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三合一)
虽然她不再昏睡,人是清醒的,可就是整日都沒什么精神,看上去怏怏不乐。
丫鬟们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想起那日公主刚苏醒過来后问到了沈迟,她们也因此大胆地猜测公主如今這副模样可能就是与沈迟的突然消失有关。
可她们虽是這般猜想,但又不敢在陆攸宁面前提起沈迟。
明明当日還是好好的,怎么第二日就突然不告而别了。
而且最奇怪的還是公主知道沈迟失踪的事后反应十分平淡,仿佛早在意料之中,根本沒追问,像是沒事发生一样。
整日在府裡跟在公主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人就這么消失了,公主這种反应,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好奇。
“公主,后花园裡的花都开了,可漂亮了,要去看看嗎?”
陆攸宁摇头。
“最近春光明媚,天气很好,外面好热闹,踏青赏花,游船放风筝的,公主想出去走走嗎?”
“不想。”
陆攸宁终于开口,可這答案還是一如既往的两個字。
陆攸宁也不知自己近日来是怎么了。
伤风发热早已好了,身上也沒什么毛病,可就是无精打采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個人都懒了不少。
从沈迟那天夜裡离开到今日,已经快半月了。
他果真是說到做到,再沒有出现過,一点音讯都无。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陆攸宁将這种想法立刻抛开了。
连什么所谓的中毒都是骗她的,一般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又会出什么事。
“公主?”
“公主……”
“什么事?”
丫鬟指了指门口,小声道:“林小姐来了。”
陆攸宁顺着望過去,這才发现了都已走到门口的林宛宣。
林宛宣一脸愁容,看上去十分烦心。
她径直地走了进来,未跟陆攸宁打招呼,便在陆攸宁身旁坐下了。
陆攸宁问:“怎么了?为何事发愁?”
“沒事。”
“你都把有事两個字写在脸上了。”
林宛宣回头看着陆攸宁,叹了口气,启唇,還未說半個字,又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陆攸宁都被她吊起了胃口:“到底是什么事?你這么欲言又止,故意吊我胃口呢?”
“不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說。”
“你怎么想就怎么說。”
林宛宣看着陆攸宁,看上去有些纠结,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攸宁:“你再不說,我走了,你想說的时候我也不听了。”
陆攸宁作势要走,林宛宣赶紧拉住了她:“别,我說。”
“我听說,沈迟走了是嗎?”
听到林宛宣提起沈迟,陆攸宁下意识地拧了拧眉:“你听谁說的?”
“這個……京城裡都传开了……”
听到這裡,陆攸宁是明白了。
她早该知道的,京城裡這一帮整日无所事事的人,最爱的就是背后嚼人舌根,搬弄是非。
谁家要是出点什么事,定会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定要传得京城裡人尽皆知才行。
以陆攸宁的身份,她的私事讨论起来更是让她们兴奋。
见陆攸宁不說话,林宛宣急着追问:“是真的嗎?”
“是。”
林宛宣立刻垂头丧气起来,脸上是任谁都能看出的失落。
“他为什么会离开?不会再回来了嗎?”
這個問題把陆攸宁问住了。
他为什么离开,這叫她如何回答,难道她要告诉林宛宣,从头到尾都沒有沈迟這個人,他的出现都是早有预谋,他就是個彻头彻尾的骗子?
這样似乎是不行。
至于他会不会回来,陆攸宁想,应该是不会了。
陆攸宁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回来的。”
“那他为什么要走?在你這裡待不下去了嗎?为什么不来我這裡?”
虽然沈迟是個混蛋,但林宛宣沒什么错,陆攸宁不想破坏沈迟在她心中的印象,让她觉得自己喜歡了一個满口谎言的小人。
陆攸宁沒有告诉林宛宣真相。
“不是。他自己要走的。我也不知道原因,可能在我這裡待得够久了,想去别处看看了。”
“他什么都沒留下嗎?连說都不說一声?”
“沒有,不告而别。”连她都一点沒想到。
過去,她這样愤怒责骂沈迟的时候也不是沒有,那时候的他,也从来沒說過要离开。
但是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
仔细回想那夜,陆攸宁慢慢回忆起来了。
那天夜裡的沈迟格外地不一样。
他的眼神看上去甚至有些悲伤,望着她的时候似乎是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一句都沒有說出来。
陆攸宁還记得她问沈迟的最后一個問題,她本以为他会說些什么的,可到最后,他却只說了两個字。
那时候他要說什么呢?
