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江合看了一眼陆攸宁的脸色,斟酌着该如何告诉她這個消息。
“尸首在河中泡了许久,我們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残缺不全的,少了一條腿,身子也已腐烂不堪,脸全毁了,根本无法辨认。”
“你告诉我這個是什么意思?”
“我們从尸首上找到了一個荷包,带了回来。”
江合从腰间取出荷包,呈到了陆攸宁面前。
這個是……她吩咐送给府裡人的新年礼物。
沈迟也有的。
陆攸宁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還有什么?”
“……虽然尸首已是残缺的,但是根据他的体型身量,似乎是……是跟沈迟……比较接近的。”
江合說得比较委婉,可话裡的意思陆攸宁怎么听不明白。
似乎是认定了這具尸首就是沈迟。
加上尸首身上找到的這個荷包,好像已经不容置疑的事实。
可是,陆攸宁不相信。
沈迟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死了。
“带我去那個地方。”
她要亲眼看一看。
“公主……尸首在河裡泡了十天半月,面容全部腐烂毁坏,周围是难闻的腐臭味道,全是污泥浊水,属下怕公主……”
“带我去!”
陆攸宁這么坚定,江合也不敢再說什么:“是。”
坐着马车来的路上,陆攸宁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告诉自己看到尸首的时候一定要冷静下来。
江合也不止一次地提醒她,尸首的毁坏程度是她难以想象的,让她有個心理准备。陆攸宁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是当她从马车上下来,由人引着走到河边,看到躺在那裡盖着白布的尸首时,她還是腿软了。
江合上前扶住了她:“公主,要不然還是回去?”
陆攸宁摇头,都走到這裡了,怎么能就此离开。
“掀开。”
“……是。”
考虑到陆攸宁的承受能力,白布被缓缓掀开以让她能有個接受的過程。
但是当尸首已完全溃烂的脸露出来时,陆攸宁還是沒能忍住,感觉胃裡突然翻腾起来,她头偏向旁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江合赶紧上前:“公主,沒事吧?”
陆攸宁吐得天昏地暗,根本听不见江合的声音。
见状,江合取出带来的水,打湿了手裡的帕子,才又回到了陆攸宁身边。
他扶住了弯着腰看上去十分难受的陆攸宁,将手裡的湿帕递给她:“公主,先擦擦。”
陆攸宁早上什么都沒吃,這会又吐了這么久,现在是头晕眼花,一点力气都沒有了。
她接過帕子,擦了擦,思考了许久,直起了身子,对江合道:“不用扶了。”
說完這话,她又朝着那尸首去了。
江合劝道:“公主,還是不要看了吧。”
陆攸宁却摇头。
是生是死,她总要亲眼看過才能相信。
再次走到這具尸首旁,陆攸宁强忍着恐惧,遏止住了想吐的欲望,半空中苍蝇蚊虫乱飞,還有熏人的臭气,在這种恶劣的环境下,陆攸宁终于看清了尸首的脸。
确实如江合所說,即便是至亲之人,看到此时的這张脸,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对了,陆攸宁想起了。
“给我看看他的手。”
一人从白布下拉出這尸首的手,抬了起来。
陆攸宁半蹲下来,凑近了,最后一点希望也完全破灭掉,眼神慢慢变得绝望。
她不会忘记的,沈迟手背上的這個疤痕。
這是他舍身救她留下的印记,形状酷似弯月,她還因此事调笑過沈迟。
现在,這個伤疤出现在了她面前的這具腐臭的尸首上。
陆攸宁从怀裡取出了那块碎布,缓缓地放到了尸首旁,跟尸首身上仅存的一点衣服布料做了对比。
是一样的。
江合站在陆攸宁身后,紧盯着她的反应。
陆攸宁拿出那块碎布跟尸首身上的衣物做比较时,江合也都目睹了。
荷包、衣服還有身量体型,這一切一切都在昭示着一個结果。
面前這具尸首就是他们寻找了许久的沈迟……
即使再不愿相信,但這似乎就是事实。
沈迟已经死了。
“公主!”
