之依旧不敢越過他的位置,紧跟着就收住脚步。 赵禹看他倒规矩的很,摆了摆手:“還是让三郎陪你们回去吧,我若去,少不得兴师动众,动辄见礼参拜,沒意思得很。” 郑青之无论如何都不敢非要拉着他到自己宅邸去坐一坐的。 跟赵禹和赵行更沒有什么旧情要叙。 這会儿巴不得赵禹不去,赵行也跟着一道走呢,听闻這话,小退半步,倒很恭敬的做了個礼,一言不发。 客气又疏离,态度再明显不過。 赵禹横去一眼,叫赵行:“前两日工部說王府那边有几处改动,送過来的图纸我瞧着還是不大对,你陪我去看看。” 赵行也扫量過郑青之三兄弟,一面說好,一面替赵禹交代赵奕:“送了他们家去,也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母后见了表兄弟姊妹几個高兴,估摸着午饭要传酒水,你也回来陪着母后吃顿饭,规劝着点儿。 我跟大兄在外头办事,你别再外头疯玩,野的沒边儿了。” 他本来就是故意的,当然忽略掉郑青之三兄弟骤然变黑的脸色。 倒是赵禹因這几句话,唇角上扬,显然比刚才高兴了不少,拍拍他肩膀,轻声叫道:“走吧。” · 宫门外有郑家马车在等,从宫门口到郑家宅邸,连两盏茶的工夫都不到。 足可见郑皇后待郑青之何等看重。 亦或者說,何等高看郑氏一族。 宫城附近的宅邸,向来格外贵重。 除了分封在盛京的王之外,便是郡王郡公,连华阳大长公主的公主府都要更往外靠一圈儿。 当年连姜家都沒资格把沛国公府置办在宫城根儿。 郑青之下了马车,抬眼看那鎏金匾额,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奕随后下车的,知道他因何叹气,自在笑道:“横竖是母后抬举,這宅子也叫父皇過目過,既是父皇与母后首肯過,大表兄只管安心住着,旁人也不敢說什么。” 他這個宅子,若是背靠背挨着赵禹的王府—— 郑青之心下微沉。 实在是太過僭越了。 他若一早知道,方才在含章殿时,定然会推辞掉的。 现在来都来了,再要进宫去推拒,一则圣人不会同意,二则赵禹也只会认为他在故作姿态。 這梁子又算是结下了。 郑青之只觉得头疼。 等进了门,過了影壁墙,郑玄之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才舒展不少。 他面色阴沉,眸中也掠過阴鸷,侧目问赵奕:“你回京這五年時間,大殿下和二殿下待你都不大好?” “二郎!” 郑青之那样温润一個人,听了這话,鬓边青筋凸起,拔高音调呵斥住他:“你是失心疯了不成?這裡是盛京,天子脚下,咱们的宅子,就在宫城根儿,往来皆是贵人,你敢胡說八道,信口雌黄?” “谁胡說了!” 郑玄之却显然不服管教,更是满脸的不忿:“当年他不就是——” “你還敢說?” 赵奕垂眸,眼皮压下来,掩掉眸中所有情绪,声儿闷闷的:“别吵了。” 他几不可闻叹口气:“日子都会好起来,我也沒什么不好的。 到底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又有父皇母后护着,我能差到哪裡去? 大兄是嫡长,二兄与我本就都该让着他。 二兄倒還好的,只是跟大兄更亲近些,却也不曾薄待了我。” 他此时才缓缓抬眼,一個十五岁的少年郎君,竟学小娘子做派,眼底氤氲起水雾,泛出层层涟漪,好個可怜招人心疼的模样,叫了声二表兄:“你也不要這样冲动,倒像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第156章 不吐不快(二更) 赵禹跟赵行回宫早。 說看什么工部改动本来就是個借口。 要是给他修建一座王府都還要他亲自去查看,工部那些人趁早也甭干了,换一批上来是正经。 