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辈
“所以……它就是你口中的外卖员？”
咒术高专校门口，黑压压的树林中，两高一矮的一年级同期生们对着一棵高耸的榆木眺望着，其中身量最高的金发少年慢吞吞地发问。
七海建人望着树枝上的黑影，再看向眼神飘忽的少女，越发感到脑袋隐隐作痛。
他本来還想着藤原初夏虽然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但在做事上很有分寸，算得上是一位靠谱的队友，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定论下得太早了。
【抱歉我沒想到它会這样……】因为校门口的光线昏暗，藤原初夏只能用手机打字，另外两人要凑近才能看清她写了什么。
在她按键盘时，头顶树梢上传来羽翅扑打和乌鸦惊恐的声音。
“阿夏！救命！咕呱！”
相比起乌鸦用破锣嗓子說人话，它的叫声和青蛙一样這件事完全不足为奇。
“藤原，你家的外卖员好像要掉下来了！”灰原雄睁大圆圆的眼睛，他两手高举，做好随时接住鸟和关东煮的准备。
一旁七海双手环胸，忍不住吐槽道，“接住乌鸦就可以了，关东煮掉下来肯定会洒得一干二净。”
藤原初夏哭笑不得，她站在树下向乌鸦挥舞双手，企图用肢体语言平复它紧张的情绪。
然而被卡在树枝中间的乌鸦吓破了胆，只顾着扑棱翅膀。它从沒想過自己会有一天因为吃太胖导致這样的尴尬局面，此时不知道摔下去丢鸟還是继续挂着更丢鸟。
“我上去帮它怎么样？”七海看了看榆木的高度，并不是很高，对他来說問題不大。
【可是這棵树這么细……要不我上去吧？】
打完字藤原初夏就觉得這個方法百分之八十可行，她不顾其他两人的阻拦，一撩裙摆就往上爬。
谁知還不到两米高，一声低沉却饱含怒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深更半夜，树林深处，阴风阵阵，是日本恐怖片中导演最喜歡拍得场景。
本来就在干‘偷鸡摸狗’這种坏事的三人内心毫无准备，不出意外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灰原雄，他的任务后遗症還沒有消散，闭着眼睛发出‘嗷’的一声。
藤原初夏也不遑多让，她心道完蛋，难得干次违反校规的事情居然還被班主任逮個正着，她在夜蛾老师心裡的形象怕是毁的一干二净。
夏天的夜晚月明星稀，阵阵蝉鸣此起彼伏。
与之相对比，二楼某间教室显得更加寂静。
违规‘订外卖’的结果就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一共三個人，全部被夜蛾正道按在教室裡罚跪，而旁观他们检讨的不止夜蛾正道一人，還有三名二年级的前辈。
教室黑板的正上方，钟表咔塔作响，时针指向十一和十二之间。
剃了板寸的夜蛾正道坐在讲台后，双手食指交叉撑在面前，属于教师的威压充斥整间教室，而在一旁围观的学长学姐们像是早已习惯，甚至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整整半小时的罚跪结束后，他才看向金发男生，语气冷硬地說：“七海，你先来。”
七海建人对于自己第一個被叫起来并不意外，他丝毫沒有被牵连的怨愤，平静地解释道：“非常抱歉，是我忘记告诉藤原同学校规，請夜蛾老师处罚。”
但夜蛾正道沒有直接下定论，而是继续转头看向右边的灰原雄。
“对不起！”灰原雄的声音中气十足，他此时除了有些怵夜蛾老师外，心裡并沒有什么后怕，表情也恢复了往常的健气，“是我贪嘴想吃关东煮，让藤原同学的……额，宠物！嗯，宠物帮忙送外卖！都是我的错，請不要责怪七海和藤原！”
七海和灰原帮对方脱罪的行为引起了二年级前辈们的瞩目。
他们回想起每次挨骂时互相推脱堪比狼人杀决战的画面，忍不住给对方抛白眼表达自己对同期的鄙夷之情，然而眼神战争并不能完全抒发情绪，两名学长逐渐升级为你推我打的□□搏斗。
“才不是宠物——咕呱！”粗哑的声音打断了逐渐混乱的局面，教室中跪姿最为端正的少女动作迅速，用只余残影的手速捏住了怀裡乌鸦的鸟喙，在众人齐整的目光下尴尬一笑。
“藤原。”夜蛾正道从抽屉裡拿出纸笔，让短发学姐递给她。
藤原初夏接過纸笔，一手制住乌鸦，一手艰难的写字。
【非常抱歉……夜蛾老师，這件事是我引起的。】
【任务结束后我想請七海和灰原吃关东煮，但時間太晚了，就让家裡人做了一份空运過来。】
“噗，空运。”戴墨镜的男生勒着另一人的脖子哈哈大笑，“沒問題。”
【因为妖怪不能进高专，我就让它在校门口的树林等我，但沒想到会发生這样的事，全都是我的错，請不要责怪灰原和七海！】
藤原初夏就差士下座以示觉悟，但此时她怀裡的乌鸦突然挣脱了束缚。