如今她再也沒机会知道了。
陆攸宁也跟着林宛宣,陷入了有些伤感的情绪。
两個人挨在一起,一時間有些沉默。
不過却是各怀心思,陆攸宁想着那夜的沈迟,无数次地猜想他那夜沒說完的话,林宛宣则是因临离开京城之时却失去了再见沈迟一面的机会而懊悔。
“他离开多久了?”
陆攸宁想了很久:“应该有半個月了。”
“能不能派人去找找他呢?”
“都不知他去了哪裡,這天下這么大,如何找?這不异于是大海捞针?”更何况他连只言片语都沒有留下。
還有一点,陆攸宁未曾告诉林宛宣。
她平日所见的‘沈迟’与沈迟本人的真实样貌相距甚远。
陆攸宁不知沈迟为何不以真面貌示人,可既然他這么做了,一定是有些原因的。
若她们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沈迟,沈迟易容這事极大可能会暴露,這定然会为他招去些麻烦。
陆攸宁才不是怕沈迟遇到什么危险,她不過是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可是……”
林宛宣似乎是倾向于派人出去找沈迟的。
陆攸宁终于觉出她今日的不对劲了。
“你今日来只是为了问我沈迟的事?”
林宛宣摇头:“不是。”
果然……陆攸宁问:“那是为何?”
“因为我要离开京城了。”
“什么?”這让陆攸宁惊讶不已,“为什么?怎么如此突然?”
“前几日我爹进宫了,回来之后就告诉我們說是我們全家都要离开京城。”
“去什么地方?”
“我也沒听說過那地方,只知道十分偏远。”
“那为什么要去?”
“听我爹說好像是那地方有敌军来犯,皇上派他前去平乱。”
陆攸宁听出来些异常:“如果只是這样,为何你们要举家搬离京城?”
平乱一事,为何需要带着家眷前去?
若是家眷被敌人所擒,成了人质,岂不成了威胁。
“我也不明白,我爹只是告诉我們必须跟着前去。”
“那你哥哥呢?他如今在朝中有官职,如何能跟着一起去?”
林宛宣点头:“我也是這样问的,我爹說哥哥不跟着我們去。”
陆攸宁是越来越奇怪了。
“所以,我本来想的是临走之前還能见他一面,沒想到就听到他已经走了的消息。”
陆攸宁沒有顺着林宛宣的话答,而是反问道:“何时启程?”
“這個月二十三。”
“那便只有五日了。”
“嗯。”
“到时我去送你。”
“好。”
林宛宣看着陆攸宁,欲言又止。
陆攸宁自然明白林宛宣是什么意思:“我会派人去找他。”
林宛宣還沒高兴起来,陆攸宁又接着来了一句:“不過,我不能保证在你离开前能找到他。”
“嗯。”
陆攸宁其实也是有些犹豫的,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去找沈迟,肯定会有些麻烦。
還有陆瑧,自从那日之后,她一直躲着陆瑧,再沒进宫。
那日她是用了些手段迷晕了陆瑧才从宫裡逃出来的,陆瑧醒来之后肯定会大发雷霆,她本来還有些担忧陆瑧醒后找她麻烦,毕竟若是陆瑧要派人把她带进宫去是轻而易举的。
陆攸宁提心吊胆了几日,却并未有人上门来。
她派人去外面打听消息,也沒听說宫中有什么异常。
陆攸宁当然不会认为陆瑧就此放過她了。
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缠住了他,他暂时无法分心到她身上,所以她才能這么安稳度日。
陆攸宁不知道陆瑧是不是早已知道了沈迟离开的事。
沈迟的离开对陆瑧而言是好事,可她若是派人去寻沈迟,這事传到陆瑧耳朵裡,陆攸宁觉得陆瑧不会這么算了。
又或许沈迟的离开本就是陆瑧安排,如果是這样,那沈迟是肯定不会让她找到的。
派出去的人已经去了两日了,還未回来复命。
陆攸宁有些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被陆瑧的人给……
正想着,门外突然有人来报:“公主,有人求见。”
“什么人?”
丫鬟沒答话,陆攸宁听到了熟悉的男声:“公主,是属下。”
“进来。”
门被推开,一男子走了进来。
陆攸宁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丫鬟:“你先下去。”
看着门被从外关上,陆攸宁才问:“怎么样了?”
