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 第194节 作者:未知 姜护当年初次上阵,追随老国公左右,哪裡有姜元瞻如今的风光。 可京中无人敢到沛国公府道一声贺。 姜护才回京中月余,又匆匆赶回辽东,他前脚走,姜元瞻后脚就领兵出征了。 坐镇帅帐,统帅三军,也未必就一定安全。 這样的喜,谁敢去道呢? 南苑复叛,杀了朝廷派去的宣旨官,兴兵起事,兵力虽然已经达不到几十年前的鼎盛之时,可是南苑人素来骁勇,且南苑王若无准备,也必定不敢贸然反叛。 是以早在二十八那日朝廷接到凉州军情急报时,南苑已在凉州边境连下两镇。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凉州大都督也算武将世家出身,兵法谋略,也是家学渊源,又在凉州镇守长达六年之久,暂且应付一二,当然能够支撑。 只是凉州军中军心涣散,兼之朝廷常年于军饷上多有克扣不足之处,各地军中情况都差不多。 所以才积蓄朝廷派兵支援。 据姜莞所知—— 她還坐在廊下发呆,那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叫了两声三兄。 姜元徽缓步上了垂带踏跺,叫了姜莞一声。 姜莞的思绪就全都被打断了。 她抬眼過去:“三兄怎么来了?” “阿娘說你一個人闷在院子裡,怕你闷坏了,让我過来看看。” 姜元徽语调始终都是那样平缓温润的:“阿宁也還沒走,阿娘拉着她在說话。” 他已经往姜莞身板坐了下去。 姜莞低低叹了口气:“不习惯吧。阿娘送阿耶出征早就习惯了,我今日瞧着二兄身穿铠甲,心裡却只有恐慌。 我问過宁宁,她跟我想法差不多。 从小看着我們长大的兄长,素日裡都是玩闹笑语,突然有一天他好像真的变成了顶天立地的郎君,披甲上阵,保家卫国。” 她說着又垂眸:“我听說南苑人骁勇善战,即便是几十年前阿耶征战南苑时,也在南苑王手上吃過不少暗亏,打了好几年,才征服南苑部族。 如今降而复叛,连朝廷派去的宣旨官都杀了,就沒有回头路走。 孤注一掷,自是更勇猛些。 三兄,我有些怕。” 姜元徽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头顶:“幺幺不怕,怎忘了阿耶的教导呢?” 姜莞摇着头,在他手心裡蹭了两下:“沒忘,可阿耶耳提面命的教诲,跟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三兄就不担心嗎?” “担心啊,可這就是姜家人的归宿。” 姜元徽唇角微扬,笑意很淡:“即便是大兄,如若有朝一日,朝廷需要,他也会如二兄一般,领兵出征,毫无犹疑。 哪怕是我——我身子骨弱,肃王殿下起诗会,连捶丸都不叫我下场,但要真有那么一天,山河破碎,国将不国,纵使我不能提枪上马,也合该投身军中,以我毕生所学,排兵布阵,奋力退敌。 幺幺,這本就是姜家人的归宿呀。” 他說的,姜莞都懂。 也许是她两世为人,才更加惜命,也格外珍惜活着的机会吧。 觉明方丈說,她是逆天夺命,她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来,所以就算是为了大邺,为了家国天下,也不肯轻易的交付自己性命出去。 姜元徽见她抿唇不语,又揉了她发顶一把:“与你說這些,不是为了叫你更忧虑不安,只是宽慰你,不要太忧心,因为也许有一天,连你都是要上阵杀敌的,阿耶說過的。 况且你生在沛国公府,身上流着姜氏血液,送父兄出征,早晚要习惯的。” 然后他收了声,稍稍一顿,又笑着哄她:“凉州驻军两万有余,二兄所领三万兵马,都是西郊大营中选出来的精锐。我问過阿耶,南苑自几十年前战败归降后,兵力再无法回到鼎盛时期,现如今举国之力,大概也就六七万兵马。 官家恐怕三万大军脚程有問題,也宣旨令凉州周边各州府派兵去援。 二兄兵法谋略皆是阿翁与阿耶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亲自领兵,坐镇帅帐,至多此役南苑人背水一战,会打的艰难些,却還不至于如你心中所想最坏的结局那般。” 第279章 立功(二更) 姜元徽就跟能掐会算似的。 他那天劝姜莞放宽心,至多战事艰难些,但绝不会有那么坏的结局。 结果十天不到,在赵行生辰之前,兵部接到了凉州送来的第一封捷报。 姜元瞻率骠骑营五千人马披星戴月赶至凉州边关,后军压阵之人也是跟在姜护身边多年的老部下,当日点兵之前,姜护专程举荐到晋和帝面前去,叫他随行军中,为姜元瞻左右手的,当然信得過。 而姜元瞻到了凉州的当夜,突发奇袭,点精兵三千,夜奔袭营,烧了南苑粮草驻扎地,又全歼南苑先锋守军两千人。 