“呱呱——怪我！怪我！如果我沒有這么胖就不会卡在树上！阿夏就不会被抓住了！”
乌鸦张开翅膀扑棱着，甚至能看见它流出的宽面條泪。
它悲愤欲绝的语气堪比笑气炸弹，别說是胆大包天五條悟，就连剩下的两人也不能幸免，捂住嘴背身闷笑。
夜蛾正道扶住额头，被這出闹剧整得有些无奈，但为了维持住教师的威严，他還是严肃批评每個人，“七海！你作为一年级裡的年纪最大的学生，引领同学也是你的任务；灰原，明明成为咒术师這么长時間了，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大喊大叫，缺乏胆魄！最后……藤原！”
藤原初夏猛地扼住乌鸦的脖颈，挺直脊背接受教训。
“以后不许大晚上去爬树，也不准让沒有登记的式神进入学校。”被那双紫色的双眼紧紧锁定，夜蛾正道沒忍住柔和了语气。
這孩子严肃的表情像极了刚入学那天，坐在办公室裡說‘我想考东大’的样子。
夜蛾正道承认自己有些心软，但对待爱学习的好孩子，老师不可避免会有优待的。
他指了指乌鸦，“明天带他来我办公室做登记，现在都去休息吧。”
這样的教训雷声大雨点小，就连藤原初夏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瞅瞅松了口气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心道幸好沒有牵连到他们。
另一边，感受到区别待遇的两位学长相当不满，跟在夜蛾正道身后直呼偏心。
在一片人仰马翻中，藤原初夏都沒来得及向前辈们道别，就被另外两人拉回了宿舍。
次日早晨，藤原初夏早早爬出被窝，收拾齐整带上‘明子’，也就是那只乌鸦去了夜蛾老师的办公室，但很不凑巧，夜蛾正道此时正在昨晚同一间教室训二年级生。
本以为白跑一趟的藤原初夏打算回宿舍睡回笼觉，但路過教学楼时恰巧听见了夜蛾老师中气十足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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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于是她便蹲在教室门口，等夜蛾正道出来。
沒過多久，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给我好好反省！’，夜蛾正道猛地拉开门，拿着堆空白试卷踏出教室，一低头就看见了蹲在楼梯口逗乌鸦的黑发少女。
“藤原？你在干什么。”夜蛾正道回身带上门，揪着衣领将人拎起来。
一旁的乌鸦见状挥挥翅膀，艰难地攀上藤原初夏的肩膀，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窝好，张开嘴叫道，“夜蛾老师！登记！登记！”
原来是为了這件事。
他大手一挥，把藤原初夏和明子一起带回办公室。
登记的流程很简单，和登记咒术师的式神沒什么区别，先是记录外貌和名字，然后是用仪器测试咒力。不過明子沒有咒力，它是一只半开智的鸦天狗，妖身都還沒有进化出来，身上只有稀薄的妖力。
好在测试用的机器功能齐全，妖力也在它的记录范围内，沒用多久明子就成为了能顺利进出咒术高专的‘运输鸡’。
藤原初夏摸了摸乌鸦的背羽，向自己的老师道谢。
【谢谢夜蛾老师。】
她保证道：【明子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伙伴，它不会干坏事的。】
夜蛾正道点点头，随口问道，“昨天的任务怎么样？”
說到這，藤原初夏想起今天另一個目的。
解决了两件最重要的事情，藤原初夏脚步匆匆向宿舍奔去。
明天就要继续上课了，而她上周的作业還沒做完，得尽快解决掉。
她可不想让山下老师生气，毕竟山下老师芳龄四十一就已经趋近地中海，要是再因为自己不交作业变成‘强者’，那可真是罪大恶极。
然而還沒进宿舍楼，藤原初夏先看到了门口的灌木丛附近鬼鬼祟祟的身影。
发色一黑一白的两位dk正蹲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什么，看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两人是自己的学长，她真的会原地报警。
“所以說夜蛾就是偏心，对新生這么友好……”昨天笑得最开心的五條悟对着自家挚友抱怨道，\我也只是炸了一栋楼而已，凭什么罚我抄‘咒术师工作守则’，而七海海他们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拽了根花圃中的狗尾巴草叼进嘴裡，向身边的好友询问，“還有，杰，‘咒术师工作守则’這种一听就很无聊的东西是什么？”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是所有在校咒术师进行第一次任务前必须看的东西，我记得当时一人一本。”