此人摇头。
“什么意思?”
“属下在京城找了個遍,也问了各处的眼线,他们都不曾见過他。”
“怎么可能?這個月初,他是半夜离开的,即使是沒人看见,到了白日,总该有人见過他。”
“确实沒有。属下也去出城必经之路查探過,也沒人对他有印象。”
“既未出城,城中各处又不见踪影,這么一個大活人,难不成還凭空消失了?”
“這也是属下奇怪的一点,按理說,不管他是還在京城或者已经出了城,都该有点音讯的,怎么会像现在這样好像人间蒸发了?”
听到這裡,陆攸宁也开始有些焦躁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陆攸宁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的,以沈迟的武功,京城中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可一直又沒有他的消息,难道他還能飞出去不成?
“继续去找。”
“是。”
這天夜裡,陆攸宁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過去。
但是這一觉睡得是极不安稳,不到一個时辰,她就猛地惊醒了過来。
陆攸宁擦去了额上的汗,一眼就瞥见了在已经在房裡候着的丫鬟。
“公主,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公主,您做噩梦了?”
陆攸宁被刚才的梦惊醒還有些惊魂未定,听到丫鬟這么问,她反问道:“我說什么了?”
“奴婢听到公主叫了一声,怕是公主做噩梦了,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公主。”
“我叫了一声?”
丫鬟点头:“嗯。”其实她說得還委婉了些,方才公主未醒的时候,那惊叫声让她也出了声冷汗,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才会被吓成這样。
见陆攸宁脸色苍白,全是汗水,眼神涣散,丫鬟双手捧着湿帕,询问道:“公主,擦一下嗎?”
陆攸宁正回忆着方才的梦,刚从梦中惊醒,她還未走出来,竟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今天什么日子?”
丫鬟愣住,今日又不是年节,又不是公主的生辰,還能是什么日子?
公主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丫鬟小心答道:“今日是四月二十一。”
陆攸宁点了点头。
今日是四月二十一,距沈迟离开那日已经過去了半月有余了。
恍惚间,陆攸宁竟還以为這一切也跟方才那個梦一样,若都是假的该多好。
丫鬟细细地将陆攸宁面上的汗水擦净,陆攸宁启唇:“你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是。”
屋内只剩陆攸宁一人。
她重新躺回床上,方才那梦裡的內容挥之不去地在她脑中盘旋。
梦裡,她正坐在梳妆镜前,穿着大红嫁衣,门忽然被人推开,她正奇怪,回头一看,却沒看到什么人。
她正要叫人,可门槛边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陆攸宁被吓了一跳,险些从凳上摔下去。
再仔细看那只手,鲜血淋漓,全是伤口,這一看,让她更害怕,惊声尖叫了起来。
但四周似乎是一個人也沒有,她惊声呼救许久,都未曾见到一人出现。
门口有那血手,她便只能往后退,可退到底了,身后是墙,再无处可退。
她惊恐地望着门口,只见那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慢慢地出现了個人影。
這‘人’說是個人,可除了有点人形外,浑身上下竟沒有一处好地方。
衣服全是破口,被血污覆盖,已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堪堪遮住身子。
腿上、手臂還有身子,全是血肉模糊,脸上也全被划花,還往下滴着血,头发乱糟糟一团,黏在了脸边,血迹斑斑的手扶在了门框上。
她完全被吓到走不动路。
只能呆呆地看着這‘人’朝自己走過来。
她惊叫起来,下意识地后退:“啊啊啊啊啊啊……你……你是谁,别過来!”
可這人像是沒听见一样,沒有停下,继续朝着她而来。
‘扑通’一声,她跌坐在了地上。
眼看着這人越来越近,一直被头发遮挡住的面容也渐渐露了出来。
混着血污,她看得不够真实,但也能勉强看出這人的脸。
在终于看清后,她喃喃道:“沈……沈迟?”
她撑着墙,站了起来,甚至還缓缓地向面前這人伸出了手。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又出现一人。
她朝门口看過去,這人的面容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随着他的容貌越来越清晰,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门口這人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分明与她身上的是成套的。
這时候她原本模糊的记忆也变得清楚起来。
对的,她今日是要成亲的。
与她成亲的那人還是……沈迟。
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会有两個长得一模一样的沈迟?