原本還蹲在尸首旁的陆攸宁,忽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江合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只见陆攸宁双眼紧闭,唇上泛白,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他赶紧抱起了陆攸宁,回到了马车。
陆攸宁再醒過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府裡,身处在她住了十多年的房裡。
她张大着眼睛,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公主,您醒了。”
江合還在這裡。
“你怎么会在這裡?”陆攸宁问出這样的問題,让江合愣住,他說道:“公主忽然晕倒,属下送公主回府,公主還未苏醒,不敢先行离开。”
“我为何会昏倒?”
江合感到說不上来的奇怪,但還是含蓄提道:“公主是受惊過度才会昏倒,是属下办事不力。”
可陆攸宁听到這话后的反应却让他惊诧不已。
“我今日一直在府裡,何时受惊了?”
江合抬起头,一脸惊讶地望向陆攸宁。
听到這裡,他终于知道是哪裡不对了。
公主殿下似乎是忘记了一些事。
“公主……”
“你這是什么反应?我說得不对?”
“公主忘记今日发生的事了?”
“什么事?我今日去過哪裡?”
江合仔细观察着陆攸宁,她神情自然,看不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倒是被反问的他半响答不出来。
如果不是他今日都陪同在陆攸宁身旁,所有的一切他都切实经历過,他恐怕也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河……河边的事,公主都不记得了?”
陆攸宁看上去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你究竟在說些什么?有话直接說,跟我打什么哑谜?”
江合正要继续說,门忽然被从外推开,是丫鬟带着大夫来了。
丫鬟冲着江合颔首行礼后便引着大夫往陆攸宁那边去了。
见到大夫,陆攸宁拧眉,有些不悦:“我好好地,找大夫来干什么?”
丫鬟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江合。
明明是他抱着公主回来了,還火急火燎地吩咐她去找大夫,她连公主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匆匆忙忙地便把大夫請了回来。
可如今這又是什么情况,公主明明好端端的,哪需要看什么大夫。
江合立即道:“公主之前突然就昏倒了,属下那时跟在公主身边,所以才差人去找了大夫,可也不知为何公主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他也是一头雾水的。
可看陆攸宁的神色,她似乎還是将信将疑:“是嗎?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沒有?”
江合:“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陆攸宁扶着头,看着江合,似乎在思考着他的话。
江合见陆攸宁有些松动了,继续道:“公主,大夫已经到了,不妨让大夫看看,也好知道公主是因何原因突然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說完這话,江合也沒有再继续劝,等着陆攸宁的决定。
“……好吧。”
大夫得了首肯,這才放下药箱,为陆攸宁把脉。
江合与丫鬟站在一旁,看着大夫为陆攸宁诊治。
看了一会儿,丫鬟突然伸手扯了扯江合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两人走到帘后,丫鬟這才小声问道:“江大人,公主這是怎么了?你說她忘了今日的事是什么意思?”
“今日公主出门,你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嗎?你们去了哪裡,发生什么事了?”
江合沒有立刻回答。
吩咐他找沈迟這事公主叮嘱過让他不要泄露出去,如今沈迟极大可能是已遭不测,公主因此事大受打击因而昏倒的這事,他肯定是不能說的。
于是他随口编了個理由:“公主今日出去游玩,因天气太热,忽然晕倒,我便送公主回来了。”
丫鬟還是疑惑:“可公主为什么說她记不得了?”
江合含糊道:“不知道,可能刚苏醒過来,意识還有些不清。”
這时,大夫也为陆攸宁把完了脉。
江合急忙问:“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看了一眼陆攸宁。
江合本以为陆攸宁会留下大夫的,因为大夫想要避开她這個病患谈论的這事表现得太過明显了。
连他都能看出来,公主殿下更是清楚,依公主殿下的性子,本来她可能沒什么兴致,但是這样不想让她听的,她就偏要听。
可是让他沒想到的是,公主却忽然发话:“你们都出去。”
众人都愣住了。
“我让你们都出去,马上出去,我累了,要睡了。”
“是。”
江合与丫鬟带着大夫退出了陆攸宁的房间。
這时,丫鬟才问道:“大夫,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的脉象正常,也不发热,也未受凉,气息平稳,恕我无能,确实是看不出什么問題。”
江合:“可這么突然地不记得前不久发生的事,哪是沒問題的样子。”
“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大夫捋了捋胡须,问道:“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受了些刺激。”
“什么刺激?”
江合說得委婉:“看到了有些血腥的场面。”
大夫跟着点头:“那就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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