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熏心 作者:顾婉音 杨云溪就這么看着朱礼,浑然不觉自己竟是早已经浑身冰凉了。 朱礼看着杨云溪這般反应,更是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了一捏杨云溪腰间的软肉,声音却是如水一般温柔:“我到底也是怕死的。所以,非但沒拦,反倒是给刘恩的命令裡添了几句话。” 杨云溪一怔:“添了什么话?”只是呼吸之间,她却是觉得温暖一点点的又回来了,胸腔裡那個被紧紧拽住的小东西也像是一下子就被放开了,噗噗的重新跳动起来,响亮而又欢快。 那一种松了一口大气的感觉,仿若是重获新生。 朱礼将杨云溪的变化看在眼底,心裡却是莫名的愉悦——虽說同时也有心疼。 因了那一点的愉悦,所以他唇角都是忍不住上翘起来几分,丝毫掩饰不住他的欢愉。而后他捏了捏杨云溪:“我說了,要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你,自然也不只是說說而已。我哪裡能轻易放弃?你都如此,我难道比你還不如?” 情绪变化太大,之前压制回去的水汽便是又不知不觉的冒了出来。眼睛一眨,便是啪嗒一声掉下去,落在了朱礼的衣裳上。只是一面哭着,她却是又一面忍不住笑着埋怨朱礼:“可是之前阿姐却是說你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毕竟山高路远,天意不叫這事儿成了,我也沒法子不是?”朱礼苦笑一声,有些心疼的替她去擦眼角的泪珠儿:“我是一国之君,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当初若是我能早早的立下太子,你也不必当初那般为难。“ 经過了那么一件事情之后,若是他還不知道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好处,那他也就真愧对自己的龙袍了。 杨云溪却還是恨恨的掐了一把朱礼,埋怨他道:“可是你也不该瞒着我实情——” 若不是他瞒着,她又何至于那般担心?而如今话說开了,她更是觉得委屈莫名。這种滋味并不好受。 朱礼忙歉然的道歉,又在她耳边說了他的打算和计划,好半晌才算是将杨云溪哄得破涕为笑了。 不過這也是杨云溪考虑到了朱礼還在头疼,并不想太過折腾,這才放過他了罢了。若不是考虑他身子的情况,她才不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不是么?不過這么說开了,倒是也让她心头压着的那些东西松动了不少,自然也是轻松了不少。 這般一轻松下来,倒是也就有那么些功夫去在意其他的事儿了。 立后的日子最终定在了腊月初八。這日既是腊八节,又是腊月裡难得的黄道吉日,所以便是定在了這日。当然,也和朱礼的心急有关。在朱礼看来,既是立后的旨意已是下了,那么自然還是越早越好。 早些将這些繁文缛节也都走個過场,让杨云溪名正言顺的成了皇后,叫人再說不出半点的什么废话来,他心中也就算是安稳了。 好在好些东西都是准备好了,所以就算定在了腊月初八,也不算慌张。 日子定下来,自然又是难免被众人一番朝贺。先是翔鸾宫裡头的,后是宫裡别处的。 最先来恭贺的,却依旧是秦沁和胡蔓。這二人携手而来,带着许多贺礼,做足了姿态,倒是满宫都知。 秦沁和胡蔓倒也是真心来贺的。 不過徐熏……却是多少有些不咸不淡的味道。她本就大病初愈,身上清减了不少,脸上原本的容光也是黯淡了些,不過却是退去了那一点最后的青涩。看似成熟了许多,只是却并不如当初那般好看了。 至少杨云溪是這般觉得的。而且這样的徐熏,似乎也更是陌生了不少。已和她记忆中的徐熏相去甚远了。 杨云溪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不過面上却反而是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来,语气柔和的关切徐熏的身子:“你的身子如何了?可大好了?墩儿倒是孝顺,每日都過去看你,虽說只能隔着帘子說几句话,可是他那么小,倒是也十分难得了。” 徐熏恭恭敬敬的,却也是透出一股莫名的疏淡来:“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已是大好了。墩儿的确是個孝顺的好孩子。”竟是一個多余的字也是沒有的。 杨云溪笑了一笑,并不太往心裡去,反而是直白的点明的问道:“惠妃如今与我却是彻底疏离了,這般說话语气,倒是叫人无可是从。” “娘娘玩笑了。娘娘千金之躯,哪裡是臣妾能够亲近的,臣妾对娘娘只有尊敬和恭敬,并不敢有其他的心思。”徐熏微微低头,却是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微微一福身的样子,偏生又不似她自己說的那般恭敬。反倒是有点儿随意。 两人又說了几句,却也都不過是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杨云溪沒過多久便是也就叫徐熏回去了。 這头徐熏一走,她便是笑着对兰笙摇头,轻声道:“到底是变了味儿了。我如今,倒是有些怕她過来了。看着她那般,我心裡倒是难受。”彻底撕破脸還好,這般不温不火的,倒是叫人心浮气躁的。 兰笙也是叹气:“有些人总是记不住恩情的。不然怎么說,记仇容易记恩难?不過如此也好,主子只当是看清楚了有些人的真面目,也不必多想。总好過以后被算计了,反倒是還记着她的好呢。” 兰笙說這话的时候恨恨的,显然心裡也是愤愤不平的。毕竟就算是兰笙,其实也是记得這么些年,杨云溪到底是如何扶持徐熏的。若沒有杨云溪的扶持,徐熏能有今日?既不得宠,家中势力也不够强,哪裡可能轮得到她养着太子,继而连徐家都是地位上了一层? 可是徐熏却是怎么做的? 是個人,也会对徐熏這种行为不齿。 杨云溪叹了一口气:“說到底,也不過是我自己当初一开始便是做错了罢了。”利益這种东西,从来都是改变人心的,一时或许不会,可是等到天长日久呢? 這头尚還沒感慨完,那头却是有人匆匆的进来禀告,连先敲门也是顾不得了,一进了屋子,就喘着气禀告:“娘娘,不好了。惠妃娘娘出事儿了!“