她只觉得头快要炸开,为什么会变成這样?
那她眼前這個几乎不成人形,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的沈迟又是怎么回事?
這时,身旁這個沈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說道:“公主……我才是真的,他是骗你的。”
门口那人也跟着进来,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公主,你看他這副模样,你觉得会是真的嗎?”她朝两边的人看了看,难以抉择。
最终,她還是選擇了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
她任這人拉着她离开。
可就在他们踏出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一阵响动,再回头去,沈迟已倒在地上,一地鲜红,逐渐蔓延,直到她的脚边。
身边這人忽然阴险地笑了起来,這笑容在‘沈迟’的脸上出现,显得尤为怪异。
“嘿嘿……嘿嘿……”
笑声特别刺耳,她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下意识地便想往后退。
然后,面前這人忽然一把撕下了脸上的面具,变成了一個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的脸。
她這时才明白過来,原来倒在地上的那個才是……真的沈迟。
她惊声尖叫起来,彻底从梦中惊醒。
陆攸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着昨夜這梦。
太過真实,以至于她清醒之后還陷在梦裡那种令人恐惧的情绪中久久不能释怀。
在梦中,她成亲了,而且她梦到的与她成亲的人還是沈迟。
明明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她梦中出现。
這难不成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会的,她才沒有想過与沈迟成亲這样的事。
可梦裡沈迟惨死的那一幕却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难道……
陆攸宁摇头,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這时,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她明明吩咐過的不要人来打扰。
“公主,是我。”
听到這声音,陆攸宁立刻起身,去开了门。
“有消息了?”
只见他似乎是迟疑不决,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属下找到了点东西?”
“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递给了陆攸宁。
陆攸宁疑惑,接過了布條。
她刚要问,可在看清手中這块碎布條后,愣住了。
這是……沈迟离开那日穿的衣服。
一模一样,她看一眼便认出来了。
可让陆攸宁浑身发冷的是,這上面沾满了血迹。
血迹都已干涸,上面還沾着不少泥点污渍,看得出来已很久了。
陆攸宁握着這碎布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還是问了出来:“人呢?”
“我們是在郊外一处荒草从裡找到的這东西,但是沒见到人,只有一些血迹和這一小块带血的碎布。”
“既然都能找到這個,說明他肯定曾经在那裡出现過,怎么可能沒有一個人见過他?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那处的?”
“属下今早接到的消息,有人在那处歇息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這块碎布,因为前些日子下過雨,周边发生過山洪,所以這布條可能是顺着山洪下来的,原本不一定在此处。因为此前我們在那一块找過,根本沒有发现,是今日才出现的。”
陆攸宁有些失控,吼道:“那你拿着這個来给我算怎么回事?你都知道可能是山洪冲下来的,那就顺着上去找啊!”
看着面前人被吼得愣住,陆攸宁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失态,她努力冷静下来,說道:“继续去找!”
手中满是血迹的布條在陆攸宁手中,几乎被揉碎。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怕公主担心,所以先回来向公主复命。”
“行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继续去找人。”
“是。”
自那人又离开后,陆攸宁便一直盯着手裡的布條,十分不安。
直至中午,丫鬟备好了饭,敲响了门。
“公主,该用膳了。”
陆攸宁哪還有什么胃口。
今日那個血腥又真实的梦,她本以为醒了也就算了,可接着传来的消息,却让她心神不宁。
难道那梦真是什么预兆?
陆攸宁不敢再想下去。
她气极时,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說出了那些难听的话,可她从沒想過真的让他怎么样。
但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所想。
“公主?”
门外的丫鬟又敲了敲门。
许久后,陆攸宁终于开口:“进来。”
丫鬟端着饭菜进了屋内,将饭菜一一摆在旁边桌上。
“公主,這是今早才摘的新鲜春笋,做了春笋豆腐汤,特别鲜,還清热祛湿,這個季节吃最好了。”
“還有這個清炒山药,清爽可口,還能补气润肺。”
知道公主近日精神不好,胃口也差,所以她跟厨房說了,沒做什么大鱼大肉,特意做了些小菜,吃起来清口不油腻。
可她這边一道道介绍着桌上的菜,一回头,才发现公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她說的话是一句都沒听进去。
“公主?”
连着叫了两声,陆攸宁這才像是回過神来,有些呆呆地答了句:“嗯……什么?”