凉州守军因先丢两镇,虽然也有退敌之役,然则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丢的城镇一直沒能收复,军心萎靡。 姜元瞻甫一到凉州,先挫南苑军锐气,加上他为三军统帅,亲率精兵奇袭,更令军中将士心悦诚服。 因此而军心大振,他在凉州军中也算立威站稳了脚跟。 捷报传回京中,晋和帝于金殿上大赞姜元瞻颇有先人遗风,直夸他像极了老国公昔年骁勇。 之后拨下不少的赏赐,至于其他,暂且不提。 姜莞得到消息时候欢喜的不得了。 周宛宁却缜着脸肃容不语。 裴清沅把人拉回身边坐下之后才问周宛宁:“既是打了胜仗,我虽然不懂兵法,可是看官家如此高兴,也晓得這一仗打赢了是很要紧的事情,你怎么反倒不高兴呢?” 周宛宁的确高兴不起来。 她也沒回答裴清沅的問題,坐在那儿,闷不吭声的,好半天之后才转過脸看着姜莞,再沒哪一刻如眼下這样严肃又正经:“你不是說,元瞻哥哥统帅三军,坐镇帅帐,是不必领兵杀敌,冲锋陷阵的嗎? 就因为不必冲锋陷阵,大概他是守在凉州城内,做大军调派之事,故而除非南苑兵马大破凉州城,否则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之所以忧心忡忡,无非怕他年轻未经历练,带兵经验不足,倘或此战不能大获全胜,回京之后恐要受罚,且他往后再想从军投身军中,纵使有国公府护持,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前程嗎?” 這的确是姜莞說過的话。 可她說這些也不是为了哄劝周宛宁的。 因为在她的认知当中,理应如此。 是二兄年轻气盛……也不能這么說,他是有勇有谋,筹划得当,方能一举大挫敌军锐气。 “照理說确实是如此,但二兄在前线军中,所遇到的情况与我們在京城纸上谈兵肯定不同,他为主帅,领兵奇袭当然也有他的用意和决断,现在事实不是证明,他是对的嗎?而且他也未曾负伤。” 姜莞抿了抿唇角:“大挫南苑军锐气,恢复凉州军中士气,又能全身而退。若我为主帅,有這样的本事,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表姐是不读兵书的人,你却从小跟我一起读過,何必這样冷着脸来质问我這個呢?” 是啊,何必呢。 周宛宁只是心气儿不顺。 盛京如今都传遍了。 沛国公府的二郎少年英勇,初次领兵,就立下如此战功,不愧是姜家后人。 多少小娘子私下裡念起姜元瞻的名字都会红了脸。 而她气恼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姜莞說的不错。 他是统帅,要考虑的是战况大局。 此役不宜拖久,国公爷眼下還镇守在辽东边关。 无论是为国,還是为家,他确实是要想办法尽快退敌,收服南苑,恢复凉州边关安定。 念及此,周宛宁刚提起来沒多久的那口气,蓦地又泄了:“你說得对,是我狭隘了。” 姜莞同裴清沅交换了個眼神。 裴清沅拉着人,捏着周宛宁纤细的手腕:“你也不是狭隘,想法不一样罢了。 官家朝臣,天下百姓,他们想的是這场战事能否尽早结束,南苑之乱是否能尽快平息,所以二表兄做主帅,不居帅帐,反倒率兵突袭,于他们而言,是骁勇,是英武,是立下战功卓著。 但你想的是二表兄的安危。 這哪有什么狭隘不狭隘的。 家国天下那样大,似我們這样的小娘子,心胸装不下,难道就是狭隘啦?” 她哄了两句,周宛宁的心情也沒见得有多好。 姜莞便上了手轻推她:“好啦,你也该想想,从小到大二兄难逢敌手,他若非是艺高人胆大,又怎么敢不顾自己安危,這样用兵呢? 他是主帅,若为南苑生擒,或是出了什么岔子,负重伤退回凉州,這一仗就实不必再打。 凉州军中本就军心涣散,现下急需一场大胜之战来振奋士气,二兄虽然年轻,用兵沒那么老道,却也不会這样不计后果。 上阵杀敌,是要奋勇,可阿耶从前教過我們。 孤勇不是勇,尤其到了战场上,那也只是拿命去换命,甚至可能一败涂地。 所以你别這样忧心忡忡的了。 连我阿娘听了這消息都沒像你這样子。” 她一面說着,捏了块儿糕,是周宛宁素日爱吃的,放在她手心裡:“后日二哥哥生辰,圣人原說要在集英设宴,他十八岁了,要正经册封亲王,生辰自是要好好操办的。 可恰逢南苑战乱,如今也不宜为他生辰之时大肆操持。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們倒在盛京歌舞升平,实在是不成体统也不像话。 所以二哥哥回禀了官家圣人,只挪到宫外,在肃王府设小宴,請些素日往来走动的朋友聚上一聚,也就算過了這個生辰。 本来說连同他封王之事也要一并搁置的。 该等到凉州大捷,二兄凯旋,班师回朝之后,再定下吉日行册封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