兄弟两個在外头晃了一圈,赵禹還问赵行要不要去郡王府,赵行是担心他心情会变差,想也不想就拒了,陪着他一块儿回了宫。 赵禹嘴上不說,心裡知道弟弟是担心自己,就像前些日子那样。 可赵行越是如此,赵禹心下越发觉得凄凉。 他委屈不委屈呢? 受伤那年也不過十二岁。 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過。 别說姜元瞻,就算是盛京這些孩子们加在一块儿,在十来岁的年纪上,论骑射也沒有一個能比得過他的。 他最能干的那两年,春猎之时左手挽弓都只输姜元瞻不到一成。 去了一趟荥阳,左手算是彻底废了,甚至连累到右手挽弓,骑射上再恢复不到鼎盛时期,难有进益。 每年春秋两季狩猎,他虽也能拔得头筹,但赵禹心裡很清楚,那是姜元瞻和沈从真让他的。 射猎,他如今连二郎都比不過。 当年父皇母后息事宁人,一直到发现他左手再恢复不了,事情已经過去小半年,再要追究,更不合适。 他不說,二郎也不提,大家都当這件事真是個意外,按下去了。 然后呢? 一晃眼過去了快十年了。 如今郑家敢這么明目张胆送郑玄之进京,不就是算准了有母后在,他也不能拿郑玄之怎么样嗎? 更让他难過的,是母后的态度。 承义馆内,赵行指尖在鸡翅木小案上轻点两下,另一只手指尖還捏着一颗白玉制成的棋子沒落下:“大兄,该着你了。” 赵禹收回思绪,低头看棋盘,心头烦躁,一团乱麻,理不出個头绪来,是以看棋局自然也是杂乱无章,毫无章法。 他犹豫再三,举棋不定。 赵行见状,从他手边棋盒裡取一墨玉黑子,落定之后,无声叹气:“大兄既然放不下,怎么不去跟父皇母后明說呢? 追不追究暂且不提,如今倒别叫郑玄之留在京中,杵在咱们跟前碍眼,找個由头,送他回荥阳,一辈子不相见,落得個清净。” 赵行索性把手上的棋子扔回棋盒裡去:“二郎,我不是你,父皇和母后,更不是你。” 他撩了长衫下摆,翻身下塌,趿拉着鞋,往裡间去。 赵行眉头直皱起来,很快跟了上去:“大兄……” “好了。” 赵禹回身来,在他肩膀上按了一把,把人按住:“也不用你来劝我,這点子事情,心裡再烦闷,一夜也就過去了。 你去给母后請個安,寻個由头出宫去,今夜住在皇叔府上吧。” 他收回手,按在了自己眉心:“郑家那几個,少沾染为好。 母后知道你对阿莞的心意,是不会起别的念想,可几個小娘子住在宫裡头,真有点什么,浑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们姓郑,真出了事,哪怕是你,母后也未必狠得下心来。 如今母后正在兴头上,叫她们留在含章住一夜是必然的了,你躲出去吧,晚些时候或是到明儿我缓一缓,去跟父皇說,趁早把她们送出宫去。” 說完了,他仍旧不放心,又交代赵行:“不過我看母后那样,就算送出了宫,白天少不得還要传她们进宫作陪。 二月裡我要封王,你只管拿這個做借口,就說工部要改动王府,我之前一直不满意,又抽不出手盯着,让你替我到外面去盯着点儿,白天也少在宫裡待,能不见她们就不要见。” 赵行面色发青,周身全是冷肃,咬了咬话音,說了声知道,到底沒有再多說别的。 兄长脾性他知道,轮不着他多劝旁的话。 能想通的自然想通了,想不通的,他劝也沒有用。 从承义馆出来,赵行心口压了一块儿巨大的石头。 为阿兄那句“我不是你”,也为母后对郑家的态度。 “元福,你說阿兄這些年,真的快活嗎?” 他沒头沒脑问,元福吓得不轻,如何敢接這种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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