“可以用膳了。”
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陆攸宁勉强地拿起了筷子,刚要夹到菜,却又将手收了回去,筷子也重新放回手边。
“公主,怎么了?這菜不合您胃口?”
陆攸宁摇头。
她如今什么都吃不下。
“我不想吃,撤了吧。”
“可公主你這些日子都吃的很少,這样下去,身子也受不了的。”
陆攸宁想了想,吩咐道:“给我盛碗汤。”
“是。”
“這些都撤了,我喝這個就行了。”
丫鬟看陆攸宁端着汤碗,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得寻了人来,一起将桌上的菜撤走了。
陆攸宁牵挂着找沈迟這事,整整一下午,做什么都沒心思,只想着他们赶紧回来复命,想知道沈迟的下落。
从中午等到夜裡,正当陆攸宁以为他不会回来时,门外传来声音。
“公主,属下……”
他话還沒說完,陆攸宁赶紧地上前打开了门。
“如何?”
“這……”
陆攸宁一把将他拉进了屋裡,這事還是不便在外讨论。
“怎么样了?有什么新消息?”
只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陆攸宁心裡‘咯噔’了一下。
莫非是有什么坏消息?
“你直接告诉我,不准隐瞒。”
她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們在那附近找了一整日,沒找到他,但是终于问到了一户人家,說是对他有些印象。”
“說什么了?”
“那户人家裡的男人平日很早起去干活,每日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半個月前的那一天,他照常那個时候出了门,远远地就看到個人影,因为天色還未大亮,所以他也看得不太真切,只能看到那人走路有些奇怪,东倒西歪的,像是喝醉了,他当时觉得奇怪,怎么有人一大清早就喝得這么醉醺醺的。”
陆攸宁听到這裡已经明白了,沈迟那时候就已经受伤了是,所以走起路来才是不稳的,這人远看去,可能误以为他是醉酒了。
可是从公主府裡出来,走到城郊,又是半夜,路上应该沒什么行人,他究竟是如何受伤的。
“他上山的路是另一個方向,所以他也只是远远看来一眼就走了。”
“可等到他干完了活,太阳都升起来了,他靠在树边休息吃干粮的时候,却又在斜坡下的树边发现了躺在那的一個人。他有些害怕,拿起手裡的锄头還是打算下去看一眼,可是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身上都是血,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好像昏過去了。”
陆攸宁急忙问:“是沈迟嗎?”
“照他所說,那人身形面容确实跟沈迟很像。”
“所以,沈迟到底去哪了?這個人不是都发现他了?怎么能任由他受着伤离开?”
“属下也问過了,那人上前去了,看到昏迷的沈迟,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沒什么反应,那人還以为遇上了死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跌坐在地上,摸着手边的出头连滚带爬地就要逃开。”
“沈迟那时候似乎是有点意识了,睁开了眼睛,据那人說,沈迟還抓住了他的脚,他被吓了一跳,差点用锄头砸了他。”
陆攸宁叫道:“他真的砸了?”
“沒有。沈迟有点意识苏醒過来后,那人本来好心想带沈迟回家裡去,可是沈迟拒绝了。”
“为什么?他明明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這個属下也不明白,那個人說沈迟拒绝了他,他也就沒坚持,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迟已经扶着树站了起来,正往前走。”
听完這些,陆攸宁的心又揪了起来。
“這就是最后一個见過沈迟的人?”
“是。我问過那人沈迟当时的伤势如何,他說看着還行,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口。”
见陆攸宁忧心忡忡,他安慰道:“公主放宽心,既然最后见到他的人都說他伤势不重,最后都能自己离开,想必也并无什么大碍,并不危及性命。”
陆攸宁却放心不了。
如果他真是好好的,怎么会连他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如今這种活不见人又无半点音讯的情况,让她更忧虑。
“我知道了,你下去继续查,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
“是。”
明日便是林宛宣离开京城的日子。
她又该如何告诉林宛宣。
第二日,陆攸宁乘着轿子到了林府。
轿子還未落地,她撩起轿帘,远远地就看到了林府门口的景象。
门口堆了大大小小的几十個箱子,這搬家可真够彻底的,怕不是把所有的家当都带上了,像是永远不回来一样。
林夫人正在门口指挥着下人将箱子搬上马车,林宛宣跟着站在后面,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院中。
“就在這裡停下。”
轿子在离林府還有些距离的位置,陆攸宁便吩咐轿夫放下了轿子。
她提起裙摆,跨出了轿子,回头吩咐道:“你们就在這裡等着。”
丫鬟要跟上,陆攸宁又道:“你也别跟。”
“是。”
陆攸宁走到了林府前,看到林夫人时,跟她点头示意。
林夫人脸上带着笑:“公主殿下怎么来這裡了?我們這裡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陆攸宁听着她這话有些不对劲,虽然她脸上是笑着的,可這笑越看越让她不适,更像是讽刺的冷笑。
陆攸宁不记得何时得罪過她了。
好端端地這林夫人为何要這般针对她?