上個月還考了這方面的笔试……這家伙是金鱼吧？
“啊……那個啊，大概被我拿去折飞机了。”五條悟双手托着下巴耸耸肩，无所谓的說。
不远处，藤原初夏被迫听完了两人不靠谱的对话，她犹豫了一会，還是决定带明子過去道谢。
虽然那個名叫五條悟的六眼看起来很古怪，但另一位前辈似乎很好相处，昨天晚上也是他坐上会飞的咒灵，把明子从树杈间救了出来。
藤原初夏走近两人身后，举起本子朝向黑发男生：【学长好，我是藤原初夏。】
【非常感谢学长昨天晚上替我救下明子。】她掀到速写本的下一页。
“嗯？沒关系，举手之劳。”夏油杰起身看着她，双手插进裤袋笑眯眯地說，“我的名字是夏油杰，虽然不算是初次见面，但以后還是要請多指教。”
不满被忽视的五條悟从后面挤過来，挂在好友的后背上，“嗨嗨~藤原学妹，這裡是闪亮登场五條悟，公平起见麻烦再补一句‘学长’谢谢！”
藤原初夏的目光在他自信的脸上停留几秒，一种‘呜哇這家伙不对劲’的想法油然而生，但出于礼貌她還是乖乖的向对方问好。
【五條学长。】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拿你的锅？现在還在我宿舍呢。”五條悟推了推墨镜，“顺便說一句关东煮味道真不错！”
“？”藤原初夏停下写字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這位身高一米九、缺德且不自知的白毛学长，眼裡带着茫然和震惊丝毫沒有作假，显然是沒想到他居然会把夜宵吃掉。
“别這么看我嘛~”五條悟摊开双手笑嘻嘻的說，“虽然很想還给你们，但那個毕竟是‘赃物’，夜蛾肯定不会同意你们吃掉的，再說你们走得实在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为了不浪费食物只好亲自动口了。”
鬼才信。
堂堂特级咒术师怎么可能追不上三個刚入学的一年级。
夏油杰悄无声息的退后两步，身体力行的表示自己不愿同這种人为伍。
這种堂而皇之的厚脸皮藤原初夏不懂但大为震惊。
她算是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六眼’的特立独行，也怪不得昨天晚上七海建人拉着她和灰原撒腿就走，仿佛多呆一秒就会感染名为‘五條悟’的病毒。
能让七海建人避而远之的家伙，果然是有点大毛病在身上的。
五條悟完全沒有接收到少女复杂的视线，或者說沒当回事，他悄摸摸地靠近藤原初夏，向她肩膀上的乌鸦伸出罪恶之手。
“救命！救命！”一股恶寒从尾巴根升起，明子慌乱的拍打起翅膀，把脑袋直往藤原初夏领口裡塞。它虽然不认识五條悟，可到底是只妖怪，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身上堪称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悟，你别欺负小动物。”夏油杰扶额，无力地阻拦他，“也别欺负后辈。”
“哈？我這是热情好客！”五條悟不敢置信的看着好友，指了指嘤嘤哭泣的乌鸦，“而且你口中的‘小’动物是指這只展开翅膀至少两米的乌鸦嗎？”
“呃……是的。”這下轮到夏油杰沉默了，怎么說呢……晚上天太黑，他抱着這只乌鸦只是觉得有些沉得過分，沒想到白天看起来這么大，远看甚至像一只猎鹰，难为藤原学妹能一路扛過来，估计挺费劲的。
“明子才一百三十岁！在妖怪裡還是幼年，当然是小动物！”明子听见有人对它的体型进行诋毁，突然探出脑袋愤愤不平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只是吃的有一点点多！”
這下别說五條悟了，藤原初夏也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看来装嫩不是人类的特权。”五條悟有所感叹，“我以后再也不說乐岩寺那個老头扮潮了。”
顶多說他老不死好了。
我真善良，五條悟美滋滋地想。
藤原初夏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乐岩寺’是谁，但仅凭這個描述，她已经想象出了一位和叔叔藤原野爱好相同的中老年男人。
难道說男人上了年级走向装嫩已经是社会常态了嗎，還是說就像女性避之不及的更年期一样，是一种生理现象？
如果真的是這样，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向藤原初青打预防针，让那家伙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