陆攸宁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即就回道:“林夫人這是怎么了,口眼歪斜,难不成是中风了,虽說快清明了,可還是要注意保暖,毕竟您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保重身子。”
“你……”
陆攸宁沒再搭理她,朝着林宛宣走了過去。
林宛宣此时正背对着她,对府上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留恋。
陆攸宁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来了!”
“我們都快收拾好了,我還以为你忘了呢。”
陆攸宁浅笑:“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忘。”
陆攸宁见林宛宣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跟着把她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那個……沈迟……?”
陆攸宁知道她会问及此事的。
“下人收拾他之前住的屋子时,发现了他留下的书信。”
“真的嗎?說什么了?”
“就是些告别的话,說是自己要回家乡了……”
“怎么之前沒发现他留的信?”
“他走得突然,我当时又生着病,沒什么心思管他的事,后来也就忘了,這几日說起要派人去找他,我就让人去了他之前住過的房间,還真的翻出了一封信。”
陆攸宁的话听上去确实沒什么漏洞,林宛宣也多怀疑,只是遗憾道:“怎么就這么突然呢?”
陆攸宁也跟着点头:“我也不明白,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别說他了,你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我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說起這個,林宛宣又伤感起来:“是啊,我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我会想你的,到了那裡我就给你写信。”
陆攸宁:“好。”
两個人又說了会儿话,大多是小姐妹间的私话,這时林夫人朝着這边喊了一声:“宣儿,我們该启程了。”
“哦,知道了。”
林宛宣不舍地拉着陆攸宁的手,眼眶通红的:“我要走了。”
“嗯,路上小心。”
林夫人又开始催道:“宣儿,该走了。”
林宛宣答了一声:“嗯,来了。”
拉着陆攸宁的手,林宛宣一把抱住了她,有些哽咽:“我真的要走了。”
陆攸宁拍了拍林宛宣的背,安抚道:“快去吧,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林宛宣松开陆攸宁,红着眼睛望着陆攸宁:“记得一定要来。”
“好。”
這回,林宛宣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马车走了過去。
林宛宣坐上了马车,从窗边伸出了头,冲着陆攸宁使劲地挥了挥手。
陆攸宁也跟着挥了挥手。
马车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陆攸宁才慢慢踱步朝着自己的轿子過去。
“回府。”
从林宛宣走那日到如今,已過去了好几日,這期间,陆攸宁派人寻找沈迟這事一直在进行着。
她本以为短期内是不会有什么消息的,可這日,她刚一起来,就得到了個让她几乎站不住的消息。
“公主。”
“怎么,是有什么消息了?”
江合点头:“是。”
陆攸宁却瞧着他的脸色不太好,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沒有。”
“那怎么脸色這么难看?”
江合突然抬起头,望向陆攸宁,虽然什么都還沒說,但眼裡透露出的情绪,陆攸宁似乎是明白了。
“是沈迟的事。”
“是。”
“是坏消息?”
江合安静了许久,還是点了头。
陆攸宁声音有些抖,死死地抓住了椅边的扶手,這才缓缓启唇:“你說。”
“属下又带着人在附近山头找了好几日,把這個山都搜了一遍,昨日本来都要无功而返了,却在离开的时候发现了后山河中的奇怪之处。”
“如何奇怪?”
“那处的水流速比起其他地方要慢些,而且我們上前去了,那处似乎還散发着一股怪味。”
陆攸宁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继续說。”
“我們就下去了河中,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然后……”
“然后什么?”
“我們在河底发现了一具尸首。”
作者有话要說:写万字(接近一万字)对我来說真的太难了!!!我写了好几天。我果然只适合日更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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